凡煙小說

第75章 第七十五章[VIP]

關燈
第75章  第七十五章[VIP]

慕容鉞:“長佑哥, 你可是有心事?”

回去的路上,慕容鉞湊近瞧了他半天,詢問道。少年的眼珠在陽光下奪目逼人, 絢爛出繽紛的色彩,好奇地想要瞧他眼珠裏的情緒。

殿下總是認為, 離得越近,便能瞧得越清楚。

陸雪錦註視著少年良久,回答道:“只是想起了小時候的事情。興許是我年紀大了,總是想起過去。我娘還在的時候,我和父親在娘身側。”

還有薛熠。他那時的夢想如同這花園天國一般, 幻想著與家人永遠幸福快樂地待在一起。直到娘親去世、父親死在大火之中,兄長謀反,一切歲月都離他遠去了。有時讓他感到有種不真實感, 逐漸記不清楚父親母親的言行舉止,只剩下一道模糊的倒影。

“才不準哥說自己年紀大,哥年輕著呢,如今正好, 身強力壯, 若是打仗了,哥這個歲數上戰場正好。”慕容鉞瞎說道。

陸雪錦被慕容鉞的比喻逗笑, 眼神不由得柔和了幾分,應聲道:“弱冠之後,明顯的能夠感覺到少年意氣不覆存在。青春歲月不過幾年光景,置身在其中毫無感覺,待到消失之後才會恍然。”

“我不恍然。我的十七歲有哥陪伴, 這是我最好的歲月。長佑哥充斥在我的記憶之中,我每天、每一個時辰, 每一刻,都能夠感受到確切的幸福。”慕容鉞說。

少年一邊說著,一邊湊過來在他眉眼處親了一口,親完眼睛仍覺不夠,吧唧兩口蹭在他臉頰邊,用臉頰擠著他,幾乎要把他從馬車裏頂出去。他蹭到少年的體溫,頗有些無奈,眼珠瞧著少年貼上來的眼睫毛,裏面的五光十色令人看花了眼。

慕容鉞:“長佑哥難道不幸福嗎?有我在哥身側,哥也幸福才是。我是長佑哥的丈夫,也是哥的妻子,又是哥的弟弟,還是哥的娘子。若是哥想讓我做別的也未嘗不可,有我一人足矣。”

“……”這一連串的稱呼,陸雪錦未曾應答,少年湊過來非要貼著他,把他擠到了角落,抱著他幾乎與他嚴絲合縫地粘在一起,他身上沾染少年的氣息,早上吃的帶甜味的點心都落到他身上。

“哥,你怎麽不理我。你若認為我說的不錯,親我一下便是。”

陸雪錦順從道:“殿下說的不錯。”

只是讓他講出來那些甜言蜜語,他自然講不出來。他瞧著人,未等他反應過來,少年因了他的話高興,湊過來歡喜地親了他好幾回。那唇畔沾染著蜜餞似的,落在他耳邊,親吻他的耳垂,落至他頸側,殿下貼著他的皮膚眉眼彎起,虎牙翻出來咬他。

趁他沒有註意,偷偷地咬了他一口,在他耳尖上留下來一串牙印。

慕容鉞:“長佑哥不必想那麽多。你若總是想過去的事情、便會困在其中受之影響,去看眼前之物才是。你看我們路上碰到的那些花花草草,有好些我都不認得,哥可認得它們?我瞧著這草木皆是美景,樹影一遇秋風便落枝而動,扶花被吹散了根莖。哥去摸摸它們,植物的生命力如此盎然,不受四季更疊的影響。一切能夠看到的實物都如此美妙,何必去追逐虛幻之物?”

說著,馬車路過那毛泡桐樹,慕容鉞摘了一片偌大的葉子。這種樹四季常青,葉片生長的比巴掌還大,上面有一層絨毛,結出的果實成串。慕容鉞用葉子上的絨毛貼在他臉頰上,他被毛絨的觸感所吸引,更吸引他的是眼前的少年。

殿下身上有著旺盛的生命力,不受四季更疊的影響。

“殿下總是能猜出我的心思,”陸雪錦接過那一片葉子,溫聲道,“有時我總覺得這草木不過是棋局之上的裝點之物。縱使我能夠無所顧忌地往前,因為棋局之上存在過失誤,偶爾會想起來……總會令人在意。”

“若是無法避免失誤,只需接受便是。長佑哥若以天地為棋局,可能算出來我梁室被滅族?左不過是巧合之間的必然,既然已經發生,無法挽回之事,何必貪心試圖更正?”

陸雪錦一笑置之。他任少年握緊他的掌心,那灼燙的體溫如同火焰燃燒之後的餘燼,令他在其中被燙傷,遲鈍地感受到溫暖。

他們回到李雲火府上,三人同時一夜無眠。整座府邸都點亮了紅燭,陸雪錦與慕容鉞自然是睡不著,只一夜盯著那燭光瞧,紅色的燭淚堆積在燭臺,晶瑩剔透像是霜露。燭光隨著天色明亮逐漸黯淡了。李雲火為了準備成親的儀式,一夜沒有睡,在院子裏抱著那具白骨擦了又擦,為白骨親自換上了一身喜服。

那喜服仍然是前朝流行的款式,上面有喜鵲銜枝的圖案,且是廣袖連襟,前朝流行這般的圖案,現在鮮少有人在用了。看喜服的絲綢與做法,顯然是幾年前所制。如今才穿上,兩人像是從前朝的縮影之中走出來,與這現世格格不入。

陸雪錦全程觀摩了這樁荒謬的婚事、慕容鉞在其中似笑非笑,眼中似是嘲諷,似是容忍。偏偏李雲火沈浸在其中,把他們當成了天地司儀一般,如此荒謬可笑的行徑、在其中卻演出了神聖的意味。

男子抱著那具枯萎雕零的白骨,在喜服之內蔓延而出的死氣,與這座府邸十分相應,一時令人分不清這裏是人間還是幻夢之地。紅色的喜鵲、連襟的金絲,雕零的燭淚。隨著李雲火抱起白骨,那燭臺不小心翻了。

打碎的燭臺重新扶正,火焰消散覆又重明,那花園裏女子的畫像逐漸清晰。柳眉鳳目,清影扶匡,在畫卷之中沈墨的邊緣被暈染,仿佛受這氣氛沾染變得模糊不清。

侍衛領著紫煙與藤蘿進來,她們兩人瞧見各色的繁花,驚呆在原地,再瞧他們,好一會才反應過來。藤蘿來到他們身側,幾日不見,湊過來貼在陸雪錦身側。

“公子!”

“這……原先我們還以為公子與殿下被困在這裏。他當真願意放我們離去?”藤蘿好奇地問道。

紫煙:“我們已經與宋小姐取得聯系,她的人很快就會入城。”

“不必擔心,我們上車便是。”陸雪錦說道。

他們一行人一起上了馬車,藤蘿靠近車窗去瞧那盛開的成片的牽牛花與鳳尾絲蘭、木槿與重瓣的薔薇,純白色的茶梅花,金盞菊花叢交疊在一起,水墨畫一樣在眼前鋪陳開,自然的顏色與泉水交織在一起,集聚在女神像之下。藤蘿好奇地瞧著這一切,不由得讚嘆出聲。

“這裏好漂亮!像是話本裏的花園。奴婢從來沒有見過如此漂亮的院子。”

紫煙也瞧了好一會,顯然受院中四季的植物所吸引,盯著那鐵線蓮瞧了半天。

慕容鉞回道:“那金窟裏的神像便是他讓人建的,他們一家斂盡南方財富,這小小的一座花園算得了什麽。若是他們想,恐怕建一座魏宮未曾不可。”

藤蘿不禁道:“這才是皇宮應該有的樣子。奴婢小時候看話本,太子就住在這樣的地方,被無數的牡丹花環繞,裏面的儲君也無比俊美,生活在這樣漂亮的地方,品性也無比純真。”

說著,藤蘿瞧向小殿下。眼前的這位才是太子,皇宮中既沒有這麽漂亮,甚至死氣沈沈,太子的品性也不像話本裏寫的那麽純真,反倒是黑心的湯圓,壞心思諸多。那對虎牙一翻出來,便有人要受苦了。

慕容鉞聞言哼笑道:“長佑哥,應當讓藤蘿見見李雲火,他若是前去行騙恐怕世間的女子都要上當。藤蘿你沒見過這院中的主子,可是與話本裏面寫的一模一樣,俊美似天仙,令人見之難忘。他的姐姐們見過他之後便願意為他反抗教母、為他傾其奉上無數的錢財,按照他的喜好建造了這麽漂亮的空中閣樓。你若是見到他,對他心生喜愛,到時恐怕回去之後如他一般茶不思飯不想,日日只惦記著那話本中的郎君。”

“奴婢才不會如此!”藤蘿說道,卻對慕容鉞口中的李雲火好奇起來。

他們由侍衛護送著,很快就見到了人。出城門時,他們的馬車換了個方向,由於行蹤隱蔽,未曾被察覺。只是李雲火護送他們出城之事被發現,城門處的人攔住了李雲火。那馬車的簾子掀開,李妙娑的面容透露而出。

李雲火走在他們後面,隱瞞了他們的行蹤,他們的馬車遠遠地在城門附近處。他們這處瞧城門之景瞧的清楚。

那火把倒映著李妙娑的面容,雖似神佛一般慈眉善目,卻也冷清冷仁。李妙娑與兒子相見,那侍衛悉數安靜不做聲,巴掌落在李雲火臉頰邊,李妙娑從侍衛身側抽出長劍。冷冷的劍光對準了李雲火。

李妙娑:“我留你性命,你卻不知好歹,今日壞我好事。你可知你送走的是誰?那前朝太子今日若是出了定州城,日後無論是聖上那處還是蕭將軍那處,我們都落不得好。我千辛萬苦才走到如今的地步,全都被你這禍害毀了!”

長劍泛出冰冷的光芒,倒映著青衫男子的面容,那面容美貌不可方物,悉數傳承母親的相貌,只是未曾有母親那般的神聖,全朝著蠱惑人心的方向長。他一挨打,他那幾名姐姐全都揪起了心。

“我給你錢財你仍然不知足……如今是要反了天。”

眼見著那長劍要觸及李雲火,李穆蛾見狀攔上前,在李妙娑身前跪了下來。

“母親。不可。”

長笛與翡心見狀也紛紛跟在李穆蛾身側,跪地擋在了李雲火前面。唯有茗璃遠遠地瞧著姐姐們表態,仍然在母親這方巋然不動。

李妙娑見狀冷眼瞧著幾個女兒,穆蛾帶的頭,平日裏她這個女兒最為蠢笨,反應也比常人慢上許多,懷有的仁善也令她不齒。

“穆蛾,縱使你不守教中規矩,也應當知道禮義廉恥。他是我親生的孽障,平日裏我縱容你們施舍與他,你們倒好,個個都被他那作態迷惑了心神。今日便由你來做選擇,我非要親手宰了他不可。你若是想攔我,要麽先行宰了我弒母,要麽替我親手殺了他。你若有反抗我的勇氣,我倒要佩服你一二,不枉我十月懷胎生養你。”

李妙娑把劍扔到李穆蛾面前。

李穆蛾跪在地上,聞言額頭冒出一層冷汗,眼珠裏倒映著身側李雲火的面容。她瞧著弟弟面對母親時如同失了魂,那性子與常日裏完全不同,猶如陷入了失懼的境地裏。她的婚事、弟弟對她們幾個殷勤的態度,思及此令她眼中冒出淚花。

若是母親不那麽忽視火兒、火兒也不必看她們的眼色生活,生出如此偏執魔障的性格。那執拗隨了母親……若不是母親如此,她也不會因為火兒的引誘受禁果引誘,只看見火兒便心生憐憫。

母親瞧不見火兒的才能在別處,那些畫像、那被精心栽種的植物,那寫出來的曲子,無人問津。只有錢財而沒有愛,生養出來一具空蕩的皮囊,那皮囊只會扮作人樣,內裏卻沒有靈魂。

李穆蛾眼中倒映著母親冷硬的神情,人人都道母親是菩薩,母親令她十分敬佩,她卻無法應承母親的期待。她既做不到完全不仰仗母親的容姿、又無法做到完全符合母親的期望。她在其中游走艱難的抉擇,無論是母親還是弟弟,她都無法割舍。

連到如今的地步,她無法給予母親回應。只有眼眶裏的淚花,熱切的浮現而出在訴說不甘。她接過那把長劍,在李雲火死寂的目光之中,那目光裏倒映著她的罪孽之身,撕扯著她將她的心思昭然而出。

長劍自少女的脖頸泛出冷光,鮮血頃刻飛濺而出。那無比熱烈的鮮血,遮掩住長滿雀斑的臉頰,淚花被血色遮蓋,穆蛾穆蛾。形似飛蛾撲火,身軀化作血色的烈焰,在夜色之中燃燒而出,翅膀在血泊中分裂成兩半。

“穆蛾——”

那鮮血濺在侍衛臉邊,侍衛手中的火把落地,城門處頃刻之間著起了火。少女臉頰邊的銀面墜落在地,雪白的蓮裙染上鮮紅,大片的鮮血自身體而出,沾染李雲火掌側。

陸雪錦一行人在馬車上遠遠地瞧見這一幕,他看不見李妙娑的神情,只能瞧見李雲火跪在地上。方成陰親,那不善言辭的少女以此作為反抗,仿佛在屋檐之下時,他已經瞧出了悲劇的影子在不斷地擴大,侵蝕著兩人,令兩人的身影在其中化為灰燼。

作者有話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