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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第六十三章[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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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第六十三章[VIP]

“哥。你半夜可有聽見什麽動靜?”慕容鉞問道。

陸雪錦詢問道:“未曾, 殿下可是有什麽發現?”

慕容鉞便不說話了,他瞧著院中的水月觀音像,半夜似聽見了地底傳來的聲色。

他們吃完飯, 主持以及一眾僧人已經在等待他們。一眾僧人圍繞著主殿,那鐘聲尚未敲響, 住持道了句阿彌陀佛。

他們是京官,此地僧人神情各異。有的麻木空洞、有的安靜無言,如草木一般裝在腫脹的皮囊之中。住持命人拿來了兩碗東西,一碗是他們前一天見過的金土,另一碗是煮好與草木混合的肉類。

住持:“今日施主已經撞見, 此事恐難以隱瞞大人,我等實屬無奈。大約在一年前……我們寺廟來了位大人,送來了數不勝數的金銀珠寶, 命我們為長公主造像。我們寺廟中的僧人原先有五十有餘,每天夜裏前往地下撲潑金銀。不到三個月,廟中僧人染上了怪病,這種怪病令人呼吸不暢、身體發胖且難以食素, 請了那位大人來之後, 那位大人便送來了食物與藥材。即便如此,半年裏陸陸續續走了許多僧人, 他們都病死了,葬在後山之上。”

“我等已時日無多,既已破處戒律,只當是佛祖降下的懲罰。日子得過且過,待到造完佛像, 便隨著一同去了。”

“是哪位大人?”陸雪錦不由得問道。

住持卻閉口不言,對他們道:“待大人前往南方自然知曉, 我等身上背負著死令,今日若告訴陸大人,來日興許會牽連其他佛寺。”

陸雪錦聞言看向身側的少年,“殿下可聽聞過此病癥?”

慕容鉞若有所思道:“倒像是因為那些金粉所致,昨日前去,土壤裏都是金屬,若是長時間吸入體內,恐怕難以化解。”

說著,慕容鉞去瞧那碗裏的東西,見肉上裹著一層藥汁,那藥汁像是某種草藥磨出來的,恐怕這草藥才是有用的。那位傳聞中的大人,如此惡趣味,給了藥偏偏讓這群和尚破戒。

“奴婢家鄉原本有過這種病,只是癥狀有所不同,”藤蘿開口道,“奴婢家鄉冶鐵與銅,常年與那些金屬接觸,便會得一種金屬病。有的癥狀是吐血、有的是身上長出青斑,有的是全身毛發掉光。”

陸雪錦:“昨日我已寫信給瀘州知府。若是聖僧願意,可願再看一次大夫?我命知府為諸位另尋大夫,此地的金礦暫且擱置,可保諸位性命與此寺廟安寧。”

“這……”住持周遭的僧人聞言神色產生些許變化,他們一起看向住持,等待著住持的吩咐。住持聞言幾欲哽咽,因他們身份特殊,破除戒律原本便遭人嫌惡,來此地的京官卻未曾責怪他們,耐心聽他們解釋,與他們先前所碰到的大人完全不同。

“大人聖心聖德,貧僧此生難報。我年歲已高,我的這群弟子們仍然有大好時光,大人若是能救他們性命,我便死之瞑目了,來世定當報答大人恩情。”住持對他道。

慕容鉞聞言看向那中央的水月觀音,水月觀音之相靜靜落眉而立。他瞧著觀音像問道:“我哥如此體貼,你們不可再隱瞞,就算不能告知那位大人是誰……其餘的事情不可再隱瞞我們。”

他觀察著這一群和尚的面容,見其中兩名和尚看向那水月觀音,很快便收回目光。他手掌放在香爐上,輕輕地一敲,這陳設看著厚重,成年男子推開卻並不難。

“這底下可是藏了什麽東西?”慕容鉞問道。

空氣中突然陷入了沈默之中,這一群和尚神情木訥,住持道了句阿彌陀佛,對他們道:“施主說的不錯,我等自然不再隱瞞。這水月觀音之下,鎮守的是南方的妖女。此妖女在南方另設新教,一月前來到我們寺廟前來借宿,被我等識破身份之後將其關押起來。”

“竟有此事?”陸雪錦詢問道。

兩名僧人動作熟練地將那水月觀音推開,露出底下的地窖來。他們四人湊上前去,便瞧見了地底的女子。這地窖底下尚有殘水,像是一口倒映的井,底下連接著藤蔓與毒蛇掛在其上,女子在其中癱坐著,面對毒蛇神情自若。

月白蓮裙、女子生了一雙慈善之目,面若好母,柔光美色,垂眸間恩慈之相,於危難前面不改色。女子慈悲之相神態盡出,觸碰毒蛇時猶如堂前聖母,光灑落在女子身上,那白色的蓮蓬裙變的無比聖潔。

妙法連娑見佛陀,菩提葉下空明心。

“諸位施主切莫不要被她的外表迷惑,此女子舌燦蓮花,慣會迷惑人心。”寂明道。

無論如何,都不應將人關在地底。陸雪錦對住持道:“多謝諸位提醒,此事我們尚不知緣由,接下來我們會前往南方。可否將她交給我們。”

“這……”住持又道了一句阿彌陀佛,外面瀘州知府的人正好在此時趕到,一眾官兵將此地圍了起來,住持對他們道,“想來此是天意。貧僧遇見大人便是神佛的指示。此女是南方婆娑教的教母,施主打聽之後做決斷便是。”

瀘州知府孫堅見到了陸雪錦,他們曾在朝上見過,孫堅隨即朝陸雪錦行禮,面上難掩見到昔日同僚的喜色。

“臣孫堅見過陸大人,昨日收到陸大人的信,我當晚就想趕過來……陸大人若不著急趕路,可願返回瀘州到我府上一坐?”

陸雪錦回以孫堅同樣的禮節,對孫堅道:“多謝孫大人宴請。孫大人儀態更勝先前,瞧見大人如此有活力,我便放心了。我接下來要前往定州,待來日有時間定前往孫大人府上一坐。此地的僧人還要勞煩孫大人照料,他們患了金屬病,能夠勞煩孫大人帶他們前去城中看大夫。”

孫堅:“自然。自然。陸大人既然開口,是在下的榮幸。若千裏前來能夠見到陸大人一面,我調到瀘州倒是值了。原先只覺此地貧困不如京城,如今見此地亂草肆木倒覺得動人。”

“有孫大人在此地,瀘州定當能恢覆昔日的繁華,倒是要勞煩孫大人多加操勞了。”陸雪錦溫聲道。

慕容鉞在旁邊聽著,這位孫大人一進門便直奔陸雪錦而來,在陸雪錦的三言兩語之下,面上表情甚為鮮活,聞言幾乎要紅眼掉下淚來。他發覺出青年身上有著某種魔力,青年待人有著一股尊敬之意。即便是再不起眼的人,青年也真誠地、美好的,對他人堅信不疑,如同堅信自己那樣,令人動容。

“陸大人謬讚了,”孫堅凝聲道,“我沒有陸大人那般的才能,此地貧困無比,我恐難見到出頭之日。”

“愛民者自然清貧,”陸雪錦靜靜道,“此事我正要同孫大人訴說。這寺廟底下藏著一座金窟,我尚未查出金窟源頭,這裏的僧人只是奉命在此地造像,既已被我等發現,佛像不必再鑄。此地金窟交給孫大人做主,此事我自會寫給聖上,京城之地不差這一座金窟,孫大人興許能夠用到它。我南下前去追溯金窟源頭,這裏善後便交給孫大人了。”

“阿彌陀佛。善哉。善哉。”住持低眉言語,見眼前青年但見金山銀山不取一分一毫,此人已與再世神佛無異。

如此靈性之人,見之便令人折服。若人間真佛尚在,可否見此人一片丹心?有此聖潔之人在朝中當值,大魏應屹立百年。

孫堅眼中倒映著陸雪錦的身影,神態身姿,對方扶起他溫聲言語,令他不由得顫動。他眼中腫脹起不可見的血泡,這座寺廟都被蒙上了一層霧,那血泡變成膿瘡觸碰到眼前之人便消散了。

“陸大人如此信任我……我此生足矣。”孫堅要朝著人下跪,低言道,“大人南下若遇見困難,只需一封書信便是。縱然千裏萬裏,我也會出現在大人身邊。”

“孫大人不必多禮,大人已經出現在我身邊,陸某感激不盡。”陸雪錦扶著人起來。

他們二人穿著魏官制官袍,袖口的紋路交織在一起,似乎連心意一並連結。那陳攤開來的心意,朝著枯萎的土地而去,朝著低落的民眾而去,融化在百姓聲色之中。

井底的女子被他們拉上來,藤蘿紫煙瞧著女子腿腳在水中泡了半月有餘,不由得攙扶上去,領著女子前去換衣裳。女子在底下聽了全程,此時明白了哪位是恩人,朝著陸雪錦行禮。

“草民李妙娑見過陸大人。多謝陸大人救命之恩。”李妙娑由人攙扶著,姿態卻並不卑微,言語鏗鏘有力,朝著陸雪錦一笑。

柔善之面,天生給人好感。她察覺到陸雪錦對她並無防備,倒是一側的少年眉目銳利,默不作聲地瞧著她,似乎在找她身上的破綻。

“不必道謝,辛苦你在此地。藤蘿紫煙,帶李姑娘去換一身衣裳,勞煩你們照顧她了。”

待到李妙娑走了,陸雪錦才詢問孫堅,“孫大人可否聽過婆娑教?”

孫堅聞言道:“聽聞過。陸大人,瀘州因我是方從京中調離,我走時蕭將軍從武陵那裏為我撥了兵過來,此地才稍稍安分。往南至定州,當地知府恐話語低下。這婆娑教……乃是出自南方,寓意著婆娑雙樹。她們的教母十分擅長蠱惑人心,她擅改神話,以一套學說蠱惑世人。”

“傳聞古時南方有一棵巨大的婆娑樹,那棵樹孕育出了人類,兩側同時結出了兩顆果實。兩顆果實無論是高低、南北,還是大小,形狀上一模一樣,便是男女。婆娑樹暗示著男女平等、且兩人都朝向光明而生,既無卑賤,也無富貴綱常。兩人在靈魂之上完全相同且平等,沒有任何差異。直到有一天,太陽陰影底下生出來另一棵黑暗之樹,便是婆娑樹的另一面。另一面同樣長出來果實,那些果實受黑暗浸生,分別是卑劣、善妒、傲慢、貪婪、私心、冷漠、恐懼、苛責、懶惰、自負、空乏,愚昧……連同生老病死一並降臨人間。從此人間遍布苦難與戰爭,人們為了誰的資產更多而爭鬥、為了誰更能掌控人心而爭鬥、為了侵蝕更多土地而爭鬥,為了支配他人而爭鬥。人間從此之後從樂土變為了焦土。她提倡追求最原始的光明之樹,讓世間沒有奴隸、沒有權勢、沒有尊卑,凡是入她教義者,人人平等。不因出生高貴而得到尊敬,不因身體殘缺而招致歧視,不因相貌過人而招人喜愛,她去除一切皮囊之上的外物,追求那些最根本、最原始的物質,因她此番學說,在南方掀起教義狂熱,得到了數不勝數的人追捧。”

孫堅提起這個,便有些頭疼,“北方京城處有前長公主與衛寧,南方有教母李妙娑。我妹妹十分喜愛她,若是她得知教母此時與陸大人同行,恐怕要追著過來了。”

“這便是神話故事裏的文明之國,此女子乃是曠世之才,令人驚嘆。”陸雪錦不由得道。

慕容鉞聞言道:“哥,你上次也是這麽誇我的。人人在你看來都是曠世之才。”

孫堅不由得道:“陸大人眼中的他人,便是他人眼中的陸大人。”

“南下危機四伏,陸大人務必小心,前些日子蕭將軍寫信過來,問我可有見過與陸大人隨行之人,”孫堅說著,看向陸雪錦身側的慕容鉞,“先前我未曾見到陸大人,如今見到了,大人放心且去便是,我只當未曾見過。”

陸雪錦不由得了然,朝孫堅行禮道:“多謝孫大人,陸某自當銘記此番恩情。”

孫堅:“先帝在時,我尚未得到賞識,新帝上臺之後,我便被貶到此地。我不知兩位皇帝如何,如今瞧不明白,我只知陸大人朝向之處……便是我等要追尋的明君。”

“此行艱苦。孫大人且以雙目甄辨,無論君主如何,只要百姓受惠即是真理。”

陸雪錦一行人與孫堅告別,出了雷音法寺,那一群僧人被孫堅接走了,連同住持,孫堅帶著人前往瀘州,此地暫時由瀘州的士兵守著。

李妙娑換完了衣裳,簡單地休整了一番,與他們一同上路了。馬車裏多了一個人,慕容鉞有些不適應,他瞧著女子面相,這女子生的十分占便宜,他總覺得這女子身上有一股類似於母親的氣質,令人見之便聯想到母親的溫情。

“陸公子,只需將我送至城外便是,我家在城外,到時自然有人來接我。我已知會了我教中的孩子們。”李妙娑開口道。

慕容鉞不由得問,“孩子?若入你教中,應當喚你什麽?”

李妙娑聞言看過來,那雙眼裏波瀾不驚。

“我比他們年長許多,別看我模樣如此,我今年已經四十有二,我教中的孩子們都喚我母親。”

“哥,日後我也要創立教派,凡是入我麾下的都要喚我一聲父親才行。”慕容鉞湊近陸雪錦耳邊道。

作者有話說:

小劇場之問卷調查——最討厭的人和最喜歡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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