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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第六十四章[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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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第六十四章[VIP]

陸雪錦不由得失笑, 殿下當真是想一出是一出。

“鉞兒若創立新教,到時我前去做你信徒,如何?”他開玩笑地問道。

未曾叫小殿下了, 聽見新稱呼,慕容鉞好奇地看向他, 臉頰不由得紅起來,在他身側變得羞澀而激動,小虎牙冒出來,閃亮地瞧著他。

慕容鉞:“哥叫我什麽,再叫一遍。”

眼見著人要朝他撲過來, 陸雪錦未曾理會激動的少年。李妙娑在他們對面,他輕輕地拍了身側少年兩下,示意對方安分一些。他倒是有很多問題想要請教對面的女子。

“李姑娘, 我在寺廟中聽聞了婆娑教含義,在下十分敬佩。可否請李姑娘為在下解惑一二。”陸雪錦客氣詢問道。

“自然,”李妙娑有些意外,她喜穿蓮裙, 寬松的裙蓬底下連著花邊, 露出一段腳踝來。她並不以此為恥,在陸雪錦看向她腳踝時, 她毫無反應。

“陸大人請講。”李妙娑道。

“我聽聞姑娘要建造一個人人平等的世界,人人都在婆娑樹下,我想問問姑娘所認為的概念上的平等,是哪些平等……據我所知,這應當極其難以實現。”

李妙娑:“自然是陸大人想的那樣, 我只是為弱者謀了一席之地,令其與之平等。想要平等的占多數, 不符合這些理念的信男信女,也絕不會踏入我門楣之中。”

陸雪錦詢問道:“那假若一個國家想要變成姑娘形容的那樣,應當如何?”

聞言李妙娑朝他看過來,輕輕地揚唇一笑,“陸大人可是在與我開玩笑。想必陸大人也清楚,入我門楣之下皆是無權無勢之輩,有些更是相貌普通、患有殘缺,他們在王權之下毫不受重視。若他們得到了一二權力,只會想著如何將權勢延續下去,而非令原本不平之處變得平衡。”

“我倒是覺得民眾的智慧在當權者之上。當權者站在高位、他們接觸不到民眾,便不知民眾疾苦,統治者應當成為一個虛空的理念,象征著民意與國家操控的機器,而非具體的某個人、某個群體,落在實處便會濫用權力。”陸雪錦開口道。

“我與姑娘的觀念,有些地方倒是不謀而合。”他說。

李妙娑:“千古以來,都是落在人上,如同陸大人所言。一心為民的君主,千古不過一二蜉蝣而過,落在史書上不過一粒沙塵。”

“哥成日都在想這些事情,皇帝興許在想懲治奸臣,百姓只要餓不死不鬧事就足矣。兩相難以共情,出身尚且不同,如何能設身處地地為他人著想。”慕容鉞隨意道。

“史書上也不乏姑娘這樣堅定信念的人,”陸雪錦說,“我倒是有些擔憂。假使同樣有兩個國家存在,一個是當今魏朝,一個是姑娘所形容的那般理想之國。理想之國因為人人平等、軍事富足,民眾溫良而充滿智慧,他們成為名為文明的化身,魏朝與之相比反倒成為了野蠻人。如若我朝當權的統治者仍然放棄關註百姓、專心於權勢之中,那麽按照他的願望那樣朝上也成為了權勢中心。朝中內亂、百姓不安,整片土地上充斥著愚昧與燥亂,如若鄰國有入侵之心,到時興許魏朝危矣。一旦發生戰亂,野蠻者必然受文明者所驅使,如此不過是時間早晚而已。”

陸雪錦說完,這才回答慕容鉞的問題,對慕容鉞道:“自然也有,鉞兒若是出生在富貴人家,也會如我形容的那般。”

聞言慕容鉞略微停頓。事實上在先前,他從未想過這些,他迎著青年溫和低落的眼眸,突然覺得有幾分難言的情緒湧上心頭。他就像大多數人一樣,從來不想百姓如何,不想朝中未來如何,那些都是虛無縹緲之物。除非事情在眼前發生,他才會去考慮如何做。父親讓他回朝他便回朝,沒想過回朝之後如何面對可能成為儲君的長姐,沒想過朝中朝臣如何。家族滅亡之後開啟覆辟之路,他所走的每一步,都受命運推使。

長佑哥與他不同。哥一開始就知道自己要朝向哪裏,哥什麽也不在意,只在意自己關註的事情。只擔心百姓如何、自己如何做才能使百姓受惠,與人討論君主治國,為百姓謀出良君。長佑哥走在一條自己篤信且堅定向前的道路上,盡管是一條可笑的、荒謬的,絲毫看不見光亮的灰蒙蒙小路,哥一個人走在上面,仍然充滿信心、堅定不疑。

哥永遠都像金子一樣在發光,令人見之自慚形穢。

對面的李妙娑不由得微笑起來,靜靜地瞧著陸雪錦,詢問道:“在陸大人看來,何為文明?”

“在我看來,”陸雪錦說,“文明便是能夠將生死度外、不存在吃不飽穿不暖的境遇,人人出現的憂愁不再是外物,而是源於內心。我們現在所談論之事便是文明,為民眾未來憂慮、為明日的天氣憂慮,為腳下踩著的蟲子擔憂,這些可謂之文明。”

李妙娑聞言略微一滯,隨即反應過來,眼中綻放出欣賞的神色,不由得道:“今日與陸大人交談,令我受惠良多。陸大人思想開闊,在我之上。”

“我並非與姑娘作比,姑娘願意與我閑談,我已無比高興。聽弦作曲,我從姑娘這裏得到了不少啟發。”陸雪錦道。

“並非陸大人想的那樣,”李妙娑說,“有的時候,人堅定不移地信奉某一學說……並非大人這般篤信。他們可能自己也不相信自己的信仰,並非虔誠的信徒,而是因為這樣做能夠受惠。僅此而已。某種主義或者某種學說,人永遠會朝向對自己有利的一方。我若出生在權勢之家便朝向權勢之處,支持君主。我若出身貧寒,便朝向眾生平等,去尋找屬於我的容身之地。”

“某個人若是拋棄自己原本的道路、前去奔赴不屬於自己身份的信仰,那麽他不是蠢貨便是新時代的開創者。人既可以像收納靈魂的容器,也可以成為時代道路上的明亮燈火。我希望陸大人能夠成為後者,做一片森林之中的螢火,帶領人們穿過受愚昧籠罩的森林,成為引領人們思想的先知。”

陸雪錦:“李姑娘擡愛了。姑娘才是南方的先知。”

下午的陽光穿透馬車,在太陽快要下山時,他們到達了定州城外。離城十裏處有客棧,他們當晚在客棧休息。陸雪錦下了馬車,他瞧見西邊的日落,日落不過十幾分鐘便消逝了,只剩下一抹雲彩。

樹林裏有桂花樹香桂、棗樹,大片的銀杏樹,其中混了幾棵低低的海棠樹。待太陽一落,樹木的身影在夜色之間,形成一道道黑色魍影。

他和殿下一起下來,在他看日落時,他註意到殿下一直在看他。他不由得扭頭去瞧少年,湊近少年眼珠,在少年眼底見到了若有所思的自己。

“瞧瞧。有心事?”他問道。

如此看,他倒映在慕容鉞眼中時,會讓殿下形成記憶,甚為有趣。他並非活在現實,而是活在殿下的記憶之中。

慕容鉞臉一紅,沒頭沒腦道:“我喜歡哥。”

這件事他早就知道了,他靜靜地聽著,詢問道:“殿下的心意大家應當都知道。為何突然表白?”

雖說他早就知道了,親耳聽見少年講出來,還是泛起些許波瀾。面皮在發熱,心臟也隨著夜晚的風色在無聲翻湧,很想湊過去親少年的腦袋。羞澀又活潑的小貓,表情都寫在臉上,瞧一眼心都要化了。

“就是告訴哥一聲,”慕容鉞瞧他一眼,對他道,“其他的不告訴哥了。”

“哥只需要知道這一件事就好了。”

他不知道小孩心裏在想什麽,見少年神色認真,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嘟嘟囔囔的模樣像一只小河豚,他垂眸瞧著人,捏上了少年的臉頰。

模樣原本是俊俏的長相,越長越好看了,扇形眼皮微微張開,眼珠漆黑發亮。若是平靜視人則會讓人覺得陰郁,鼻梁下唇畔繃直,他摸到小孩虎牙,小孩臉紅起來,卻在原地沒有動作。

他低低道:“親一個。”

聞言慕容鉞瞧著他,不知道想到了什麽,突然變得難為情起來,眼珠看向別處又看向他,紅色的耳飾飄來飄去。

“長佑哥。你再喊一聲。”

陸雪錦瞧著少年扭捏的模樣,不知是故意裝的還是當真難為情,引得他倒是想直接親上去,他裝作不知道:“喊什麽?”

“那個。”慕容鉞說。

陸雪錦:“哪個?”

慕容鉞頓了頓說:“哥方才在馬車上未曾叫我殿下,叫了別的。”

陸雪錦面上裝作不知,“殿下不說清楚,我怎麽知道是什麽。”

這下知道他是在騙人了。慕容鉞眼中亮起閃爍的光,湊過來故意在他耳朵上咬了一口。他抱住了人,喊了一聲“鉞兒”,尾音略微上揚,少年由他抱著整個人快暈倒了,驟然面紅耳赤。

他像是抱上了一塊紅色的烙鐵,滾燙的炙烤人,那充血的耳畔掛上纓紅的耳飾,少年勉強維持住鎮定,湊過來低著眉眼在他臉頰上親了一下。濕潤的觸感落在臉頰處,親完之後便依依不舍地放開他了。

“哥以後不準要親,只能我讓哥親。”慕容鉞霸道道。

陸雪錦瞧著少年臉上陰一陣晴一陣,不知道在想些什麽,他詢問道:“為什麽不可以。殿下不想與我親近。”

慕容鉞瞧他一眼,放開他了,手卻舍不得松開,掌間粘膩的汗傳來,灼燙的溫度貼上他指骨每一處。

“不準就是不準,日後哥要節制一些,我們不能這麽放縱。”

“……”陸雪錦面上仍然裝作鎮定,隨意地把玩著少年的指骨,應聲道,“我知道了,都依殿下的。殿下說的是。”

慕容鉞察覺出了什麽,青年雖說嘴上答應了,卻故意撩撥他。偏偏他一受撩撥便整個人暈乎乎的,馬上被迷惑的找不到方向了。他忍著痛心松開了喜愛之物,不高興地稍稍了離青年遠了些。

“我先去換身衣裳,待會兒再來找哥。”他說。

他匆匆地走了,進了客棧裏,關上門第一件事就是瞧自己的身體。長佑哥不過是喊了他一聲,他差點射-了。不可如此失態,每回都被哥牽著鼻子走。

慕容鉞這麽想著,拍拍自己的腿,把衣衫放下來,這處屋子藤蘿已經收拾好了,床角放著紫煙姐姐給他縫的娃娃。那娃娃與哥長得一模一樣,他把娃娃拿過來,湊近瞧了瞧,娃娃不會講話,用來練習正好。

他湊近親了娃娃一下,就像是隔空親了哥一下,臉上不由得冒出一片緋紅,瞧著鏡子裏自己臉紅羞澀的模樣,不由得變得暴躁起來。

他於是又親了娃娃兩下,娃娃的寶石眼睛和哥的眼睛一樣。

藤蘿剛整理完房間,她與紫煙說了一聲,回來正要拿東西。她不知道房間裏面有人,推開門正好瞧見了不遠處小殿下在偷親娃娃,她瞧著那與公子一模一樣的娃娃,不由得睜大了一雙眼,殿下正好也在這時候察覺到了。

他們兩個隔空對視,空氣中安靜下來,掉針可聞。

“啪嗒”一聲,藤蘿立刻把門關上了,她在心裏道了一句詭異。

晚上慕容鉞沒有出來吃飯,自己把自己藏在房間裏。藤蘿知道發生了什麽,不由得哼笑出聲,這件事她不告訴公子,讓殿下自求多福。

陸雪錦註意到了,詢問道:“殿下怎麽還沒有下來?”

藤蘿幸災樂禍道:“興許是覺得不好意思,不想出來吧。公子不用管殿下,他好著呢,平日裏就數殿下胃口最好。”

陸雪錦自然放心不下,飯沒有吃多少,去了慕容鉞的房間。裏面燈在亮著,他敲了敲門,沒有聲音。

“殿下?可是身體不舒服?”他問,沒有聽見動靜,於是推開了門。

門沒有鎖,他一進來就瞧見了抱著娃娃坐在床邊的少年。少年原本便生的無比精致,眉眼此時一片沈寂,郁色的眼珠翻出幾分脆弱來,抱著娃娃瞧著他,虎牙不甘心地翻出,見到他便如同見到了救世主。

“長佑哥。”

少年抱著娃娃的模樣過於可憐可愛,幾乎讓他移不開眼,像是瞧見了抱著魚幹的小貓,他方走近,人就撲進了他懷裏,人像是在他懷裏一起變成了娃娃,他布著倒是不想松手了。

“這是怎麽了……怎麽不去吃飯?”他問道。

慕容鉞悶聲悶氣:“我偷親娃娃被藤蘿發現了,她是不是已經跟哥告過狀了?”

“未曾,”陸雪錦說,現在他倒是知道了,他問,“只因為這件事?”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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