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第二十四章[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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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二十四章[VIP]

一大早, 薛熠來到了芳澤殿。陸雪錦正在和紫煙講話,眉眼隱隱帶溫柔的笑意。瞧見人之後,那份笑意便收斂了。

陸雪錦:“兄長?”

薛熠身形頓住, 不知在原地看了他多久,聽見他的話音才進門, 對他道:“朕下完朝想起前些日子你似有心事,就過來看看。”

“何事讓長佑這麽高興?”薛熠靜靜詢問道,眉眼不動聲色地端詳著他。

陸雪錦原本在和紫煙商量著養花,問起慕容鉞,想起前一天少年親過他之後暈了過去, 不知道現在人怎麽樣了。可能是害羞了,兩天沒有過來。

他的思緒轉瞬而逝,註意力放在了薛熠這邊。

“沒什麽。想到了一只貓兒。”他回道, 隨即問人,“兄長這兩日身體如何了?可有好些。藥有沒有按時吃。”

“已經好了。那藥實在太苦,朕放了好些蜜餞進去。”薛熠回憶起來,又說, “原本長佑在朕身側時, 朕未曾覺得湯藥如此苦口。”

“良藥苦口卻利於病癥。”陸雪錦接了話茬。

“我也不能日日在兄長身側盯著,我不在時兄長也該學會照顧好自己。”

“朕自然明白這些道理, 只是時常慶幸……還好有長佑在,”薛熠在他身側坐下,“除了長佑,無人問津朕到底有沒有吃藥。他們只會在意朕何時願意上朝,何時能批他們的折子。”

陸雪錦聞言打量著人, 薛熠面上蒼色褪去,只有生冷的白, 眼眸黑洞洞地幢若鬼火,病好之後變回原先的沈穩之態,令人半分窺不見情緒。

他對薛熠道:“群臣自然也關心聖上,只是關心的方式不同。”

“說起來……我並不知兄長犯了弱癥,此事還是宋詔告訴我的。若不是他告訴我,我不會前往惜緣殿。”陸雪錦看著人,又道,“從以前到現在,一直都有人關心兄長。兄長身旁有我、有宋詔,衛寧與蕭綺。我們哪個會放任兄長不管?”

他回憶起來,少時薛熠便總能博得一些人的好感,尤其是那些權貴之家的孩子,也包括他在內。想來此人天生便是天選之子,縱有波折,最終能輕易收獲貴人相助。

“長佑沒能明白朕的意思,”薛熠瞧著他道,“他們終究與長佑不同。”

陸雪錦裝作不懂,他靜靜道:“哪裏不同。兄長可曾聽聞過葉公好龍的故事。成日裏想要見到某樣東西,自然而然地將其美化。人總是會將未曾接觸過的喜愛之物想象的過於美好,制造一場幻夢般的假象。實際上無論是我與兄長,還是他人……都沒什麽不同。”

他講這些,薛熠在他對面一言不發地聽著,等他說完,薛熠才開口道:“我倒是覺得,長佑所說的形而上之哲思,更加虛幻飄渺。在我看來,每個人於每個人都不同,有些人是泛泛之舟,有些人卻是雲間宮闕。”

陸雪錦:“這般……兄長隨意聽聽便是。我忘記了我們現在已不在學堂,不必因哲思而大做文章。”

他瞧著薛熠眼底有淡淡的烏青,詢問道,“近來可是在為朝中之事煩擾?”

“三位朝臣之死不會與九殿下有關,此事兄長可查清楚了。”

提起九皇子,薛熠眉眼翻起,猶如散開的牡丹墨團,婉轉成片漆,生生地瞧著他。某一瞬間那股死氣似乎又要蔓延而出,很快又遮掩,薛熠神色如常。

“朕正為此事頭疼。長佑。此事興許和他無關,但是難免有心之人會利用他生出事端。近來宮外謠言四起,崔如浩……長佑可聽聞過此人。”

提起崔如浩時,薛熠眼底倒映著他,側身道,“此人原先藏於宮中,朕派了人搜查未曾找到人。想來是宮中有人接應他,不然這宮中處處有眼目,他長了翅膀也飛不出朕的掌心。朕尚未查處是誰藏了他,他如今被平安送出宮,寫了好些文章汙蔑朕,朕這幾日都忙於處理此事。”

“他文章裏提到了九皇子,說朕對待九皇子有所圓缺。朕為此煩擾……若是任由謠言醞釀下去,興許很快傳出朕苛待不仁的名聲。”

薛熠面上煩憂,溫聲問他道:“長佑……你說朕該如何是好。”

他瞧著薛熠沈黑的雙目,分明是枯榮的眸子,倒映他時像是窺視他的惡鬼之目,只等抓住他的破綻。那團墨色散發出幽幽之暗色,他被盯視著有些喘不過來氣。

是誰做的不言而喻,他只當聽不出來薛熠話裏話外的試探之意。他面上神情未變,未曾泛起一絲漣漪。

“……隨聖上心意。我已許久未曾上朝,對這些事不甚清楚。兄長還是自行做決定。”陸雪錦回覆道。

紫煙在此時進門,朝著薛熠行了一禮,他們在一個院子裏長大,她未曾僭越。她端著托盤,盤子裏是一片種子與松軟的泥土。

“公子,合適的土找來了。”

空氣中緊繃的氣氛悄然消失,紫煙進來之後他們二人恢覆了自然,仿佛方才的試探與權衡不覆存在。

薛熠看見托盤中的東西,眸中略有興致,詢問道:“長佑要在院裏種花?”

“這宮中無聊,隨意打發時間。”陸雪錦說道,“我命紫煙去找了些淩霄花的種子過來,上回路過瞧見了……意外地喜歡,打算在院中種一盆試試。”

薛熠若有所思地重覆道:“淩霄花?”

陸雪錦上回在宮門處瞧見了野生的淩霄花,橙紅色的花枝攀在宮墻上,花枝羸弱而淩厲,安然地朝著太陽綻放,令他想到某個人。他記起慕容鉞的話,少年理直氣壯,這宮中原本便是他生長的地方,為何要易地而安。

此番模樣,與淩霄花別無二致。

“上回瞧見了,就讓紫煙買了些種子回來。”

“……可需要我幫忙?”薛熠問他道。

“兄長若是不嫌麻煩,幫我把這些泥土放進花盆裏便是。好幾盆……若是有蟲子需要挑出來。”陸雪錦開口道。

他使喚人,薛熠未曾拒絕。紫煙拿了好幾個泥盆過來,薛熠按照他所說認真地去翻那些泥土。只是一邊依照他所說的做,一邊靜靜問他,“為何偏偏是淩霄花。”

“長佑近來喜歡此等張揚之物。”

“嗯,興許是年紀大了,”陸雪錦淡定道,“喜歡一些活潑的顏色。”

他話音落下,察覺到薛熠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陰影籠罩至他身前。薛熠寸寸地打量他的臉頰,眼下小痣隨著眼睫陰影漂浮不定,低沈的嗓音一並傳過來。

“長佑在我眼中,永遠都是少年。”

陸雪錦掌側碰到花盆,泥土的芬香隨之傳來,他指尖一涼,面不改色地將種子埋進泥土裏。

“兄長,我今年已經二十五了。”

他去拿種子,薛熠也拿種子,他們二人指尖相觸,拇指被牢牢地攥住,他擡眸,撞進薛熠眼底,他動作隨之頓住。

“方才的事還沒有說完,”薛熠神情自然,一寸寸地摩挲著他的指骨。他的手指如同被蛇信子纏上了,傳來冰涼黏膩的觸感。

“有人拿九皇子大做文章,朕思來想去,需在百姓面前讓他們瞧清楚九皇子安然無恙。到時我們成親,讓他隨行如何?長佑救了他,想必他願意待在長佑身邊。”

空氣中安靜下來,陸雪錦險些以為自己聽錯了。他對上薛熠眼底,薛熠半分不洩露情緒,令人琢磨不透。看起來像是按照他們計劃中的那樣,薛熠為了應對民意,暫且留下九殿下。只是此事過於順利,不似薛熠的作風。

此事已經定下,現在不過是通知他一聲,他想起與薛熠對棋博弈。縱使他不願意認輸,最後此人總有法子。

他隨意地把花盆放下,順帶著脫離薛熠掌心,“……一切隨兄長心意便是。”

薛熠盯著他掌側看,未曾繼續碰他,對他道:“這般,朕與他關系疏離,此事還需長佑親自和他說。”

那些花盆最後整齊地擺放在庭院裏,種子埋進土壤裏,待薛熠走了之後,他方收回手,紫煙在他身後不遠處站著,主仆二人同時陷入寂靜之中。

“紫煙,你說他在想什麽。我現在總覺得,他犯弱癥時,反而更像原先那個厭離。”陸雪錦自言自語道。

“聖上興許有他的難處,”紫煙想了想回覆道,“奴婢也不甚清楚。”

紫煙在窗前道:“奴婢不知聖上所思,只在意公子的選擇。無論公子怎麽做,奴婢都會追隨公子。”

他們二人說著話,那處門外出現了一道人影。陸雪錦瞧見了人,慕容鉞似是路過,在殿外朝裏面張望。

他看見慕容鉞,原先紛亂的思緒悉數散了去,眸中不自覺地帶了些溫柔的神色。

“殿下?”他輕輕喚了人,慕容鉞這才瞧見他,兩日沒見,前日發生的景象仿佛近在眼前。少年瞧見他臉上立刻紅了,遠遠地炸起毛,警惕地瞧著他。

模樣實在是可愛至極。淩霄花近在眼前,他不再管那些花盆。紫煙在他身後識趣地告退了。

“過來。”陸雪錦瞧著人,招了招手。他一出聲,慕容鉞那幾分微弱的警惕心立刻退去,乖順地走到他面前。

“聽藤蘿說九殿下這兩天沒有睡好,殿下上回暈過去嚇了我一跳,現在好些了嗎?”他俯身,觸碰到慕容鉞的腦袋,少年額頭一片溫涼,並沒有發熱。

慕容鉞在他面前站定,有些抗拒他的觸碰,不自在地轉過身體,“藤蘿為何什麽事都跟哥說。我好著呢,不必哥擔心。”

“前一天是意外,哥不要記著了,忘了便是。”嗓音裏帶著幾分不高興。

“我知道了,”陸雪錦瞧著少年的表情,心裏像是被貓爪輕輕撓過,他有點想笑,面上毫無波瀾,鎮定道,“殿下兩天沒有過來,我倒是有些想殿下了。瞧瞧,殿下上回咬的,還沒好。”

他微微側眸,茶褐色眼底倒映著少年臉頰,白凈的耳廓一晃而過,上面殘留著牙印。

眼瞧著慕容鉞盯著他耳朵看,耳尖的紅暈蔓延至臉頰邊,又變成了熟透的蕃茄,他眼底笑意一閃而過。

“哥,你不要再嘲笑我了。”少年開口道,眼中陰晴不定,很快恢覆了認真的神色,只是耳根依舊紅著。

“我怎麽會取笑殿下,”陸雪錦口是心非地說,他瞧見了少年手裏提著笨重的木桶,詢問道:“殿下要去哪裏?”

這一說,提醒了慕容鉞來意。慕容鉞扭過腦袋,把沈重的木桶放下來,對他道,“這是給哥送的。我待會要去見宋大人,臨走前給哥送些藤蘿炸的零嘴。”

說著,慕容鉞有些不自在,眉眼閃爍不定,“藤蘿辛苦炸出來的,我覺得味道不錯,就想給哥送來。”

陸雪錦看著少年認真的面容,少年唇畔邊小虎牙冒出來一些,低頭從木桶裏拿出來了東西。小魚已經死掉了,變成了少年掌中之物。少年像變戲法一樣的變出來了炸好的魚幹。

他又想起來那個漫長的午後,自己在屋檐下守了半天,最後小貓也沒有過來。現在像是回到了那個午後,小貓自己叼著魚幹過來了。

“辛苦殿下特意送來,九殿下怎麽知道我喜歡魚幹。”陸雪錦唇畔往上勾了些許。

聞言慕容鉞頓住,審視他道:“長佑哥當真喜歡?還是在哄我高興。”

“兩個都有,”陸雪錦收了少年的木桶,瞧見木桶邊緣有個規整的‘九’字,興許是九殿下自己刻上去的,少年在自己的東西上做了標記。

“我若哄著殿下,殿下當真會高興一些嗎?”陸雪錦詢問道。

“……”慕容鉞因為他的問題臉頰變紅,在原地憋了半天講不出話,好一會才道,“哥,宋大人還在等我,我要走了。”

臨走前,慕容鉞又對他道:“改日我再回來拿木桶。”

他瞧著少年一溜煙走了。等到人走了又去看桶裏的魚幹。不知這魚是不是也隨了主子的性格,都變成幹屍了瞧著個個還有股活潑勁。

芳澤殿外。

慕容鉞沒走幾步,宋詔在前面不遠處等著他。

“宋大人。”他面上的情緒悉數收斂,裝作不甚知事地行了一禮。

“這麽晚了,宋大人要帶我去哪裏?”他問道。

“前往刑審會,”宋詔看向他,“前兩日九殿下親自應承此事,早些帶九殿下前去,也好還殿下清白。”

慕容鉞:“如此,勞煩宋大人。宋大人可查出來了毒害朝臣的兇手?”

宋詔聞言看向他,打量著他的神色,對他道,“待九殿下見到人,自然就明白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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