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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二十五章[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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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二十五章[VIP]

“九殿下似乎經常朝陸大人那處去, ”宋詔,“你覺得陸大人如何。”

他們一齊前往宮外,馬車上慕容鉞一直註意著窗外的風景。他察覺到宋詔打量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此人生了一雙月牙之目,垂下來時像是兩道彎起的弦, 盡顯窺探之色。

“陸大人溫存雅致,我見到他之後,後悔沒有早些回來瞻仰此人風光。”慕容鉞回答道。

慕容鉞:“我聽聞宋大人與陸大人昔日同窗,想來你們更加熟悉,宋大人覺得陸大人如何。”

“我與他相交甚少, ”宋詔話音一轉,對他道,“近來忙著前往司命會, 原本應該前幾日就帶殿下過來……想必他應該招認了。”

馬車在刑審會慢悠悠地停下,兩側種了成片的槐樹,槐樹聚陰,樹根受雨水澆灌蔓延出森森的黑, 與巍然的綠意膠著, 散落成片的灰影。

他們二人一前一後地踩在青磚上。慕容鉞跟在宋詔身後,宋詔與他談話仿佛隨意問起, 窺探他神色時仿佛洞察秋毫的魍魎之目。

“這犯人想必你認識,原先前朝時曾待在你母親宮中一段時間。九殿下對他可有印象?”

他們踏入審問犯人的獄中,潮濕與銅銹腐爛的氣息撲面而來。宋詔的話音在其中充滿回聲,落在他耳邊令他腳步微頓。

他面上神情未變,鎮靜自如地回答道:“我不知道宋大人說的是哪位。我原先待在離都, 隨母親在宮中的時日並不長。”

宋詔:“此人名喚翁三,生前伺候過麗妃一段時間, 後來搬遷至陵墓負責遷墳。新朝聖上登位,開恩放他一條生路,讓他在後室做清掃工作。三位嫌疑人裏……他在上敬殿待的時間最久,可以利用名冊空隙在三位朝臣的酒裏下毒。我審問了他三日,他在獄中什麽都不願意說。三日過去了,我未曾讓人給他送食物,只送了一些鐵銹水過去。”

鐵欄桿隔開渾濁混亂的空氣。黑洞洞的分裂成數個洞口,仿佛每個都會張開血盆大口吃人。頂上的積水滴落在地,無聲地落在慕容鉞靴邊。

慕容鉞看見了牢房裏面的人。

他前幾天剛給老頭帶過去的魚,和老頭一起吃了一頓飯。老頭吃飯的時候不停地摸索著釵子,據說是宮外的女兒寄過來的。老頭一直待在宮裏,一年到頭和女兒見不了一次面,自從新帝登基之後,清洗過後女兒就沒消息了。

現在老頭被關在牢房裏,三天沒有進食,充滿皺皮的臉變得幹瘦只剩下一層皮,渾濁的雙眼翻著,空氣中充滿腐臭難聞的氣味。不知道這些人對老頭做了什麽,老頭受到了驚嚇,在角落裏靜立著一動不動,和排洩物待在一起。

“您擅長這些,帶我過來做什麽。可是要我一同參與審問。”慕容鉞冷靜地詢問道。

他眉眼清晰地浮現著翁三的面容,黝黑的墻壁上倒映出他與三叔的身影。他和三叔在此時一齊變成了兩條攤開的死魚。區別是三叔如今已經在砧板上,他被放在一邊,看著老魚是如何被淩遲處死,以宣告他不遠的死期。

“他已經離死不遠了。無論幕後之人是誰,此事需要有個結果。殿下想必也明白這個道理。”

宋詔好整以暇地打量著他,對他道:“我帶九殿下前來,是想看看九殿下對此人有沒有印象,興許能夠為此案提供一些線索。殿下若是不知,今日就當是來提前適應刑審會的規則。”

三叔也看見了他。隔著欄桿與他對視,空氣中保持著靜謐,他對上那雙渾濁之目,掌心略微蜷曲,耳邊聽見了動靜。

宋詔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從頭到尾地尋找著他的破綻。他立刻皺眉捂住了鼻子,仿佛因為空氣中的氣味難以忍受。

“我母親生前宮人眾多,我哪能一一記得。宋大人審問倒是辛苦了,我在這裏待了一刻不到,已經要被熏暈了。這種老不死的,早些處理了便是。正好案子需要一名犯人,他年紀已經大了,正合適。如此省得再禍害別人。”他說道。

聞言宋詔面上沒有表情,端詳他片刻之後,對一旁的侍衛道:“既然殿下這麽說了,動手便是。”

翁三年紀已經很大了,眼瞎耳聾,他們說的話聽不很清楚,只聽到了幾個字,約莫從那幾個字裏窺見了自己的結局。在面臨死亡的時刻,翁三才表現出片刻的懼怕,那張枯萎皺巴的臉因為顫抖變成了空洞洞洞的骷髏。繩索勒在脖子上,幹巴巴的皮膚像是已經走向冬季的草芥,輕易地便枯萎了。

鼻腔裏發出來哀拗的聲音,那聲音是人體傳出來的,在極端恐懼以及靜謐下形成混亂而沈悶的聲色。翁三整個人隨之扭曲了,與黝黑的墻壁與排洩物融在一起,變成了萬千宮墻中縫隙中的沈屑。

人緩緩地倒了下去。

慕容鉞聽見了一聲清脆的動靜,老頭懷裏的珠釵落地,在地上摔了個稀碎。

宋詔在他身側道:“我會向聖上稟明,此為九殿下的功勞。九殿下大公無私,對聖上尊崇明鑒,聖上也會還九皇子清白。”

耳邊嗡嗡作響,慕容鉞沒有聽清宋詔的話,只看見宋詔一張一合,話音連同整座宮墻成為了翁三濺在地上無名之血。他眼底倒映著翁三倒地的屍體,手指不斷地繃緊,碰到冷冰的黑色欄桿,才令他清醒些許。

“宋大人,那地上的珠釵,我瞧著應當值錢,可以賞賜給我嗎?”他詢問道,眼底似是在笑,討好地看向宋詔,“聖上已經許久沒有給過我奉例。若不是陸大人送來的宮女可憐我,興許我與他下場相同,會餓死在宮裏。”

“……”宋詔皺眉,側身道,“隨你。”

他當著宋詔的面,走進了監牢之中。那地上的珠釵他毫不嫌棄,用手帕仔細地擦了擦,包裹好放進自己懷裏。

“宋大人,這老頭看起來年紀不小了,宮中像他這麽大歲數的老人似乎不多。”他對宋詔道。

“我娘說只有心善之人才能長壽,看來也不全是。這老頭害死了那麽多人,想必心黑著……宋大人今日也算是替天行道了。”慕容鉞說著,他盯著宋詔的背影瞧,眼底泛出純色的黑,渲染一般侵蝕著宋詔。

“宋大人,你說是不是?”他詢問道。

宋詔察覺到身後的少年沈靜毫無變化,與殿前別無二致,他靜靜思索著方才每一步。他側目看過去,少年依舊在笑著,笑意吟吟地看著他,那雙銳利的眼眸純粹靜謐,看他時笑意更深。

“興許是,”他對慕容鉞的話毫不感興趣,對人道,“我需向聖上陳明,就不送九殿下了。”

他走時總察覺到有目光落在他背後。身後之人心性粗劣邪惡,看人時也令人心生不適。

侍衛把慕容鉞送回宮之後並沒有走,留守在偏殿外。一整個晚上,偏殿毫無動靜,第二天天不亮,慕容鉞從偏殿裏出來,照常前往知章殿。

慕容鉞遠遠地在殿外看見了趙太傅。趙太傅身側是蕭慎和越嵐心。

他對這些文章禮法毫無興趣,平日裏也不主動去找趙太傅,趙太傅見了他總會嘆息。他這是第一回朝趙太傅走過去,令趙太傅頗為意外。

趙太傅問他:“九殿下,可是來問功課?”

蕭慎和越嵐心聞言一齊看過來,這兩名少年少女青梅竹馬,先前在狩獵場上他們有短暫交集,兩人打量著他。

“並非有功課,只是有些事情詢問蕭慎與越小姐。我在旁邊旁聽便是,順帶瞻仰先生文采。”

趙太傅眼皮一耷拉,聞言不再理會他,耐心地和兩人講解功課。這一講就是一個時辰。他在旁邊耐心聽著,知章殿裏他的課業表現得無功無過,堪堪及格。

直到趙太傅走了,蕭慎率先放下手中書冊,問他道:“找我們做什麽?”

“上回的兔子,”越嵐心記起前事,“我們二人拿了回來,謝了。你前段時間都沒有上課,做什麽去了。”

“做了些好玩的事情,蕭小將軍和越小姐感興趣?”慕容鉞隨意問道。

蕭慎無所謂地翻著書冊,“什麽事情,能比讀書更有意思。”

“比讀書有意思的事情多了去了,”越嵐心接話道,“都怪你要來找太傅,原本這一個時辰可以幹些別的。”

“怪我做什麽,”蕭慎聳聳肩,“誰讓你非要跟我一起。”

“此事倒是要請問越小姐,不過下回再說,”慕容鉞說著,從懷裏拿出了那張手帕,少年和少女一齊好奇地湊過來,手帕展開露出裏面碎裂的釵子。

慕容鉞:“我上回親眼所見越小姐修覆玉釵,能否請嵐心與小慎幫忙……替我覆原這釵子。”

原本他們之間有著隔閡,這稱呼令越嵐心略微新奇起來。上回她和蕭慎就已經瞧出來,九皇子藏拙。這對於大人來說興許值得猜忌,對於他們來說好奇多於謀慮。仿佛是屬於他們三個人的秘密一樣。

“我哥都沒這樣叫我,你倒是厚臉皮。”蕭慎說了一句,瞧著釵子道,“也不是不能修覆,只是這都已經四分五裂,需要花費好些時間。”

越嵐心:“九殿下既然開口,也不是不能做。”

慕容鉞意會,對他們道:“有勞二位,若是能修好,下回去我偏院中坐坐如何?我那處形似迷宮,比讀書有意思的多。”

蕭慎與越嵐心對視一眼,率先同意了。

“一言為定。”

越嵐心沒有去過皇宮深處,聞言道:“當真如迷宮一般?”

“嗯,興許去了便回不來了,你們敢去嗎。”慕容鉞問道。

“會有我去了便回不來的地方?比軍營還危險嗎。”蕭慎不以為意。

慕容鉞一笑,“到時自然就知道了。”

“一言為定,到時我們去瞧瞧,”越嵐心接過了釵子,對他道,“這釵子三日之後歸還於你。”

“多謝,”慕容鉞掃一眼他們二人拿著的書冊,連城幹旱顆粒無收,此事朝中一直犯難,兩人看的古籍也與天災治水有關。

“你們方才和太傅商談的……可是與此事有關。”他問道,看向蕭慎手裏的書冊。

“隨意看看,”蕭慎,“史載終究有限,與當時不可同日而語。”

越嵐心:“我聽我父親說,批到連城的官銀完全不夠賑災。我家倒是捐了不少錢,城中好些世家都立世有功,此事交給他們去辦,不過是左邊口袋換了個位置進了右邊行囊處。”

“這倒是古今難題,聖上方登基需世家擁護。”慕容鉞說道。

蕭慎聞言立刻道:“那百姓就能不管了嗎?你可曾見過京城前往連城官員寫的文章,長幼婦孺一月共食半斤米。日日喝米湯度日,一月過去兩個孩子都餓死了,老人一並吊死在房梁上。”

“那文章尚且不知真假,”越嵐心說,“有空我倒是想親自前往連城看看。”

他們兩個年紀雖輕,家世使然,日後必然會參政。

“我倒是曾在古籍上看到過有意思的陳諫。”慕容鉞眉眼漆黑,眼珠靜靜倒映著兩人,兩人因為他的話一齊看過來。

慕容鉞:“世家不畏權,卻畏千秋難存。若想讓他們放出官銀,不如此事以他們的名義去辦,若辦成便千古留名。以聖上之旨,在大旱之地開渠設道。一設南北輸水之渠,二設商隊之路。開渠廣招民工,為當地男子提供差事,商隊加強各地之間貿易往來,如此上疏下通,方可解連城旱災。”

他話一出,蕭慎與越嵐心同時怔在原地。

“若即便如此,仍敷衍了事、貪汙成患,那麽這樣的世家留在朝中便是大患,不如連根拔去。以此為明鏡,照出齲齒。”

慕容鉞見兩人聽的入神,他隨之笑起來,“這些不過是我從書上看來的,不知於當朝是否適用。只是見兩位為此發愁,提一些微不足道的建議。”

“說起來朝中絕不會與世家同流合汙之人,我有印象的只有一位。自然是宋詔宋大人無疑。”

“還有一位,”蕭慎開口道,“只是他如今已不在朝中當值。”

“他當值時,曾南下除患。所經之處,廣受百姓喜愛。他曾經是先帝最為喜愛的臣子,當初先帝甚至為他在廣譽殿中提名,受封‘長佑惠梁無量’。可惜他當初南下未及離都,殿下興許不知此事。”

“難得他受無上功祿仍心性清貧……宰相府被搜查時,未曾收獲金銀,只有滿殿書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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