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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房內燭火搖曳,映著蕭澈冷峻的側臉。他沈默地聽下屬匯報完關於永國的調查進展,指尖在桌案上輕輕敲擊著,發出規律的輕響。

“右丞相那邊還是沒有動靜?”蕭澈開口,聲音低沈,聽不出情緒。

到底是永國的事情已經過了十多年了,再想查起來,實在有些難度,再加上當初處理永國事的人過於謹慎,幾乎把關於永國的事情的細節模糊地差不多了。

下屬躬身回道:“是的殿下,右丞相行事極為謹慎,我們的人查了許久,都沒能找到實質性的線索。他府上的守衛比從前嚴密了數倍,就連日常往來的官員都少了許多。”

蕭澈微微頷首,眸色深沈:“越是這樣幹凈,反而越不對勁。”他指尖停頓,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繼續盯著,不要放松。右丞相這般警惕,定是藏著什麽秘密,總有露出馬腳的一天。”

“是。” 下屬應道,又補充道,“還有一事,最近有消息傳來,說永國太子或許還活著。”

蕭澈聞言,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但很快便恢覆了平靜。

永國太子嗎?這可算不上是一個好消息。雖然他有心調查永國的事情,但是他的立場,終究還是慕朝,若是永國太子有其他的心思的話......

蕭澈並沒有說出自己的考量,只是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示意下屬繼續說下去。

“目前還不能確定消息的真假,但各方勢力似乎都在暗中打探此事。” 下屬說道。

蕭澈沈吟片刻,吩咐道:“永國太子那邊,若是有機會,務必活捉。無論他是否還活著,這個人都可能是解開永國舊事的關鍵。” 他語氣堅定,沒有絲毫猶豫。

待下屬退下後,書房內又恢覆了寂靜。蕭澈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連日來的操勞讓他顯得有些疲憊。

他目光掃過桌案上成堆的卷軸,伸手想要將一些不重要的挪到一旁,卻在移開最上面一卷時,看到了壓在下面的一支簪子。

那是一支白玉雕成的菊花簪,花瓣栩栩如生,花蕊處還鑲嵌著細小的珍珠,一動便顫巍巍的,透著幾分可愛。

蕭澈拿起簪子,指尖摩挲著冰涼的玉面,才忽然想起這是苻瑾瑤的東西。

上次賞菊宴的時候,她拿這個簪子做了添彩,而他覺得這簪子有趣,便拿起來看了幾眼,後來事情繁雜,竟忘了和那些賞賜的彩頭一同還給她。

蕭澈的神色變得有些晦澀,他盯著簪子看了半晌,最後還是起身走到身後的書櫃旁。

他伸手拉開一個隱蔽的抽屜,裏面放著一個精致的木匣。打開木匣,一塊手帕靜靜躺在裏面,手帕包裹著的,正是之前被苻瑾瑤摔碎的那支玉簪。

他將手中的菊花簪放進木匣,與那支碎簪放在一起。

看著這兩支簪子,蕭澈的眼神柔和了些許,帶著一絲無奈。“過後有機會,再一同還給她吧。” 他在心中默默想著。

其實蕭澈最近並不想和苻瑾瑤見面。

那日和苻瑾瑤鬧得那般不愉快,有時候他會困惑,最開始苻瑾瑤在自己回到上錦釋放的是善意的態度,為何那天又要這般算計。亦或者,她只是想要算計向歲安,卻無意間牽扯到了自己,不管是哪一個情況,到底還是讓他感覺到似乎對方並非真的就是看起來的那樣。

潛意識裏面告訴蕭澈,苻瑾瑤終究是景碩帝親自教養的,心計與謀略絕非常人可比,這樣的人,敬而遠之才是最合適的。

雖然事情已經過去數日,但他心中到底還是有些不舒服。

至於這份不舒服究竟是因為什麽,是惱怒她的算計,還是無奈於自己竟然被算計了,亦或是別的什麽,蕭澈自己也說不清楚。

他合上木匣,將抽屜推回原位,轉身重新坐回桌案前。

——

“此話,可能當真!”苻瑾瑤低聲質問道。

流鐘微微垂下頭,回話道:“那位大人知道我們在查這個事情,遞來的消息。”

苻瑾瑤慢慢地重新坐回到了榻上,眉頭緊緊地皺著,神情著實說不上算放松。

畢竟,這次給的消息,是苻瑾瑤知道的,但是不應該是現在苻瑾瑤應該知道的,甚至可以說,不是現在任何勢力應該調查出來的。

那位大人遞來消息,說:永國舊民尚存於上錦之中。

在劇本之中,永國的舊民是在很後期才出現的,他們一直藏在慕朝和蘭烏國的交界地帶,直到慕朝戰亂的時候,才逐漸暴露了出來,更是堅定了齊域飛要向慕朝覆仇的決心。

而現在給出的消息卻是截然不同的樣子,苻瑾瑤不敢賭這樣的變故會帶來多大的變化,她更擔心,若是齊域飛得知了這個消息,去找到了永國舊民。亦或者,這個消息就是假的,就是有人想要利用齊域飛來報覆慕朝。

無論是哪一個情況,苻瑾瑤都不想看到。

再三糾結,苻瑾瑤快步一邊走著一邊說道:“來人,備馬車。本宮要去鏡花閣。”

鏡花閣,是當初為了掣肘國師府而設立的。

其一是為了限制國師府,二是為了暗中協助聖上做一些無妨放在臺面上來說的事情,三是監視的作用。

尤其是監視方面,鏡花閣的監視網如同一張無形的大網,籠罩著上錦乃至天下。

各王府的後廚雜役、尚書府的貼身丫鬟、邊關軍營的夥夫,多有鏡花閣安插的眼線,他們以刻著纏枝紋的半面玉佩為信物,每月在城南茶館用暗號交接情報。

每逢官員異動,就連後宮嬪妃的家族動向,鏡花閣也會一一記錄在案,確保聖上對朝堂內外的風吹草動了如指掌。

鏡花閣的閣主從不露面,僅以一枚鎏金鏡符傳令,成員皆以花的代號相稱,無論男女,彼此不知真實姓名。而苻瑾瑤之所以會和這樣的一個組織有關系,還是因為,最開始在掣肘國師府的事情上,苻瑾瑤幫了忙。

再後來,苻瑾瑤也成了鏡花閣的二把手,鏡花閣藏在京城最繁華的花樓與字畫鋪之下,而這些店鋪都是記在苻瑾瑤的名下在的。

很快,苻瑾瑤就來到了鏡花閣。

這其中的密道四通八達,墻上鑲嵌的銅鏡既是裝飾,亦是傳遞信號的工具。

“芍藥,帶我去見見閣主。”苻瑾瑤看向迎上來的男子,直截了當地說道。

被喚為芍藥的男子沒有多說話,只是安靜地領著苻瑾瑤往鏡花閣深處走去。

穿過最後一道嵌滿琉璃鏡的回廊,腳下的青石板突然微微下沈,兩側石壁暗門應聲合攏,將身後的燭火餘光徹底隔絕。

苻瑾瑤扶著腰間玉佩穩住身形,臉頰因方才快步穿行泛起薄紅,病弱的喘息聲在寂靜的通道裏格外清晰,可那雙清亮的眼眸卻銳利如鷹,絲毫不見慌亂。

芍藥在雕花銅門前駐足,對著門楣上懸掛的銀鈴輕叩三聲,退至石階下躬身行禮。

苻瑾瑤理了理素色裙擺,推門時手腕不經意間劃過門框上凸起的水仙花紋,暗格裏瞬間彈出一枚小巧的青銅令牌,她熟練地將令牌揣入袖中,這才踏入房間。

沈香裊裊中,白發女子正臨窗而立,纖細的手指捏著小銀剪,細細修剪著青瓷盆裏的水仙。窗外的光透過窗欞灑在她身上,將那頭如雪的長發染成淡淡的銀輝,背後垂落的墨色披風上繡著暗金色纏枝紋,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

“你倒是比往常急躁些。”女子的聲音是被偽裝後的,卻帶著奇異的溫和,她轉過身時,臉上的水仙花面具在燭火下泛著瑩潤光澤,面具邊緣鑲嵌的珍珠隨著動作輕顫。

閣主的語氣意有所指:“連平日裏必喝的安神茶都忘了讓芍藥備。”

苻瑾瑤在對面梨花木椅上坐下,指尖無意識摩挲著扶手雕花:“本宮是來,感謝閣主送來的消息的。”所以,她是為何知道這些東西的。

苻瑾瑤當然知道鏡花閣的實力,所以,調查永國事,是她瞞著閣主暗中調用人員查的,平日禮她也沒有少這樣做過,只不過,偏偏這件事情,似乎閣主的態度不太一樣。

她必須要來試探一下,鏡花閣主到底是什麽意思。

閣主輕笑了一下,隨意說道:“不知扶桑郡主知道了那個消息,到底是開心,還是擔憂呢?”

苻瑾瑤執杯的手指微微收緊,溫熱的茶水透過瓷杯傳來暖意,卻壓不住心底翻湧的思緒。

她沒有直接回應閣主的話,反而擡眸看向面具後的那雙眼睛:“永國舊事牽涉甚廣,不知閣主是否已將此事稟明景碩帝?”

鏡花閣主將銀剪擱在描金托盤裏,拿起玉壺往青瓷瓶中註水,水流叮咚聲在密室裏格外清晰。

對方慢悠悠地說道:“這種牽扯前朝秘辛的事,何必讓聖上煩心。”

她側過身看向苻瑾瑤,面具上的水仙花紋在燭火下忽明忽暗,“郡主覺得,我這般處置是否妥當?”

苻瑾瑤指尖的摩挲停頓片刻,垂下的眼睫掩去眸中一閃而過的釋然。雖然被閣主拿捏住把柄讓她有些不快,但只要景碩帝不知曉她暗中調查的事,便還有轉圜餘地。

她輕呷一口熱茶:“閣主行事自有考量,只是這消息......”非常妥當,妥當到苻瑾瑤都覺得有一些,意外了。

“真真假假,世間事本就難辨。”閣主打斷她的話,語氣漫不經心,仿佛在談論今晚要不要一同吃一個晚飯。

雇主忽然輕笑出聲,珍珠面具隨著動作輕顫:“想知道真偽,親自去永國舊地走一趟便是,鏡花閣可不會替你驗證流言。”

“你今日踏進門時,指尖在扶手上多頓了三下,落座時茶盞邊緣碰出的聲響都比往日急,不就是怕我追究你私調鏡花閣人手的事,特意來探我的底麽?”

苻瑾瑤放在膝上的手悄然攥緊,面上卻依舊平靜無波。

她起身理了理裙擺,對著閣主微微頷首:“多謝閣主提點,告辭。”

就在苻瑾瑤轉身之際,直覺告訴苻瑾瑤,這件事情她太被動了,還是要多問一點才行。

她的腳步忽然一頓:“近來還有另一股勢力在查永國舊事,閣主可知其來歷?”

“對方藏得比你深多了。”鏡花閣主重新拿起銀剪修剪花枝,聲音輕飄飄的。

還補充了一兩句道:“暗線盯了半月,連對方用的密信都沒截到半張。”

苻瑾瑤眉峰微蹙,這個說法未免太過蹊蹺。還有什麽勢力是可以蓋過鏡花閣的。就算是有,自己又怎麽會不清楚?

苻瑾瑤追問:“那他們是否知曉永國舊民的聚居地?”

閣主忽然放下剪刀,轉過身來,面具後的笑聲帶著幾分詭異的愉悅:“你猜猜,我為何偏要把永國舊民的消息送你?”

密室裏的沈香似乎瞬間變得滯澀,苻瑾瑤心底掠過一陣強烈的不安,指尖冰涼。

她看著面具上栩栩如生的水仙花瓣,艱難地吐出那個最不願相信的猜測:“難道.......是他們先查到的?”

閣主沒有回答,只是靜靜地看著她,那雙藏在面具後的眼睛仿佛能穿透人心。

苻瑾瑤只覺一股寒意從腳底竄起,所有的試探與周旋在這一刻都失去了意義。她猛地轉身,快步走向門口。

玉石門在身後緩緩合攏,隔絕了密室裏若有似無的水仙香。

苻瑾瑤快步穿過機關密布的回廊,方才強裝的鎮定在踏出字畫鋪後門的剎那便寸寸崩裂。

晚風卷著街邊酒肆的喧囂撲來,她扶著門框劇烈咳嗽幾聲。

“郡主,您沒事吧?” 流鐘連忙上前攙扶,看著苻瑾瑤顫抖的指尖滿心擔憂,卻不敢多問半個字。

鏡花閣的規矩森嚴,主子在裏面的談話從不許外傳,她只能默默替苻瑾瑤披上禦寒的狐裘披風。

馬車在僻靜巷口等候,車輪碾過青石板發出沈悶的聲響。

苻瑾瑤掀簾入座,車廂內暖爐燃得正旺,卻驅不散她眉宇間的寒意。她修長的手指反覆摩挲著袖中那枚青銅令牌,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流鐘端來熱茶,見她閉目養神時緊蹙的眉頭從未舒展,只得將茶盞輕放在小幾上,垂首立在角落。

寂靜的車廂裏,永國舊民的聚居地、另一股神秘勢力、閣主詭異的笑聲在腦海中反覆交織,像一張越收越緊的網。

不知過了多久,苻瑾瑤猛地睜開眼睛,眸中已不見半分迷茫,只剩冰冷的決斷。

“流鐘。”她的聲音帶著未散的寒意,卻異常清晰:“備一封密信,以永國太子的名義,約見那股查永國舊事的勢力。”

流鐘心頭一震,連忙應聲:“是,郡主。不知約見的條件……”

“告訴他們。”苻瑾瑤指尖叩擊著小幾,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

“我知道永國舊民的藏身之處,這便是我與他們交易的籌碼。”

車廂內陷入短暫的沈默,暖爐裏的炭火劈啪輕響。

苻瑾瑤望著窗外飛逝的街景,忽然又補充道:“讓鏡花閣的‘影衛’暗中隨行,帶足人手。”

流鐘驚愕地擡頭:“郡主,動用鏡花閣的殺手......這不合規矩,閣主那邊若是知曉......”

“不用管。”苻瑾瑤打斷她的話,再次閉目養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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