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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頻共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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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頻共振

夜幕低垂,堇王府書房的燭火如豆,將蕭澈的身影拉得頎長。

蕭澈的指尖捏著那封火漆封口的密信,信紙邊緣泛著粗糙的毛邊,顯然是倉促寫就。墨色的 “永國太子” 四字落在素箋上,帶著幾分刻意營造的滄桑。

“對方是如何尋到蹤跡的?”蕭澈的聲音低沈平緩,聽不出情緒,目光卻落在下屬垂首的剪影上。

他們追查永國舊事向來隱秘,連暗衛傳遞消息都用的是加密手劄,斷無可能走漏風聲。

只有一個可能性,對方得知了他們在查這個事情,有心利用他們,這個心思,可是對慕朝十分不利.......

下屬單膝跪地,額頭抵著冰涼的青磚:“回殿下,暗線回報,是對方主動暴露了行蹤。昨夜三更,城西廢宅故意點燃暗號火堆,引得我們的人追至巷尾,這封密信便是在那處墻角發現的。”

他頓了頓,補充道,“對方似乎篤定我們在查永國舊民的事,像是有意引我們入局。”

蕭澈指尖在密信上輕輕敲擊,燭火晃動中,他淡漠的側臉線條柔和了幾分,眼底卻藏著不易察覺的銳利。

“約見之地?”蕭澈並非固執之人,既然對方都找上了門來,他不可能放任不管。

“星臺。” 下屬報出地名時,明顯感覺到書房裏的空氣凝了一瞬。

蕭澈果然沈默了。

上錦只有一座星臺,是先國師曾經傳道受業的地方,如今也可以說是荒無人,非要說的話,幾乎只有為數不多的一兩個人會去那裏。

其一是之前和自己一同返回上錦的齊將軍,而另外一個則是苻瑾瑤。

蕭澈對於星臺可謂是極其不了解,他本人和星臺沒有關系,自然也不會去調查星臺的具體事情,再說了,要是想要調查星臺的事情,免不了,會讓苻瑾瑤註意到。

對方選在那裏見面,心思不可謂不深。

蕭澈將密信湊到燭火邊,看著信紙邊緣漸漸蜷曲變黑,直到字跡化為灰燼才緩緩開口:“既然如此,我親自去。”

“殿下!”下屬猛地擡頭,“星臺情況多變,對方身份敏感,恐有埋伏……”

蕭澈打斷他的話,起身時玄色朝服的衣擺掃過案幾,帶起一陣微風:“無妨。”

“帶上‘暗衛’,約定之日,子時出發。” 他走到窗邊,望著庭院裏疏朗的月影,聲音冷了幾分,“若能活捉永國太子,便帶回來問話。”

夜風從窗縫鉆入,吹得燭火劇烈搖晃。

蕭澈的側臉在明暗光影中更顯淡漠,只有緊抿的唇角洩露出一絲決斷:“若是對方負隅頑抗......”

他頓了頓,指尖在窗欞上輕輕一叩,“就地格殺,不留活口。”

——

鐮刀似的殘月斜掛在墨藍天幕,夜鴉掠過城墻的黑影與流雲糾纏,一聲一聲淒厲的啼鳴劃破寂靜。

鏡花閣後院的石板上,露珠沾濕了馬車的邊緣輪廓。

苻瑾瑤彎腰踏入馬車時,暗色胡服的下擺掃過車轅,帶起一陣極淡的冷香。

她擡手將兜帽系緊,指尖不經意劃過袖口暗袋,那裏藏著淬了迷藥的短匕。喉間湧上熟悉的癢意,苻瑾瑤側頭輕咳兩聲,再擡眼時,眼底已無半分病氣,只剩冷冽的決絕。

“只有一次機會。”空蕩蕩的馬車之中,她對著自己低聲說道,聲音輕得幾乎要被夜風卷走,可指尖按在車壁暗格的力道卻陡然加重。

那裏嵌著星臺地形的羊皮卷,邊角已被她摩挲得發亮。馬車軲轆碾過碎石路,發出規律的聲響,像暗夜裏跳動的脈搏。

同一瞬,堇王府後門的銅環輕響未落,蕭澈已踩著仆從的手登上馬車頂。

他身形微沈,玄色勁裝在月光下劃出利落的弧線,翻身上馬時,靴底的馬刺輕磕馬腹,動作行雲流水,沒有半分滯澀。

烏騅馬打了個響鼻,前蹄騰空半寸,他卻已坐穩馬鞍,掌心扣住韁繩的力度恰好。

“請賊先擒王。” 蕭澈望著星臺方向的夜空,冷漠的念頭在心底閃過。

蕭澈的喉間隨即溢出低喝:“駕!”

馬蹄踏碎一片枯葉,消失在了夜幕之中。

——

鏡花閣頂層的閣樓裏,沈香燃到了盡頭,最後一縷青煙順著窗縫溜出去,與夜色融為一體。閣主擡手撩開半幅竹簾,晚風立刻卷著草木的潮氣湧進來,拂過她未戴面具的臉頰,卻吹不散眼底那抹深不見底的沈靜。

她望著城郊星臺的方向,那裏隱在墨色山影中,只有偶爾閃過的流螢勾勒出模糊的輪廓。

指尖無意識地在窗沿上輕敲,節奏與星臺方向隱約傳來的更鼓聲奇妙地重合。

篤、篤、篤,像在為這場暗夜赴約打著無聲的節拍。

風吹亂了她銀白色的長發,幾縷銀絲纏上指尖,她卻未曾理會。發梢掠過腕間的銀鐲,發出細碎的輕響,與遠處隱約的馬蹄聲、車軲轆聲交織在一起。

閣樓裏沒有燭火,只有月光透過竹簾的縫隙,在她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將那雙手敲窗的動作襯得格外清晰。

骨節纖細,指尖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

“好戲該開場了。”她對著空蕩的夜色低語,聲音輕得被風撕碎,只有窗沿上殘留的溫度證明方才有人在此駐足。

——

苻瑾瑤在搖晃的車廂裏掀開側簾一角,冷風吹得她鬢發微亂,卻吹不散眼底的晦澀。

她數著車外掠過的燈籠,指尖在膝頭的上錦輿圖上輕點,城西到星臺的十七處暗哨,已在心中布好接應的棋子。

車軸突然輕顫,苻瑾瑤立刻按住腰間玉佩,那是鏡花閣殺手的信號器,指尖的溫度比玉佩更冷,正如她此刻的心境。

蕭澈伏在馬背上,風掀起他的衣袍,露出腰間懸著的軟劍。他側耳聽著身後暗衛的馬蹄聲保持在三丈外,不多不少,正好是既能接應又不幹擾的距離。

月光灑在蕭澈淡漠的側臉,睫毛投下淺淺的陰影,唯有握韁的指節泛白,洩露了他並非表面那般平靜。

長久未有人的星臺、永國太子的密信、暗中湧動的勢力.......這些碎片在他腦中飛速拼湊,馬蹄聲越急,他的思路卻愈發的清晰。

馬車過了護城河,馬蹄踏過吊橋的木板,發出幾乎重疊的 “篤篤” 聲。

苻瑾瑤將輿圖折起藏入袖中,指尖觸到微涼的玉石令牌,這是鏡花閣的調兵符。

蕭澈擡手抹去濺在臉頰的露水,指腹擦過馬鞍上的防滑紋,那是他用了十年的舊物。

夜鴉再次啼鳴時,即使此刻兩人身處不同的路徑,懷揣不同的目的,卻在同一輪殘月的註視下,朝著同一個終點奔赴。

——

苻瑾瑤踩著微涼的草葉上山時,暗色胡服幾乎與樹影融為一體。

星臺的石階被月光洗得發白,她以前常來這裏,閉著眼都能數清共有九十八級臺階,哪裏有松動的石磚,哪裏藏著能避身的凹洞。

“都藏好了。”她在臺階處停下,聲音壓得極低,只有身後三名鏡花閣殺手能聽見。

苻瑾瑤的指尖朝東側的斷墻偏了偏,那裏藤蔓纏繞,最適合隱匿身形。

“對方若從正門來,斷墻後的弩箭先射馬腿,若走西側密道,東南角的滾石機關聽我信號再動。”

殺手們單膝跪地領命,身形很快隱入暗影,連衣袂摩擦草木的聲響都壓到了最低。

苻瑾瑤望著星臺,夜風卷著松濤聲掠過耳畔,讓她想起幼時在此聽聞的永國故事。她沈默片刻,終究還是補充道:“如果今夜真的來人,先活捉了,不必立刻下殺手。”

話音未落,她已轉身走向觀星臺後的夾層密室。

那裏有她提前備好的暗門,玄色裙擺掃過墻角的蛛網,她卻恍若未覺,指尖在石壁上輕叩三下,暗門應聲開啟的瞬間,她的身影已如輕煙般鉆了進去。

——

與此同時,

星臺山下,蕭澈端坐馬上,靜靜地看著沈默的星臺。

此刻,星臺正如一直暗中窺探的野獸,似乎在伺機想要將所有人一口吞下。

烏騅馬不安地刨著蹄子,鼻孔裏噴出的白氣在月光下凝成轉瞬即逝的霧團。

蕭澈勒緊韁繩,目光落在星臺那道隱在樹影中的入口:“玄甲衛聽令。”

他的聲音壓在風裏,清晰地傳到身後暗衛耳中:“一隊隨我沿東側石階潛行,保持三丈距離,沒有信號不得現身。”

暗衛們無聲領命,身形瞬間隱入兩側密林,玄色勁裝與樹影融為一體,只剩靴底碾過碎石的輕響被山風掩蓋。

蕭澈指尖在韁繩上輕叩,目光掃過星臺四周:“二隊即刻繞至西側隘口,封死所有下山路徑。” 他頓了頓,語氣陡然轉冷:“今夜星臺方圓十裏,凡有離開者,格殺勿論。”

最後一個 “殺” 字落地時,他猛地松韁,烏騅馬如離弦之箭竄出,馬蹄踏在石階上發出急促的脆響,驚起幾只夜鳥撲棱棱飛向夜空。

蕭澈伏在馬背上,玄色衣袍被風掀起,與山間的暗影交錯,他望著越來越近的星臺頂端,眼底的淡漠漸漸被銳利取代。

這場狩獵,他要的從來不止是獵物,更是藏在暗處的獵網。

——

星臺夾層的暗門後,石壁滲著微涼的潮氣,苻瑾瑤將身子藏在石雕麒麟的陰影裏,指尖無意識地摳著石壁上的裂痕。

明明一切都按計劃進行,可心頭那股莫名的煩躁卻像藤蔓般瘋長。

苻瑾瑤閉上眼,最近的畫面在腦中飛速閃過:閣主遞來的永國舊民密信、鏡花閣眼線傳回的神秘勢力蹤跡、追查時留下的細微痕跡......這些碎片明明都攥在手裏,卻怎麽也拼不出完整的輪廓。

“到底漏了什麽……”苻瑾瑤低聲自語,喉間泛起熟悉的癢意,彎腰輕咳時,指尖觸到袖中那枚青銅令牌,冰涼的觸感讓她清醒了幾分。

是閣主過於平靜的態度?還是那股神秘勢力刻意暴露的行蹤?

風從暗門縫隙鉆進來,吹得她鬢發微亂。苻瑾瑤忽然擡頭望向星臺頂端的觀星儀,月光透過殘破的穹頂,在儀器上投下扭曲的光斑。

就在這時,心底某個角落忽然一動,那些被忽略的細節,再次一一浮現在苻瑾瑤的心頭。

苻瑾瑤按在石壁上的手猛地收緊,指節泛白。

不是某個單獨的線索出了問題,而是所有線索都太“順理成章”,就像有人在暗中編排好了劇本,等著她一步步走進來。

此時此刻這種,帶著危險的誘惑,讓她既焦灼又隱隱興奮,就差一點,只差最後一片拼圖,就能看清這盤棋局的全貌了。

遠處忽然傳來馬蹄踏碎石階的聲響,苻瑾瑤立刻斂去所有思緒,身形往陰影裏縮得更深,唯有那雙清亮的眼眸,在黑暗中亮得驚人。

——

在蕭澈跳下馬踏入星臺的一瞬間,鼻尖已捕捉到空氣中彌漫的淡淡殺氣。

那是弓弦繃緊的鐵銹味,混著草木被踩折的腥氣。夜風驟起,卷起他玄色披風的下擺,如墨的布料剛掠過門楣,數道寒光已破空而來!

“嗤啦 ——” 飛矢穿透披風的聲響刺破寂靜。

蕭澈身形卻已如鬼魅般側滑半步,腰間軟劍應聲出鞘,銀亮的劍光在月光下劃出半圓,“叮叮當當” 幾聲脆響,三根淬了幽藍毒液的箭矢已被劈落在地,斷口處還在冒著輕煙。

被箭矢洞穿的披風墜落在地,露出他勁裝下挺拔的身形。

蕭澈提著長劍緩緩踏入正門,目光掃過暗處閃爍的人影,語氣裏聽不出半分怒意,反倒帶著幾分漫不經心:“這就是永國太子待客之道?連面都不露,先賞我一頓箭雨?”

背在身後的手已悄然抽出鳥笛,指腹摩挲著笛身上的雕花暗紋,只需輕輕一吹,埋伏在山下的玄甲衛便會即刻強攻。

眼底的淡漠早已褪去,冷冽的殺意藏在睫羽陰影裏,只要暗處的人再動一下,他便會毫不猶豫地吹響笛音。

而此刻藏在夾層暗門後的苻瑾瑤,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那道熟悉的聲音透過石壁傳來時,她猛地瞪大眼睛,指尖死死攥住衣角,連呼吸都漏了半拍。

是蕭澈!他怎麽會來?!

飛矢破空的聲響讓她瞬間回神,看著蕭澈被箭雨圍攻的身影,她幾乎是脫口而出下令,聲音因急切而微微發顫:“住手!都給我住手!”

苻瑾瑤按住腰間玉佩發出急促的信號:“斷不可以傷害他分毫,把他......把他帶到我這裏來!”

暗處的鏡花閣殺手皆是一怔,雖不解為何臨時變卦,但對於苻瑾瑤的命令不敢違抗。

飛箭的軌跡悄然偏移,擦著蕭澈的耳畔釘入石柱,箭羽兀自震顫,在寂靜的星臺裏發出嗡嗡的回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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