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第 6 章 藤條抽打

關燈
第6章 第 6 章 藤條抽打

虞千綰和商恪景雖然表達的是同個意思,但一個笑吟吟且語調上揚著說,一個冷著張臉且說得非常直接。

作為直白提及這個話題的人,且對兩家關系非常重視的商老爺子對商恪景的話極其不滿,認為這是當眾抹了虞家的面子,就跟虞千綰多不好,他多看不上似的。

但在飯桌上,又是個高興慶祝的日子,商老爺子沒直接訓出口,但面色明顯沈冷了些。

兩家人相處多年,早已是不是親人勝似親人的關系了,虞家人清楚商恪景的為人,完全沒有商老爺子認為的那些想法,只當是他們這些做家長的多想了惹得孩子不快。畢竟誰家長輩和小輩沒有過摩擦?轉頭私下聊清楚說開了抑或過了那個勁也就好了。

氣氛靜滯了剎那,很快就由商知珩出聲打了個圓場轉開話題,氛圍隨著交談重新回歸熱絡,商恪景卻始終低著頭慢吞吞、一下一下地小口咀嚼著飯菜,沒再說話。

虞千綰身子微微傾斜歪過去,小聲關心他,“你真沒心情不好嗎?”

雖然她剛問過商恪景這個問題沒多久,還得到了氣人的答案,她還嚷過說就不該關心他,但再度感覺到商恪景的奇怪,她還是忍不住開口。

商恪景視線微側就自上而下對上她那雙圓碌碌的充滿關切的大眼睛,硬著的嘴不自覺就松動了些,但真正的命門依舊不敢提及,只敢朦朦朧朧的試探,“……也沒什麽,就覺得他們動不動把我們倆往一起那方面扯挺煩人的,你不覺得嗎?”

“我覺得還好誒,他們也沒硬逼著我們怎麽樣,就是年紀大了忍不住感慨、念叨幾句嘛,沒什麽惡意的。說起來我姐也私底下替我爸媽來問過我關於我們倆的關系,我說真不可能,真不喜歡,她也就再沒提過了。你是不是沒跟你家人直白表達過你的意思呀?所以他們有了些誤會。”

虞千綰手肘杵了杵商恪景的,聲音壓得更低:“這種事就是越含糊越懶得提越容易出誤會,你真坦坦蕩蕩地說了,他們就不會這樣以為了,畢竟咱們跟家裏人關系都挺好的,他們也不是不講理的那類長輩。不然你晚飯後試著獨自跟商爺爺交流交流?他今天可是大壽星誒,我剛剛看你說完以後他臉色不太好呢,別在今天鬧不開心嘛。”

——“我說真不可能”

——“真不喜歡”

商恪景聽得心口無端又被連連重創幾下,腰背都好似被無形的沈甸壓彎。心裏有數跟親耳聽到是兩種感受,商恪景頭頂似懸著兩片烏雲,一片是檸檬,一片是苦瓜,淅淅瀝瀝砸下的雨水既酸又苦。

但這些,她永遠都不會知曉,商恪景錯開視線,低頭往嘴裏扒拉了一大口飯,僵硬又急促地“嗯”了聲。

-

老人家年紀大了,熬不了夜,飯後又聊了半小時便結束了飯局。

商家人笑瞇瞇地將虞家人送到門口,一直見他們上了車,車輛行遠才收回視線。

商承嗣溫和朝年邁的父母笑著道別,“爸媽,那我們也就回去了,您們二老在這多註意,有任何事情記得聯系,別總怕——”

叮囑的話還沒說完,商老爺子大手一揮就給打斷,橫眉凝著商恪景,“你跟我過來,你們幾個不許來。”

話落也不顧其餘幾人試圖幫著商恪景求情的話,轉身就往祠堂的方向去。

商恪景抿了抿唇,跟上。

商恪景的太爺爺是當兵的,在那個年代尤其了不起,商爺爺商宏川對父親尤其敬重。父親死在冬天,他看著棺木載著父親的屍身落葬在露天環境裏的墓地頓覺寒冽,只想父親死後能少受些風雨摧殘,於是他給父親做了個牌位立在家裏,作為父親的安魂之所。後來住所大了,母親也辭世了,就給父親母親專門空出一間房做祠堂,說是祠堂,其實也就只擺著兩個人的牌位,所以並沒太多的繁文縟節,只是讓老人家思念父母的時候有個寬慰,但商家人打小在這樣的環境下長大,受到商宏川的教導,一進到祠堂都很感到莊嚴格外肅正。

“跪下。”

商恪景跪上拜墊,恭恭敬敬對著牌位拜了拜。

商宏川神情冷沈立在商恪景身側,肅聲問:“今天為什麽那麽說話?我不管你們小輩間私下相處是怎麽樣的,但當著那麽多長輩的面那麽說話,不尊重虞家。”

商恪景太爺爺曾在年輕時受虞千綰太爺爺一命之恩,若是沒有虞家太爺,別說商家現在的輝煌了,怕是直接在那輩就絕後了,所以商家太爺非常感懷虞家恩情,在世時跟虞家非常親厚。就在臨終前還反覆叮囑商宏川務必要在他走後像他註重虞家那般註重著維系日後的關系,虞家無論有任何事情都得幫襯,虞家人也得敬之又敬。

商宏川深記於心,這麽多年也是這麽教導兒子、孫子的,還立了個不成文的家法——凡有違背,藤條鞭背十下。

時至今日,未曾有違背,商恪景是第一個因這事被帶進來祠堂的。商宏川日常中不是個很嚴肅的人,但若是涉及到這事,他格外嚴格,說是小事放大也好,古板守舊獨裁專斷也罷,他依舊如此。虞商兩家的關系後輩們必須繼續保持下去,不可以在他這裏出了問題,否則他去到地下無顏面對父親。

商恪景知道爺爺的教導,也一日不曾忘過,就算沒有太爺爺的恩情,他也不可能對虞家人不敬,他從小就知道虞家人對他好,後來又喜歡上虞千綰……

輕籲縷薄息,商恪景緩聲解釋,“爺爺,我承認我今天自身有些情緒在,說話態度確實有些不好,但我沒有不尊重,我只是覺得您貿然在千綰面前提這些很不好,我們並沒有在一起,您們提多了只會讓她有壓力,我們只是朋友。也沒有哪個年輕人愛聽這些催婚似的話,大哥都受不了您還在一個女孩子面前提?”

“我哪裏提多了?今天是第一次。”

“您和奶奶明裏暗裏問我很多次,我都說我和她沒有在一起,您們依舊不信,今天還在她面前問。是,在她面前這麽直白的提及的確是第一次,可我要是不阻止,第二次第三次很快就會發生。”

商恪景眼瞼輕垂,聲音低了幾度補充,“您如果不承認,那就當我多想。”

商宏川被氣得也臊得臉紅脖子粗,他這說的都是什麽話!難不成一個做長輩的還靠著嘴硬不敢認小輩的話去曲解怪他錯了嗎?

商宏川的確沒法否認商恪景的話,如果今日兩個小輩表現出一些似是而非的行為舉止,他的確會以為他們倆有很大貓膩,但他也沒催婚的意思,只是覺得他們倆很合適,沒在一起會很惋惜,可小輩們不愛聽他就不提了。

“行行行!”

商宏川認識到自己也有些問題,“我以後不說了——不在千綰面前提,行了吧?這事怪我。但你到底怎麽回事,你喜不喜歡人家千綰?”

商恪景筆直跪著,不吭聲。

商宏川拿他沒轍,氣得不行,“你跟你哥一個死勁,一提到感情就跟只死鴨子似的,嘴硬得不得了,怎麽都撬不開,到最後錯過了良配就知道後悔了。”

“我再問你最後一遍,你對千綰什麽感情?想不想以後一輩子跟她待在一塊?你要是說不想,日後等你們再大些介紹異性接觸的時候,我絕不會再將你們放在一塊。”

商恪景開口了,一開口就是不中聽的話,“我跟我哥一樣,我也不相親,不要您給我介紹異性。”

商宏川聽得一肚子火氣,不理解的聲調驟揚,“幹什麽!那你倆直接進寺廟得了,在這紅塵待著浪費空間。”

意識到話題被拽跑,商宏川撫了撫被氣得嗡嗡作響還發脹的腦袋,“現在你只需要回答我,喜不喜歡,結不結婚?”

商恪景緊抿著唇,沈默十來秒,只選擇回答後個問題,“結不了。”

他倒想結。

這話落到商宏川耳朵裏就是完完全全不同的意思,他“哎喲”一聲,不穩的身形緊急靠在木桌旁。

商恪景眉心一跳當即起身探手去扶穩老爺子身形卻被他猛地一揮掙開。

商宏川顫抖的食指直對商恪景,一個勁地在空中指著他。

商恪景無奈,“爺爺,您年紀大了,就別操心這些了,兒孫自有兒孫福,您就跟奶奶享受你們的二人世界就好了。”

“哼,只有你們這些沒孩子的人才能說出這種話。”

“那我估計一輩子都會這麽說。”

“你還一輩子不要孩子啊!”商宏川更氣了,把商恪景剛扶上來的手又甩開。

兩個時代的人思想對碰完全沒法正常交涉,商宏川感覺自己再聊這個話題下去會被氣死,也吵著父母的安詳,不適宜繼續在祠堂展開。

他索性回歸伊始那個最重要的話題,深吸口氣只問:“所以你現在知錯沒?無論怎麽樣,不該在虞家人面前那麽說。人家千綰就說得不會讓人感覺到冒犯,你萬不能再這麽說,明白沒明白?”

商恪景順著說句知錯了,以後不會了,這事也就告終了,哪知他又不接話了。

商宏川怒氣又起,“幹什麽,你還想再幹?”

“不想,但今天這樣我不後悔。如果我不這樣,您才不會停止,還會反覆亂點鴛鴦譜。以後——”

商恪景頓了下,聲音快而輕地咕噥:“以後您要是還這樣,我確實會再幹,但我絕對絕對沒有不尊重虞千綰和她家人的意思。”

“好好好。”

商宏川一時氣急到說不出話來,原地轉了幾個圈後選擇抽出藤條,各抽五下,分別領各自的罰。

夏季的衣物很薄,商宏川又是攢足了氣抽下來的,商恪景跪在地上一聲不吭,就是齒關緊緊咬合著,眉宇也緊蹙著,後背的衣料都有些似要被抽開的痕跡。

結果在這種時候,商宏川問他知不知錯,他還是不說話,就硬捱著。惹得商宏川越抽越氣,力度越來越重。

藤條第一下抽到後背上的時候,瞬間漫開火辣辣的疼,後來的每一下都是疼和疼到極致泛起的麻交織,商恪景額頭很快沁出了虛汗,面色霎地白了下去。

藤條每一次起落都會在空氣中帶起“唰”的一聲,五下幹脆利落地抽完,商宏川也跪在了拜墊上,既氣又心疼又沒轍,他渾身都在抖動,雙手尤其,那藤條幾乎是被他丟到商恪景手上的。

商宏川繃著聲呵斥,“現在輪到你抽我五鞭了。”

商恪景哪裏能這樣對待爺爺,他試圖拉爺爺起來,但自己剛遭受過五鞭,起身的一瞬間險些踉蹌摔倒,後背的疼感被麻意覆蓋些,火燒過般發脹。

還是不放心偷偷過來查看情況的商知珩特意帶上了奶奶,兩人瞧見這情況當即沖了上來。

倪瑩琇看著小孫子煞白的臉和沾上了些血的後背衣料,眼淚瞬間就掉了下來,她又氣又急,朝著商宏川肩膀就狠打一巴掌,“商宏川你是畜生啊!怎麽能真給孩子打成這樣!”

面對妻子,商宏川氣焰登時也弱了不少,但那梗著的倔脾氣也上來,把從商恪景手中掉下來的藤條拾起塞到全場唯一敢打他的妻子手裏,“今天我跟恪景都做錯了事,一人五鞭,正好十鞭,我早定下的。他不打我,你打!”

商恪景疼得腰都直不起來,額際的碎發都被汗打到濡濕,雙手止不住發抖地撐在桌面上,商知珩直接半蹲在他身前背起商恪景,趁機轉移了話題,“爺爺奶奶,我先送恪景去醫院。”

倪瑩琇氣得把藤條就往商宏川背上一摔,兩眼淚汪汪,“你要真給我孫兒打出好歹,我就要跟你離婚!!你一個人老死得了!”

扭頭跟著商知珩就快步朝外去,“知珩!等等我,我也去陪著!”

視線掃過商恪景後背的血跡,倪瑩琇聲調又陡然變軟發顫,“哎喲,我的乖孫啊,可憐的啊。”

商宏川看著倪瑩琇的動作,擔心喊道:“你慢點,別摔著了!”

倪瑩琇完全不搭理一下,還小跑了起來。

商恪景爸媽看著大兒子把小兒子背出來的時候心頭一驚,看到商恪景後背在月光下隱有血滲出的時候更是眉心發顫,恐慌不已。

除商宏川外,一大家子人大晚上地趕去醫院。

幸而情況並不太嚴重,僅有一小片皮膚被接連兩三次抽到略有些怖人的出現幾道皮肉豁開的小口,旁的地方就有些紅痕跟輕微破皮的痕跡,養些天就好,但這段日子肯定不會太好過,後背不能吃勁,睡覺也只能趴著,行動也很艱難,醫生建議商恪景這些天最好就在床上待著,除了去衛生間就不要下床了,否則要是傷口沒養好再給扯得更大就必須得縫針處理了。

商恪景今夜有起燒的風險,為了謹慎起見,商恪景爸媽商量著還是讓商恪景打個點滴消腫止痛,在醫院住一晚觀察一夜。

這麽一番折騰下來,天色已然不早,餘下中年紀最輕的商知珩主動認下在醫院陪著弟弟照顧的任務,讓旁的家人回去休息。

倪瑩琇操心不已,走得三步一回頭,反覆讓商知珩記得經常在群裏更新商恪景的動態,若是真發燒了定得第一時間通知她,什麽點都得說。

商知珩頷首一次次地應,這才終於送走了長輩們。

他關上病房的門回到病床旁,剛想問商恪景具體情況,就見他沒什麽精氣神的蒼白著一張臉,甕聲甕氣地說:“哥……別讓虞千綰知道了。”

說話聲音稍一大好像都會牽扯到後背的傷,他的眉毛也是一皺,嘴巴輕撇輕“嘶”聲。

商知珩靜看他幾秒,說出句和外表的正經截然不同的腹黑心機話,“為什麽不告訴她?苦肉計不懂麽?你什麽都不說她只會永遠把你當朋友。”

“算了吧……”

商恪景艱難轉過臉,虛弱的眼瞼輕微動彈兩下,“她明天要去見別人,說了也是自討沒趣。”

“試試呢,萬一來了。”

商恪景扯了扯唇,自嘲地哂笑說:“哥你不知道,我跟他比,從來都是沒資格的。而且……他們也好些天沒見了,如果明天見不到,她也會失落。”

先是一番疼痛,又是摻雜著助眠效果的吊瓶,商恪景感覺自己的眼皮很重,心力很散,再無力多聊什麽,他徹底合上了眼,“哥……我好累,想先睡了。”

商知珩看著他稍有動彈都艱難的身形,鼻息間漾出聲很輕的“嗯。”

不到五分鐘,商恪景就沈沈睡去。

商知珩獨自立在窗前,也不知在想些什麽,時而扭頭看看商恪景的點滴瓶有沒有吊完。

又是半個小時,他微掀眼皮看了眼商恪景,悄然掏出手機,在微信好友欄裏翻出虞千綰的微信。

[千綰,有件事想麻煩你。]

[恪景今天受了挺嚴重的傷,得留在醫院觀察24小時才能出院,但我明天早上八點得去永譽上班沒法在這陪他,你有空過來照看他嗎?別人我總不放心,如果沒空的話我再找別人。]

作者有話說:

----------------------

助攻上陣[垂耳兔頭]

——《一個小劇場》——

商家人手忙腳亂喊過來司機,開著家裏最大最寬敞的那輛車要送商恪景去醫院的時候。

商宏川也跑過來,發現他們要走,趕忙沖著他們招手,揚聲直喊:“等等我!我也去醫院!”

司機聽到,要開車的動作一頓。

除商恪景外的全車人卻默契出聲:“開!”

司機一頭霧水,倪瑩琇再度開口:“小李,去醫院!不許帶他。”

商宏川氣喘籲籲好不容易追上來,卻看著車從眼前一秒不等地開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