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上司 小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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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上司 小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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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實。
J市作為全國中心城市, 四衢八街，高樓林立，向來繁華喧囂, 通勤時間更是如此。
位於城市CBD的中錦律師事務所最近有新人入職，是個做對外翻譯方向的年輕女孩。
電梯開啟，正裝男女陸續走出。
文員小姐姐跟在人群後, 捧著要送到辦公室的案情卷宗，壓低聲音，和手機裏的人發語音交談：
“我們律所來了個新翻譯, 名字叫江葵，據說是top大學畢業的研究生呢。”
“真的假的……”手機裏傳來訝然詢問, “她為什麽要來律所？”
“誰知道。”文員語氣不乏惋惜。
這樣的學歷分明有更好的選擇，可入職律所後，身為翻譯, 整天就只能打打下手了。
不僅屈才, 還會受那些挑剔律師的排擠。
她正垂頭交談著，沒註意已經走到辦公室前, 吱呀一聲, 門推開。
“早上好, 這是需要翻譯的案宗嗎？”
江葵朝走廊裏的白領文員微笑, 順手接過她懷裏沈甸甸的文件。
“辛苦了。”
文員小姐姐呆呆點了一下頭，目送新翻譯轉身走到屋裏。
女孩臉頰皙白，眉目清秀柔和，修身西裝勾勒出纖細身段, 卻藏不住初入職的懵懂青澀。
她俯身把卷宗放在辦公桌上，用手攏了攏發絲，杏眸微垂, 仔細翻看良久。
胸牌在窗外日光下映射一抹光芒。上面印著女孩的證件照，名字一閃而過。
「江葵。」
“還有事要交代嗎？”
清澈嗓音自辦公室裏響起，女孩朝她友善地笑。
“沒、沒有。”文員醒神，神色有些慌亂，懊惱自己怎麽突然發呆。
新翻譯的長相實在有些出她意料之外，人如其名，是個甜美可愛的小姑娘，比起那些整日僵著臉死氣沈沈的律師要賞心悅目得多。
文員又悄悄看了幾眼，這才關合房門。
江葵收回視線，走到陽臺邊，拎著小噴壺為陽臺上剛種的向日葵籽澆水。
楠木桌上摞著厚厚一沓文件，她剛粗略翻過，內頁裏都印著中錦的logo。
中錦律師事務所，是江葵不顧朋友師長勸阻，執意投簡歷入職的選擇。
只因為沈一玨曾提及過，這家律所是她最理想的畢業去向。
給花澆完水後，江葵坐在工位上，翻開卷宗，垂眸用筆細致勾畫，開始一日工作。
既然沈一玨無法親自到達這個世界，那就換她為戀人實現心願。
……
窗外暖陽西移，一日工作結束。
熬到刷卡下班的時間，江葵揉了揉發僵的肩膀，整理好東西，與臨近工位的同事告別。
路過接待室，她看見幾個律所管理層聚在一起，眉頭緊蹙，正低聲議論著什麽。
“這是x國的涉外案子，很難辦，你確定要接？”
旁邊坐著一個高鼻深目的外國男人，神情茫然，靜靜等著幾個人討論完畢。
“我們這裏不是新來了個高材生翻譯嗎？沒問題的。”
突然被提及，江葵心中一跳，放緩腳步，仔細聽屋中交談聲。
“翻譯都是小事，只是這個案子缺乏關鍵證據，還與跨國公司……勝算不大。”
外國男人似乎也從幾個人的爭執語氣中明白了什麽，臉色黯然，不聲不響。
有人實在不忍，壓低聲音：“合夥人不是最近從x國回來？她擅長刑案，我給她打個電話。”
合夥人？
江葵睜大眼睛，想了一陣，了然。
律師合夥人……應該是中錦律所的創辦者之一，也就是她名義上的老板。
“同意了，說現在就來看看。”管理層掛斷電話。
“看來可以接。”有人拍拍外國男人的肩，朝他微笑點頭。
“你們先了解一下情況，我去工位上看看翻譯小姑娘還在不在……”
虛掩著的門內傳來腳步聲，把手哢嚓一聲。
江葵嘴角微僵，拎著包，飛速逃離現場。
……她可不想在下班時間還被抓住繼續工作。
匆忙刷卡離開律所，江葵嘆了口氣，給自己買了一杯咖啡充當慰藉，在地鐵站口安靜等待。
今天的工作枯燥又乏味，她還時不時被大律師叫去幫忙整理檔案，活像個忙前忙後的助理。
這就是社畜的世界嗎？
江葵疲憊垂頭，聽報站聲響起，耐心等待人流穿行而過，捧著咖啡，小心翼翼擠進去。
可惜擠地鐵經驗不足，不知道被哪裏傳來的力度推搡了一下，她踉蹌幾步，手裏的咖啡險些傾掉。
“小心。”是道熟悉的冷淡女音。
江葵只覺肩頭被人抵住，溫度霎時傳遞，扶她險險站穩。
人流散去，力度隨之松懈。
身著淺灰正裝的高挑女人收回手，周身縈繞疏離氣息，始終沒回頭，隨人流步出地鐵，只能從身後窺見一截如玉雕琢的下頷。
她踏進上行扶梯，光線籠罩下，襯衫處別著的logo胸針閃爍銀光。
地鐵門關合。
窗外景象飛快推移，江葵怔立在門邊，倚靠欄桿，手裏的咖啡將涼也不自知。
剛剛那個女人，襯衫上別著中錦律所的定制胸針。
而且，嗓音，還有周身縈繞的香氣，都與沈一玨如出一轍。
騙人的吧？
地鐵很快到下一站，車門徐徐打開。江葵咬著唇，下定決心，倉促擠出車門。
恰巧對向地鐵駛來，她隨人流匆忙上車，坐回前一站。
場景熟悉，可是卻再沒有那個女人的身影。
手中咖啡已經涼透，江葵立在人群中，神情恍惚。
……
回到家，她打開電腦上與時管局相連的聊天程序，飛快打字，刪了又改。
【學姐。】
【我遇見了一個和你很像的人。】
江葵等到很晚，窗口裏始終沒跳出新消息。
她掃過歷史消息，發覺她們上次聯系是一周前，那時沈一玨回覆消息就很晚，像是沒有及時查收。
入睡前，她皺著眉，委屈想。
時管局與那麽多世界相連，學姐是在忙嗎？
.
次日，江葵照常刷卡上班。
她鬼鬼祟祟地溜到公示板邊，一個挨一個地仔細看律所所屬的律師證件照，想從中找到沈一玨的臉。
果不其然沒找到。
或許昨天傍晚的那個女人，只是與沈一玨有幾分相似？
江葵咬著唇，乘電梯上樓。
坐到工位上，鄰座同事遞給她一本深藍色文件，翻開看，是本全英文案宗。
“小江，工作來了。”同事笑瞇瞇，“主管叫你去樓上會議室，唔，好像還有一些口譯需要做。”
江葵粗略掃了幾眼文件，無聲嘆氣。
是昨晚偷聽到的那個涉外刑案，果然，該來的躲不掉。
她捧著文件上樓，目光怠惰地梭巡，想拖延時間，捋捋律所羊毛。
慢吞吞挪著步子，她聽見走廊盡頭的會議室裏隱約傳來急切的英語交談聲，還有紙張翻動的窸窣聲響。
江葵輕敲房門，得到應答後，夾著文件悄然走入，“您好……”
她禮貌頷首，視線略略掃過偌大會議室，不經意瞥見一道背對她的灰西裝身影，頓時瞳孔微震。
“你好。”
西裝女人轉過身，目光輕描淡寫掃過她，指了指旁邊座位，嗓音清冽：“辛苦你翻譯，坐吧。”
江葵呼吸不穩，緊攥著指尖，秉承著不能在客戶面前失態的原則，腳步輕浮地在女人旁邊坐了。
“那我們就開始了。”西裝女人朝對面的當事人微微頷首。
“自我介紹一下，我是中錦律師事務所的合夥人，沈一玨。”
外國男人似懂非懂地點頭，目光茫然望著江葵，等她翻譯。
江葵藏在桌下的手捏得發紅，偷看身邊的西裝女人好幾眼，才遲遲凹出表情管理，開始耐心翻譯。
“……Yijue，Shen.”最後，她輕聲吐露自我介紹裏那個熟悉的人名。
沈一玨。
她的戀人。
……
初次會談很順利。
江葵送委托者離開，心中雀躍，飛快跑回會議室，從後面抱住正垂眼書寫的灰西裝女人。
“學姐，你不是說不能輕易離開時管局的嘛……”她埋進沈一玨頸窩裏，撒嬌輕蹭。
不告訴她，也不回她消息，甚至昨天晚上在地鐵站裏還假裝高冷地與她擦肩而過，過分。
不過……這麽做應該是要給她一個驚喜的？
“快說，怎麽偷偷跑來看我呀？”江葵小聲念叨，藏不住唇邊笑意。
頸窩裏溫熱吐息縈繞，女人身子微僵，呼吸凝滯。
等了很久沒聽見回答，江葵撅嘴，心想笨蛋學姐也太嘴硬了，氣咻咻用唇去拱那片瑩白脖頸，悶聲開口：
“不說話？”
倏然，椅腳剮蹭地面，發出刺耳聲響。女人放下筆，掙開她松垮懷抱，迅速拉遠距離。
身軀從懷裏抽離，預想的溫柔嗓音也並未響起。江葵睜大眼睛，有些茫然。
沈一玨蹙著眉，目光掃過她正裝上別著的胸牌，聲音很冷：
“……江葵？”
語氣陌生疏離，帶著一絲不快。
“沒記錯的話，這應該是我們第一次見面。”她轉身繼續寫案宗，語氣冰結。
“如果不想繼續在中錦工作，遞交辭呈要比胡言亂語好得多。”
會議室陷入寂靜。
江葵張了張唇，沒發出半點聲音。
“出去。”女人冷淡開口。
小助理在會議室外等候，已將屋中情形看了大半，聞聲倒吸一口涼氣，看壯士一樣盯著屋中的翻譯女孩。
又一個求包.養的？不過這也太直球了……她還是頭一次見這麽不矜持的女孩子。
“抱歉。”
眼眶開始發熱，江葵聲音沙啞，抱著文件夾落荒而逃。
為什麽，沈一玨不認識她了？
……
當天，律所裏的人看江葵的眼神都很奇怪，寂靜氛圍裏，時不時夾雜幾句竊竊私語。
下班時間到，江葵垂著頭整理東西，準備飛快離開。
“江葵。”熟悉聲線在身側響起。
議論聲紛紛，江葵怔忡片刻，目光順著工位擋板上搭著的白皙修長的手望去，撞進一雙微垂的桃花眸子。
“留下來加班。”沈一玨淡聲開口，“還有事需要你做。”
雖然語氣很冷，還要求她加班，但與女人對視後，江葵心跳沒骨氣地驟然加速起來。
“好的，沈律師。”
她垂頭應聲，飛快整理好東西，跟在沈一玨身後。
唇角不自知地微微翹起。
頭一次，她覺得無薪加班這件事會很愉快。
……
夜幕深沈，綴滿點點繁星，窗外燈火萬家，城市喧囂繁華。
律所一二層已經熄燈，職員走了大半，只有樓上的會議室裏還有光亮。
時針指向十二點，江葵面對筆記本電腦，逐一整理案子涉及的外語文件，認真翻譯。
沈一玨則坐在對面，安靜垂著眼，用鋼筆在紙質文件上批註，聲音沙沙。
寫好一份辯護意見，她頓了頓，目光投向對面專心致志的女孩，“江葵，這個案子，你有什麽想法？”
“我……”江葵偷瞄沈一玨幾眼，小聲回答，“我不懂這些。”
“可你不是輔修過法律相關？”沈一玨擡眼，淡淡掃視過她臉頰，“在B大。”
江葵在心底輕嗯一聲，心底黯然。
她的確選過法學輔修，那時是因為想和沈一玨一起上課，多一些共同話題。
可沈一玨卻不記得了。
“畢業之後就都忘記了？”
對面，女人見她良久沒應聲，輕勾起唇，打破室內沈寂，“學妹。”
江葵呼吸一滯，霎時睜大眼睛，去看對面的人。
卻從那雙眸子裏捕捉到一絲困惑。
“怎麽了？”沈一玨蹙眉，“我曾經也在B大就讀，不可以這麽稱呼你嗎？”
“當然可以。”江葵語氣低落，抿唇良久，咬著字眼回覆，“學、姐。”
生氣！嘲笑她畢業之後把知識都忘了，可明明忘掉一切的就是她這個笨蛋學姐……
沈一玨又掃視她幾眼，沒說話，餘光瞥見腕表上的時間，“好了，時候不早，去幫我沖杯咖啡。做完這些，你就回家吧。”
江葵眼神怨念，負氣把鍵盤按得發出脆響。
還支使她！
面前這個女人，真的是她的戀人嗎？
……
最終江葵還是屈服了，去茶水間替沈一玨沖了咖啡，小心翼翼端上樓。
她悄然推開會議室門，想著趁現在與沈一玨氣氛緩和的時機，問問有沒有加班費，可目光掃過桌後，卻只看見一道安靜趴俯著的身影。
睡著了？
江葵瞄了一眼墻上時鐘，發覺已經一點半了。
她把咖啡悄悄放在桌上，無聲湊過去，發覺女人呼吸綿長平緩，的確是在打盹。
困意在房間裏逐漸蔓延，江葵也身不由己打了個哈欠。
此時不溜，更待何時？
沈一玨還沒恢覆記憶，性格又冷又冰，還支使她沖咖啡，加班到這麽晚，就是個令人窒息的女上司，一點都不討她喜歡！
江葵把電腦塞進包裏，迅速整理東西，準備開溜。
可就在將要離開的時候，鬼使神差地，她停下腳步，目光悄然移向桌上安靜熟睡的女人。
沈一玨垂著睫毛，側躺在手臂上，發絲被溫熱吐息吹得微微飄揚，像一幅安靜的畫。
江葵只覺心臟漏跳幾拍，身不由己地靠近，心緒紛雜。
時管局分別後，整天隔著屏幕以文字交流，她已經很久沒和沈一玨親近過了，心中早就按捺不住。
這半天吃了不少癟，隨便做點什麽討回利息，應該說得過去吧？
江葵眨了眨眼，臉頰湊過去，仔細端詳她的沈律師，吐息縈繞，很快就被美色迷惑住了。
她喉嚨無聲滾動，悄然垂下頭，動作極輕，在沈一玨臉頰啄了一口。
似乎睡得淺，又像是察覺到有人湊近，猝不及防地，沈一玨肩頭微動，徐徐掀開眼皮。
意識回籠，她望向身邊忽然竄出很遠，臉頰紅得滴血的女孩，嗓音帶著困倦微啞：
“你怎麽了？”
江葵眼神飄忽，攥緊公文包，小聲囁嚅：“沒、沒事……”
沈一玨又狐疑看她幾眼，本來有些奇怪，可餘光無意掃過桌上的咖啡，神情霎時柔和起來。
她抿一口清咖，思緒清明不少，垂眼想了想，取出手機撥動助理電話。
“對，現在來律所。”沈一玨淡聲回應，目光掃過臉頰微紅的江葵。
“送一個人回家。”
……
坐上助理的車，江葵怔望窗外稀疏燈火，搖下車窗，想讓夜風吹散臉頰熱意。
剛剛，沈一玨看沒看見她的出格舉動呢？
應該是沒看見吧，否則也不會讓人專門來接送她回家。
心中慶幸，又隱約漫起失落。
……
回到家，江葵把外套甩在沙發上，顛顛抱著筆記本電腦跑進裏屋。
本滿心期待來自時管局的回覆，可打開電腦後，聊天窗口裏空空蕩蕩，竟然依舊停留在她昨天發出的話上。
生氣。
江葵鼓起臉頰，卻實在按捺不住心中困惑，開始分享今天的事。
【那個人長得和你一模一樣，名字也一樣，別騙我啦，就是你吧？】
【她還裝作不認識我，語氣冷冰冰地叫我出去，好氣！】
【不過她也太傻了，竟然連我偷親都沒發現，嘿嘿……】
發到這裏，她自信滿滿，耐心等待沈一玨回覆。
沈一玨是見不得她與別人親近的，如果那個人真的不是沈一玨的話，她一定會掀翻醋壇子，飛快回覆的。
等了半小時，窗口裏寂靜無聲，根本沒有回音。
難不成，真是沈一玨？
江葵望著窗口，抿唇不語。
可沈一玨想做什麽事向來都會在這裏和她說的，來到現實世界這麽重要的事，為什麽沒有提前告訴她呢？
她也從來都沒有遇到過沈一玨不回消息的情況。
越想，江葵心中越冷。
該不會是時管局中主腦研發餘波未平，死灰覆燃，沈一玨身處危險之中，無暇回應？
如果是這樣的話，她在剛才接觸到的失憶女人，根本就不是沈一玨。
糟，不會是被主腦重新掌控的系統1111吧？
.
律所，最高層的會議室裏，沈一玨收拾好所有東西，指尖勾著鑰匙，準備去車庫取車。
關燈帶上門，她察覺包裏的手機忽然震了震，取出來垂眼翻看。
純黑色的窗口裏，跳出了很多消息。
小葵：【不過她也太傻了，竟然連我偷親都沒發現，嘿嘿……】
沈一玨勾起唇，無聲搖了搖頭。
可惜，她早就發現了。
為了給戀人驚喜，這些消息沈一玨雖然反覆看了幾遍，卻並不打算回。
她唇角微揚，正想熄滅屏幕，忽然又有新消息跳出來。
小葵：【不對……不對勁！】
【學姐，我相信你不會忘記我的，要是被主腦綁架了，你就敲個1。】
沈一玨斂著眸子，笑意不減，繼續等著戀人的下文。
【又不回覆……】
【該不會，律所裏那個沈一玨，是系統1111吧？】
沈一玨微怔片刻，實在忍不住，掩唇低笑出聲。
她只想悄然創設一個驚喜，為此正在布置，卻沒預料到小葵居然會這麽認為。
“小笨蛋。”她喃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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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市作為全國中心城市, 四衢八街，高樓林立，向來繁華喧囂, 通勤時間更是如此。
位於城市CBD的中錦律師事務所最近有新人入職，是個做對外翻譯方向的年輕女孩。
電梯開啟，正裝男女陸續走出。
文員小姐姐跟在人群後, 捧著要送到辦公室的案情卷宗，壓低聲音，和手機裏的人發語音交談：
“我們律所來了個新翻譯, 名字叫江葵，據說是top大學畢業的研究生呢。”
“真的假的……”手機裏傳來訝然詢問, “她為什麽要來律所？”
“誰知道。”文員語氣不乏惋惜。
這樣的學歷分明有更好的選擇，可入職律所後，身為翻譯, 整天就只能打打下手了。
不僅屈才, 還會受那些挑剔律師的排擠。
她正垂頭交談著，沒註意已經走到辦公室前, 吱呀一聲, 門推開。
“早上好, 這是需要翻譯的案宗嗎？”
江葵朝走廊裏的白領文員微笑, 順手接過她懷裏沈甸甸的文件。
“辛苦了。”
文員小姐姐呆呆點了一下頭，目送新翻譯轉身走到屋裏。
女孩臉頰皙白，眉目清秀柔和，修身西裝勾勒出纖細身段, 卻藏不住初入職的懵懂青澀。
她俯身把卷宗放在辦公桌上，用手攏了攏發絲，杏眸微垂, 仔細翻看良久。
胸牌在窗外日光下映射一抹光芒。上面印著女孩的證件照，名字一閃而過。
「江葵。」
“還有事要交代嗎？”
清澈嗓音自辦公室裏響起，女孩朝她友善地笑。
“沒、沒有。”文員醒神，神色有些慌亂，懊惱自己怎麽突然發呆。
新翻譯的長相實在有些出她意料之外，人如其名，是個甜美可愛的小姑娘，比起那些整日僵著臉死氣沈沈的律師要賞心悅目得多。
文員又悄悄看了幾眼，這才關合房門。
江葵收回視線，走到陽臺邊，拎著小噴壺為陽臺上剛種的向日葵籽澆水。
楠木桌上摞著厚厚一沓文件，她剛粗略翻過，內頁裏都印著中錦的logo。
中錦律師事務所，是江葵不顧朋友師長勸阻，執意投簡歷入職的選擇。
只因為沈一玨曾提及過，這家律所是她最理想的畢業去向。
給花澆完水後，江葵坐在工位上，翻開卷宗，垂眸用筆細致勾畫，開始一日工作。
既然沈一玨無法親自到達這個世界，那就換她為戀人實現心願。
……
窗外暖陽西移，一日工作結束。
熬到刷卡下班的時間，江葵揉了揉發僵的肩膀，整理好東西，與臨近工位的同事告別。
路過接待室，她看見幾個律所管理層聚在一起，眉頭緊蹙，正低聲議論著什麽。
“這是x國的涉外案子，很難辦，你確定要接？”
旁邊坐著一個高鼻深目的外國男人，神情茫然，靜靜等著幾個人討論完畢。
“我們這裏不是新來了個高材生翻譯嗎？沒問題的。”
突然被提及，江葵心中一跳，放緩腳步，仔細聽屋中交談聲。
“翻譯都是小事，只是這個案子缺乏關鍵證據，還與跨國公司……勝算不大。”
外國男人似乎也從幾個人的爭執語氣中明白了什麽，臉色黯然，不聲不響。
有人實在不忍，壓低聲音：“合夥人不是最近從x國回來？她擅長刑案，我給她打個電話。”
合夥人？
江葵睜大眼睛，想了一陣，了然。
律師合夥人……應該是中錦律所的創辦者之一，也就是她名義上的老板。
“同意了，說現在就來看看。”管理層掛斷電話。
“看來可以接。”有人拍拍外國男人的肩，朝他微笑點頭。
“你們先了解一下情況，我去工位上看看翻譯小姑娘還在不在……”
虛掩著的門內傳來腳步聲，把手哢嚓一聲。
江葵嘴角微僵，拎著包，飛速逃離現場。
……她可不想在下班時間還被抓住繼續工作。
匆忙刷卡離開律所，江葵嘆了口氣，給自己買了一杯咖啡充當慰藉，在地鐵站口安靜等待。
今天的工作枯燥又乏味，她還時不時被大律師叫去幫忙整理檔案，活像個忙前忙後的助理。
這就是社畜的世界嗎？
江葵疲憊垂頭，聽報站聲響起，耐心等待人流穿行而過，捧著咖啡，小心翼翼擠進去。
可惜擠地鐵經驗不足，不知道被哪裏傳來的力度推搡了一下，她踉蹌幾步，手裏的咖啡險些傾掉。
“小心。”是道熟悉的冷淡女音。
江葵只覺肩頭被人抵住，溫度霎時傳遞，扶她險險站穩。
人流散去，力度隨之松懈。
身著淺灰正裝的高挑女人收回手，周身縈繞疏離氣息，始終沒回頭，隨人流步出地鐵，只能從身後窺見一截如玉雕琢的下頷。
她踏進上行扶梯，光線籠罩下，襯衫處別著的logo胸針閃爍銀光。
地鐵門關合。
窗外景象飛快推移，江葵怔立在門邊，倚靠欄桿，手裏的咖啡將涼也不自知。
剛剛那個女人，襯衫上別著中錦律所的定制胸針。
而且，嗓音，還有周身縈繞的香氣，都與沈一玨如出一轍。
騙人的吧？
地鐵很快到下一站，車門徐徐打開。江葵咬著唇，下定決心，倉促擠出車門。
恰巧對向地鐵駛來，她隨人流匆忙上車，坐回前一站。
場景熟悉，可是卻再沒有那個女人的身影。
手中咖啡已經涼透，江葵立在人群中，神情恍惚。
……
回到家，她打開電腦上與時管局相連的聊天程序，飛快打字，刪了又改。
【學姐。】
【我遇見了一個和你很像的人。】
江葵等到很晚，窗口裏始終沒跳出新消息。
她掃過歷史消息，發覺她們上次聯系是一周前，那時沈一玨回覆消息就很晚，像是沒有及時查收。
入睡前，她皺著眉，委屈想。
時管局與那麽多世界相連，學姐是在忙嗎？
.
次日，江葵照常刷卡上班。
她鬼鬼祟祟地溜到公示板邊，一個挨一個地仔細看律所所屬的律師證件照，想從中找到沈一玨的臉。
果不其然沒找到。
或許昨天傍晚的那個女人，只是與沈一玨有幾分相似？
江葵咬著唇，乘電梯上樓。
坐到工位上，鄰座同事遞給她一本深藍色文件，翻開看，是本全英文案宗。
“小江，工作來了。”同事笑瞇瞇，“主管叫你去樓上會議室，唔，好像還有一些口譯需要做。”
江葵粗略掃了幾眼文件，無聲嘆氣。
是昨晚偷聽到的那個涉外刑案，果然，該來的躲不掉。
她捧著文件上樓，目光怠惰地梭巡，想拖延時間，捋捋律所羊毛。
慢吞吞挪著步子，她聽見走廊盡頭的會議室裏隱約傳來急切的英語交談聲，還有紙張翻動的窸窣聲響。
江葵輕敲房門，得到應答後，夾著文件悄然走入，“您好……”
她禮貌頷首，視線略略掃過偌大會議室，不經意瞥見一道背對她的灰西裝身影，頓時瞳孔微震。
“你好。”
西裝女人轉過身，目光輕描淡寫掃過她，指了指旁邊座位，嗓音清冽：“辛苦你翻譯，坐吧。”
江葵呼吸不穩，緊攥著指尖，秉承著不能在客戶面前失態的原則，腳步輕浮地在女人旁邊坐了。
“那我們就開始了。”西裝女人朝對面的當事人微微頷首。
“自我介紹一下，我是中錦律師事務所的合夥人，沈一玨。”
外國男人似懂非懂地點頭，目光茫然望著江葵，等她翻譯。
江葵藏在桌下的手捏得發紅，偷看身邊的西裝女人好幾眼，才遲遲凹出表情管理，開始耐心翻譯。
“……Yijue，Shen.”最後，她輕聲吐露自我介紹裏那個熟悉的人名。
沈一玨。
她的戀人。
……
初次會談很順利。
江葵送委托者離開，心中雀躍，飛快跑回會議室，從後面抱住正垂眼書寫的灰西裝女人。
“學姐，你不是說不能輕易離開時管局的嘛……”她埋進沈一玨頸窩裏，撒嬌輕蹭。
不告訴她，也不回她消息，甚至昨天晚上在地鐵站裏還假裝高冷地與她擦肩而過，過分。
不過……這麽做應該是要給她一個驚喜的？
“快說，怎麽偷偷跑來看我呀？”江葵小聲念叨，藏不住唇邊笑意。
頸窩裏溫熱吐息縈繞，女人身子微僵，呼吸凝滯。
等了很久沒聽見回答，江葵撅嘴，心想笨蛋學姐也太嘴硬了，氣咻咻用唇去拱那片瑩白脖頸，悶聲開口：
“不說話？”
倏然，椅腳剮蹭地面，發出刺耳聲響。女人放下筆，掙開她松垮懷抱，迅速拉遠距離。
身軀從懷裏抽離，預想的溫柔嗓音也並未響起。江葵睜大眼睛，有些茫然。
沈一玨蹙著眉，目光掃過她正裝上別著的胸牌，聲音很冷：
“……江葵？”
語氣陌生疏離，帶著一絲不快。
“沒記錯的話，這應該是我們第一次見面。”她轉身繼續寫案宗，語氣冰結。
“如果不想繼續在中錦工作，遞交辭呈要比胡言亂語好得多。”
會議室陷入寂靜。
江葵張了張唇，沒發出半點聲音。
“出去。”女人冷淡開口。
小助理在會議室外等候，已將屋中情形看了大半，聞聲倒吸一口涼氣，看壯士一樣盯著屋中的翻譯女孩。
又一個求包.養的？不過這也太直球了……她還是頭一次見這麽不矜持的女孩子。
“抱歉。”
眼眶開始發熱，江葵聲音沙啞，抱著文件夾落荒而逃。
為什麽，沈一玨不認識她了？
……
當天，律所裏的人看江葵的眼神都很奇怪，寂靜氛圍裏，時不時夾雜幾句竊竊私語。
下班時間到，江葵垂著頭整理東西，準備飛快離開。
“江葵。”熟悉聲線在身側響起。
議論聲紛紛，江葵怔忡片刻，目光順著工位擋板上搭著的白皙修長的手望去，撞進一雙微垂的桃花眸子。
“留下來加班。”沈一玨淡聲開口，“還有事需要你做。”
雖然語氣很冷，還要求她加班，但與女人對視後，江葵心跳沒骨氣地驟然加速起來。
“好的，沈律師。”
她垂頭應聲，飛快整理好東西，跟在沈一玨身後。
唇角不自知地微微翹起。
頭一次，她覺得無薪加班這件事會很愉快。
……
夜幕深沈，綴滿點點繁星，窗外燈火萬家，城市喧囂繁華。
律所一二層已經熄燈，職員走了大半，只有樓上的會議室裏還有光亮。
時針指向十二點，江葵面對筆記本電腦，逐一整理案子涉及的外語文件，認真翻譯。
沈一玨則坐在對面，安靜垂著眼，用鋼筆在紙質文件上批註，聲音沙沙。
寫好一份辯護意見，她頓了頓，目光投向對面專心致志的女孩，“江葵，這個案子，你有什麽想法？”
“我……”江葵偷瞄沈一玨幾眼，小聲回答，“我不懂這些。”
“可你不是輔修過法律相關？”沈一玨擡眼，淡淡掃視過她臉頰，“在B大。”
江葵在心底輕嗯一聲，心底黯然。
她的確選過法學輔修，那時是因為想和沈一玨一起上課，多一些共同話題。
可沈一玨卻不記得了。
“畢業之後就都忘記了？”
對面，女人見她良久沒應聲，輕勾起唇，打破室內沈寂，“學妹。”
江葵呼吸一滯，霎時睜大眼睛，去看對面的人。
卻從那雙眸子裏捕捉到一絲困惑。
“怎麽了？”沈一玨蹙眉，“我曾經也在B大就讀，不可以這麽稱呼你嗎？”
“當然可以。”江葵語氣低落，抿唇良久，咬著字眼回覆，“學、姐。”
生氣！嘲笑她畢業之後把知識都忘了，可明明忘掉一切的就是她這個笨蛋學姐……
沈一玨又掃視她幾眼，沒說話，餘光瞥見腕表上的時間，“好了，時候不早，去幫我沖杯咖啡。做完這些，你就回家吧。”
江葵眼神怨念，負氣把鍵盤按得發出脆響。
還支使她！
面前這個女人，真的是她的戀人嗎？
……
最終江葵還是屈服了，去茶水間替沈一玨沖了咖啡，小心翼翼端上樓。
她悄然推開會議室門，想著趁現在與沈一玨氣氛緩和的時機，問問有沒有加班費，可目光掃過桌後，卻只看見一道安靜趴俯著的身影。
睡著了？
江葵瞄了一眼墻上時鐘，發覺已經一點半了。
她把咖啡悄悄放在桌上，無聲湊過去，發覺女人呼吸綿長平緩，的確是在打盹。
困意在房間裏逐漸蔓延，江葵也身不由己打了個哈欠。
此時不溜，更待何時？
沈一玨還沒恢覆記憶，性格又冷又冰，還支使她沖咖啡，加班到這麽晚，就是個令人窒息的女上司，一點都不討她喜歡！
江葵把電腦塞進包裏，迅速整理東西，準備開溜。
可就在將要離開的時候，鬼使神差地，她停下腳步，目光悄然移向桌上安靜熟睡的女人。
沈一玨垂著睫毛，側躺在手臂上，發絲被溫熱吐息吹得微微飄揚，像一幅安靜的畫。
江葵只覺心臟漏跳幾拍，身不由己地靠近，心緒紛雜。
時管局分別後，整天隔著屏幕以文字交流，她已經很久沒和沈一玨親近過了，心中早就按捺不住。
這半天吃了不少癟，隨便做點什麽討回利息，應該說得過去吧？
江葵眨了眨眼，臉頰湊過去，仔細端詳她的沈律師，吐息縈繞，很快就被美色迷惑住了。
她喉嚨無聲滾動，悄然垂下頭，動作極輕，在沈一玨臉頰啄了一口。
似乎睡得淺，又像是察覺到有人湊近，猝不及防地，沈一玨肩頭微動，徐徐掀開眼皮。
意識回籠，她望向身邊忽然竄出很遠，臉頰紅得滴血的女孩，嗓音帶著困倦微啞：
“你怎麽了？”
江葵眼神飄忽，攥緊公文包，小聲囁嚅：“沒、沒事……”
沈一玨又狐疑看她幾眼，本來有些奇怪，可餘光無意掃過桌上的咖啡，神情霎時柔和起來。
她抿一口清咖，思緒清明不少，垂眼想了想，取出手機撥動助理電話。
“對，現在來律所。”沈一玨淡聲回應，目光掃過臉頰微紅的江葵。
“送一個人回家。”
……
坐上助理的車，江葵怔望窗外稀疏燈火，搖下車窗，想讓夜風吹散臉頰熱意。
剛剛，沈一玨看沒看見她的出格舉動呢？
應該是沒看見吧，否則也不會讓人專門來接送她回家。
心中慶幸，又隱約漫起失落。
……
回到家，江葵把外套甩在沙發上，顛顛抱著筆記本電腦跑進裏屋。
本滿心期待來自時管局的回覆，可打開電腦後，聊天窗口裏空空蕩蕩，竟然依舊停留在她昨天發出的話上。
生氣。
江葵鼓起臉頰，卻實在按捺不住心中困惑，開始分享今天的事。
【那個人長得和你一模一樣，名字也一樣，別騙我啦，就是你吧？】
【她還裝作不認識我，語氣冷冰冰地叫我出去，好氣！】
【不過她也太傻了，竟然連我偷親都沒發現，嘿嘿……】
發到這裏，她自信滿滿，耐心等待沈一玨回覆。
沈一玨是見不得她與別人親近的，如果那個人真的不是沈一玨的話，她一定會掀翻醋壇子，飛快回覆的。
等了半小時，窗口裏寂靜無聲，根本沒有回音。
難不成，真是沈一玨？
江葵望著窗口，抿唇不語。
可沈一玨想做什麽事向來都會在這裏和她說的，來到現實世界這麽重要的事，為什麽沒有提前告訴她呢？
她也從來都沒有遇到過沈一玨不回消息的情況。
越想，江葵心中越冷。
該不會是時管局中主腦研發餘波未平，死灰覆燃，沈一玨身處危險之中，無暇回應？
如果是這樣的話，她在剛才接觸到的失憶女人，根本就不是沈一玨。
糟，不會是被主腦重新掌控的系統1111吧？
.
律所，最高層的會議室裏，沈一玨收拾好所有東西，指尖勾著鑰匙，準備去車庫取車。
關燈帶上門，她察覺包裏的手機忽然震了震，取出來垂眼翻看。
純黑色的窗口裏，跳出了很多消息。
小葵：【不過她也太傻了，竟然連我偷親都沒發現，嘿嘿……】
沈一玨勾起唇，無聲搖了搖頭。
可惜，她早就發現了。
為了給戀人驚喜，這些消息沈一玨雖然反覆看了幾遍，卻並不打算回。
她唇角微揚，正想熄滅屏幕，忽然又有新消息跳出來。
小葵：【不對……不對勁！】
【學姐，我相信你不會忘記我的，要是被主腦綁架了，你就敲個1。】
沈一玨斂著眸子，笑意不減，繼續等著戀人的下文。
【又不回覆……】
【該不會，律所裏那個沈一玨，是系統1111吧？】
沈一玨微怔片刻，實在忍不住，掩唇低笑出聲。
她只想悄然創設一個驚喜，為此正在布置，卻沒預料到小葵居然會這麽認為。
“小笨蛋。”她喃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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