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破碎 想起我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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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破碎 想起我了嗎？
江葵怔望著現實世界, 望著那個熟悉又陌生的自己。
發糖系統出現後，她看見自己與031簽訂契約，將一切都拋諸腦後, 孤身闖入光怪陸離的紙面世界。
她也看見，那個怕傷害沈一玨而選擇規避旁觀的甜文作者，在改文小混蛋預謀已久的圈套裏逐漸動心沈溺。
仙俠到校園, 阮漓到冉望舒。這些女主角身上似乎總有沈一玨的影子。
伴隨031的少女背景音，五個世界在江葵眼前一幕一幕緩慢流轉。
魔域居所，阮漓穿著金絲鴛鴦嫁衣, 一雙桃花眼勾人心魄，紅燭映照下, 綿綿情意將溢。
她向來殺伐狠厲，此時卻用唇為江葵碾上殷朱色，柔聲說：“白姐姐, 小漓心悅你。”
成團夜聒噪喧囂, 姜漾在萬眾矚目之中神色自若，只獨獨將身邊眸子濕潤, 喊得嗓音沙啞的女孩攬進懷裏。
她溫柔彎起唇角, 貼在江葵耳邊：“是我們一起走花路。”
燕雲邊關向來冷寂荒涼, 那夜卻紅綢高掛, 喜酒飄香。顧蕓秋覆著薄繭的指腹拂過江葵臉頰，用紅綢纏住她雙眼，抱她入帳。
“我要娶的，是你。”颯爽女將軍俯下身, 以臉頰在江葵頸旁摩挲輕蹭。
冰冷森嚴的研發實驗室裏，異能者林忻將那個在學生面前斯文自持的白衫教授抵在實驗臺前，不忘褪去她金絲眼鏡。
“教授。”她銜住那片散發甜膩氣息的雪白後頸, 嗓音低啞，“我還想要一場私人講座。”
……
或許身為系統的031看不出來，但每次跳轉世界之時，江葵都在想——
為什麽她只是一個被隔絕在世界之外的作者？
筆下的女主角們這麽好，又很像她遺憾錯過的人，她真的很想就這樣沈溺下去，再也不回那個冰冷的現實世界。
是不是有點貪心了？江葵黯然想著。
可是，當她邁入最後一個世界，也就是那個與現實極其相似的校園世界時，冉望舒總牽起她手，篤定且不厭其煩地告訴她——
一點都不貪心。
因為這些都是她們經歷過的世界，都是專屬於沈一玨和江葵的故事。
她才不是整日面對冷光屏幕的甜文作者，而是喧囂舞臺上的另一個主角。
無數塵埃拼湊成光影膠片，漫長苦澀。從沈一玨帶江葵回家開始，她們之間的一切故事細節都得以補全。
故事落幕，黑暗空間裏，江葵取下腕間碎玉紅繩，牢牢貼在胸口，淚水無聲滑落。
耳邊仿佛能聽見那道平靜溫柔的嗓音，來自沈一玨。
——下一次，我還會找到你的。
無論是成百上千次永動輪回，還是失去記憶的世界相隔，我都將始終追逐，擊碎虛假無望的夢境。
黑暗空間裏悄然了開啟一道縫隙，純白色光塵飄忽而入，將濃稠到化不開的汙濁悉數洗凈。
江葵眼圈微紅，擡眼看去。
沈一玨站在晦暗無法蔓延的光塵中央，烏發雪膚，稍斂著眸子，長睫浸潤澄凈光暈，周身氣質宛如神祇。
像是聽見了響動，她緩緩擡頭，與門內的江葵對視，安靜溫柔地彎唇笑著。
“想起我了嗎？”她溫聲問。
江葵喉嚨酸澀難言，離開黑暗仿徨，泣聲撲進沈一玨懷裏。
卻撲了個空。
因為燃燒生命力開啟追溯之門，沈一玨的身形正逐漸化為藍色數據流。
江葵怔怔落淚，不死心地又去牽沈一玨的手，卻只觸碰到短短幾秒，就蜷住一汪冰冷空氣。
她哽咽：“我想、想起來了……”
可是已經太遲。
忘記戀人的時候，她們分離。
可想起戀人的時候，她們依舊分離。
絕境，黑暗，就像無法轉圜的那個死循環世界。
主腦四面詭異光幕倏然亮起，刺目的警示紅光充斥整個空間，像是已經奪回時管局最高權限。
【已鎖定病毒程序1111，即將清除。】光幕顯現語句。
可只不過幾秒，原本飛速流轉的代碼倏然卡住，緊接著刷出一長串紅色報錯語句，發出嘎吱嘎吱的故障音。
【權限不足，清除失敗。】
江葵眸子霎時亮起，與此同時察覺到虛虛攬著的軀體正逐漸轉實轉溫，熟悉的清冽香氣將她重重包裹起來。
“別怕。”沈一玨垂著眼，輕柔又珍重地吻在她頭頂，聲音很輕。
“我們不會再重蹈覆轍了。”
主腦依舊在負隅頑抗，飛速計算，光幕上不斷跳出駭然措施，竟然要格式化時管局，讓數以億計的子世界覆滅。
可等來的卻只是無數條殷紅色報錯信息。
【權限不足。】
【權限不足。】
急於奪回最高掌控權，成串命令代碼被主腦毫無章法地輸入，兩人身處的純白色空間倏然裂開幾道縫隙，電光閃爍。
像是無能狂怒。
“主腦，你的算盤絕佳，但很遺憾。”沈一玨平靜開口，像在陳述事實。
“這一次，是我贏了。”
她隨意劃開手腕，藍色數據涓流霎時流淌，將整個空間覆蓋住，修覆所有時空缺口與裂縫。
“主腦，不去看看你的最高控制中心嗎？”沈一玨牽著江葵上前，勾唇輕笑。
主腦飛速調取出時管局內景象，發覺原本井然有序的最高控制中心系統已經完全宕機。
【病毒，你做了什麽？】四面光幕同時顯現這句話。
“簡單的道理，空城計與調虎離山。”沈一玨狡黠笑。
“順便一提，我已經接管了整個時管局，以——最高級系統的身份。”
說完，她打了個響指，四面光幕角落裏鬼鬼祟祟探出一個小頭，紮著古靈精怪雙馬尾的少女跳了出來。
是031。
“老板，全部搞定啦。”它朝沈一玨眨眨眼。
江葵一臉茫然，眸中淚珠搖搖欲墜，和閃爍紅光的四面主腦光幕對視，又擡頭去看沈一玨。
“接下來就交給我吧。”沈一玨用溫熱指腹揩去她淚痕，柔聲勸慰。
纖白手腕處流淌的藍色數據流無窮無盡，撫平空間內所有缺口，再也無法消耗她半分生命力。
沈一玨垂著頭，溫柔又飽含眷戀地看著她的戀人。
只因為小葵記憶覆蘇，並在五個世界裏都堅定選擇了她，致使她們本就龐然的業績數字交疊，壓制主腦，成功取得最高掌控權。
曾經在業績天梯榜上被迫對峙的“江葵”和“系統1111”，如今將攜手擊破這場死局。
【察覺到人類能動意識威脅，已將示警信息上傳時管局。】主腦飛速運行。
“沒用的。”沈一玨微笑。
“主腦，你終究還是人類造出來的。可惜造成一切悲劇的緣由，崇尚機械思維的那群瘋子，已經不在了。”
【病毒，或者是系統1111。】
【你曾經是我們的一員，為什麽要叛變？】
主腦四面光幕同時顯示這句質問，叛變二字像是以鮮血書就，陰森詭異。
“我不喜歡被稱為系統1111。”沈一玨聲音瞬間冷下來。
察覺到江葵握住她的力度收緊，無意識抿著唇，似乎是想起了那段永動讀檔的晦暗回憶，沈一玨輕勾唇，開口：
“因為，我忘不了我遺落在人間的戀人。”
江葵頓時停止胡思亂想，擡眼悄悄去看沈一玨，耳廓不自知地泛紅。
“承諾過要與她共度餘生，我可不能就這麽舍棄情感，成為冷冰冰的機械。”沈一玨嗓音柔和。
“至於病毒。”她嗤笑一聲，漫不經心掃過光幕上的字句。
“我倒覺得，主腦，以及激進派的諸位科學家更像病毒。”
堅信機械能成為超越一切的存在，甚至可笑地尊奉人造產物為“主”，不惜自殺，也抹殺一切感性。
可摒棄情感，就等於摒棄一切人類特質，自然也包括——
良知。
沒有良知的存在，真能順利掌控上億個子世界，維持時管局的正常運轉嗎？
“拋棄機器三原則模塊，淩駕於規則與權力之上，生殺予奪，對人類全無同理心。”沈一玨聲音淡淡。
“主腦，稱之病毒也不為過。”
【人類的詭辯。】四面光幕迅速回應。
“你可以這樣認為，但，詭辯也不失為一種人類邏輯。”江葵開口。
“正是因為人類的詭計多端，機械無法預料也難以理解，所以最終才落入敗局。”
“到現在，你還認為情感是妨礙理性的缺陷特質嗎？”她輕聲問。
主腦難得沈默，將光幕清空，沒有回話。
它無法共情，也的確理解不了為什麽沈一玨會在永動機世界裏輾轉成百上千次，只為了追尋江葵。
好在，它還有最後一道底牌。
既然理解不了，程序告訴它——
那就全部毀掉。
坐在時管局最高中心的031已經將所有系統控制住，此時百無聊賴地晃著兩條腿，呼喚：
“老板，不要在那個鐵疙瘩身上浪費時間啦，速回時管局！”
蘿莉少女用手指數了一下，嘿嘿傻笑起來，“完成發糖系統全世界打通的指標，再加上宿主此前幾千個任務積攢，可以為你們實現一個優先級最高的心願！”
到時候，宿主和1111可以順利回到現實世界，它也可以把主腦送到回收處廢物利用，再也不被這些死腦筋的上級按在地上摩擦啦。
尤其是監管系統那個冷冰冰的女人！哼，一張終年不化的冰箱臉，說出來的話聽著就叫它發慫……啊不是，叫它生氣！
沈一玨垂眼安靜笑著，正準備問問江葵有什麽心願，卻忽然發覺眼前四面光幕開始滾動亂碼般的密集指令，刺目紅光四溢。
【已啟動最終清除模式。】
【執行者，監管系統。】
嘎啦。是子彈上膛的聲音。
冰冷女人不知什麽時候出現在最高控制中心，周身威脅氣息四溢，瞳孔是被操控的空洞白色。
她手托銀槍，對準控制臺旁的031要害，緩緩勾唇，眸中殺機閃現。
砰。
031早就警覺，迅速抽身，翻滾到旁邊的堅固掩體後。
下一秒，白煙飛濺，它原來站立的位置已經布滿彈孔。
“不要殺我啊嗚嗚！”031驚慌失措，才探出頭，霎時對上女人近在咫尺的冰冷瞳孔，嚇得一哆嗦，慌忙靈巧躲避。
就在這電光火石的幾秒鐘，剛才的掩體已經布滿彈孔，轟然倒塌。
“監管姐姐我是您手下業績最好的小系統！”
031再度翻滾躲避，見女人恍若未聞，對著光幕委屈嗚咽，“老板救我！”
監管系統蹙眉，空洞眸子裏閃過一抹煩躁，瞇眼看向那片光幕，忽然擡手，狠狠扣動扳機。
砰一聲，畫面陷入漆黑。
“三幺！”江葵咬唇。
【連接時管局的通途已經開啟。】
【歡迎回家。】
四面光幕雀躍又詭異地跳躍著兩行字，意味不明。
陷入最終清除模式的監管系統無需聽從最高權限，將不死不休，讓秩序井然的時管局墮入深淵，同時摧毀數以億計的子世界。
主腦的最終方案。
回家？現在帶著尚是人類的江葵回時管局，無異於自投羅網。
沈一玨垂著眼，不聲不響，準備暗自將江葵送往安全空間，自己孤身回時管局處理好一切。
“學姐。”耳邊忽然響起話音，手也被緊緊握住。
江葵朝她抿唇笑，聲音堅定：“我們去改變這一切。”
溫度傳遞，令人心安。
沈一玨訝然發現，那個躲在陰暗樓道裏畏縮隱忍的少女，手心早就不再冰涼，已經長成了真正能帶給別人光芒的存在。
就像白瓷盆裏明媚盛放的粲然花朵。
她的小葵。
“好。”她與江葵對視，溫柔微笑。
純白空間裏悄然出現了一扇門，通往時管局，縫隙裏逸散出不詳氣息。
在主腦聒噪刺目的紅光警示裏，江葵握住沈一玨的手，抿唇回以微笑，步履很穩，一起踏入門中。
盡管風險未知。
門後，將是抵擋在她們面前的最後荊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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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俠到校園, 阮漓到冉望舒。這些女主角身上似乎總有沈一玨的影子。
伴隨031的少女背景音，五個世界在江葵眼前一幕一幕緩慢流轉。
魔域居所，阮漓穿著金絲鴛鴦嫁衣, 一雙桃花眼勾人心魄，紅燭映照下, 綿綿情意將溢。
她向來殺伐狠厲，此時卻用唇為江葵碾上殷朱色，柔聲說：“白姐姐, 小漓心悅你。”
成團夜聒噪喧囂, 姜漾在萬眾矚目之中神色自若，只獨獨將身邊眸子濕潤, 喊得嗓音沙啞的女孩攬進懷裏。
她溫柔彎起唇角, 貼在江葵耳邊：“是我們一起走花路。”
燕雲邊關向來冷寂荒涼, 那夜卻紅綢高掛, 喜酒飄香。顧蕓秋覆著薄繭的指腹拂過江葵臉頰，用紅綢纏住她雙眼，抱她入帳。
“我要娶的，是你。”颯爽女將軍俯下身, 以臉頰在江葵頸旁摩挲輕蹭。
冰冷森嚴的研發實驗室裏，異能者林忻將那個在學生面前斯文自持的白衫教授抵在實驗臺前，不忘褪去她金絲眼鏡。
“教授。”她銜住那片散發甜膩氣息的雪白後頸, 嗓音低啞，“我還想要一場私人講座。”
……
或許身為系統的031看不出來，但每次跳轉世界之時，江葵都在想——
為什麽她只是一個被隔絕在世界之外的作者？
筆下的女主角們這麽好，又很像她遺憾錯過的人，她真的很想就這樣沈溺下去，再也不回那個冰冷的現實世界。
是不是有點貪心了？江葵黯然想著。
可是，當她邁入最後一個世界，也就是那個與現實極其相似的校園世界時，冉望舒總牽起她手，篤定且不厭其煩地告訴她——
一點都不貪心。
因為這些都是她們經歷過的世界，都是專屬於沈一玨和江葵的故事。
她才不是整日面對冷光屏幕的甜文作者，而是喧囂舞臺上的另一個主角。
無數塵埃拼湊成光影膠片，漫長苦澀。從沈一玨帶江葵回家開始，她們之間的一切故事細節都得以補全。
故事落幕，黑暗空間裏，江葵取下腕間碎玉紅繩，牢牢貼在胸口，淚水無聲滑落。
耳邊仿佛能聽見那道平靜溫柔的嗓音，來自沈一玨。
——下一次，我還會找到你的。
無論是成百上千次永動輪回，還是失去記憶的世界相隔，我都將始終追逐，擊碎虛假無望的夢境。
黑暗空間裏悄然了開啟一道縫隙，純白色光塵飄忽而入，將濃稠到化不開的汙濁悉數洗凈。
江葵眼圈微紅，擡眼看去。
沈一玨站在晦暗無法蔓延的光塵中央，烏發雪膚，稍斂著眸子，長睫浸潤澄凈光暈，周身氣質宛如神祇。
像是聽見了響動，她緩緩擡頭，與門內的江葵對視，安靜溫柔地彎唇笑著。
“想起我了嗎？”她溫聲問。
江葵喉嚨酸澀難言，離開黑暗仿徨，泣聲撲進沈一玨懷裏。
卻撲了個空。
因為燃燒生命力開啟追溯之門，沈一玨的身形正逐漸化為藍色數據流。
江葵怔怔落淚，不死心地又去牽沈一玨的手，卻只觸碰到短短幾秒，就蜷住一汪冰冷空氣。
她哽咽：“我想、想起來了……”
可是已經太遲。
忘記戀人的時候，她們分離。
可想起戀人的時候，她們依舊分離。
絕境，黑暗，就像無法轉圜的那個死循環世界。
主腦四面詭異光幕倏然亮起，刺目的警示紅光充斥整個空間，像是已經奪回時管局最高權限。
【已鎖定病毒程序1111，即將清除。】光幕顯現語句。
可只不過幾秒，原本飛速流轉的代碼倏然卡住，緊接著刷出一長串紅色報錯語句，發出嘎吱嘎吱的故障音。
【權限不足，清除失敗。】
江葵眸子霎時亮起，與此同時察覺到虛虛攬著的軀體正逐漸轉實轉溫，熟悉的清冽香氣將她重重包裹起來。
“別怕。”沈一玨垂著眼，輕柔又珍重地吻在她頭頂，聲音很輕。
“我們不會再重蹈覆轍了。”
主腦依舊在負隅頑抗，飛速計算，光幕上不斷跳出駭然措施，竟然要格式化時管局，讓數以億計的子世界覆滅。
可等來的卻只是無數條殷紅色報錯信息。
【權限不足。】
【權限不足。】
急於奪回最高掌控權，成串命令代碼被主腦毫無章法地輸入，兩人身處的純白色空間倏然裂開幾道縫隙，電光閃爍。
像是無能狂怒。
“主腦，你的算盤絕佳，但很遺憾。”沈一玨平靜開口，像在陳述事實。
“這一次，是我贏了。”
她隨意劃開手腕，藍色數據涓流霎時流淌，將整個空間覆蓋住，修覆所有時空缺口與裂縫。
“主腦，不去看看你的最高控制中心嗎？”沈一玨牽著江葵上前，勾唇輕笑。
主腦飛速調取出時管局內景象，發覺原本井然有序的最高控制中心系統已經完全宕機。
【病毒，你做了什麽？】四面光幕同時顯現這句話。
“簡單的道理，空城計與調虎離山。”沈一玨狡黠笑。
“順便一提，我已經接管了整個時管局，以——最高級系統的身份。”
說完，她打了個響指，四面光幕角落裏鬼鬼祟祟探出一個小頭，紮著古靈精怪雙馬尾的少女跳了出來。
是031。
“老板，全部搞定啦。”它朝沈一玨眨眨眼。
江葵一臉茫然，眸中淚珠搖搖欲墜，和閃爍紅光的四面主腦光幕對視，又擡頭去看沈一玨。
“接下來就交給我吧。”沈一玨用溫熱指腹揩去她淚痕，柔聲勸慰。
纖白手腕處流淌的藍色數據流無窮無盡，撫平空間內所有缺口，再也無法消耗她半分生命力。
沈一玨垂著頭，溫柔又飽含眷戀地看著她的戀人。
只因為小葵記憶覆蘇，並在五個世界裏都堅定選擇了她，致使她們本就龐然的業績數字交疊，壓制主腦，成功取得最高掌控權。
曾經在業績天梯榜上被迫對峙的“江葵”和“系統1111”，如今將攜手擊破這場死局。
【察覺到人類能動意識威脅，已將示警信息上傳時管局。】主腦飛速運行。
“沒用的。”沈一玨微笑。
“主腦，你終究還是人類造出來的。可惜造成一切悲劇的緣由，崇尚機械思維的那群瘋子，已經不在了。”
【病毒，或者是系統1111。】
【你曾經是我們的一員，為什麽要叛變？】
主腦四面光幕同時顯示這句質問，叛變二字像是以鮮血書就，陰森詭異。
“我不喜歡被稱為系統1111。”沈一玨聲音瞬間冷下來。
察覺到江葵握住她的力度收緊，無意識抿著唇，似乎是想起了那段永動讀檔的晦暗回憶，沈一玨輕勾唇，開口：
“因為，我忘不了我遺落在人間的戀人。”
江葵頓時停止胡思亂想，擡眼悄悄去看沈一玨，耳廓不自知地泛紅。
“承諾過要與她共度餘生，我可不能就這麽舍棄情感，成為冷冰冰的機械。”沈一玨嗓音柔和。
“至於病毒。”她嗤笑一聲，漫不經心掃過光幕上的字句。
“我倒覺得，主腦，以及激進派的諸位科學家更像病毒。”
堅信機械能成為超越一切的存在，甚至可笑地尊奉人造產物為“主”，不惜自殺，也抹殺一切感性。
可摒棄情感，就等於摒棄一切人類特質，自然也包括——
良知。
沒有良知的存在，真能順利掌控上億個子世界，維持時管局的正常運轉嗎？
“拋棄機器三原則模塊，淩駕於規則與權力之上，生殺予奪，對人類全無同理心。”沈一玨聲音淡淡。
“主腦，稱之病毒也不為過。”
【人類的詭辯。】四面光幕迅速回應。
“你可以這樣認為，但，詭辯也不失為一種人類邏輯。”江葵開口。
“正是因為人類的詭計多端，機械無法預料也難以理解，所以最終才落入敗局。”
“到現在，你還認為情感是妨礙理性的缺陷特質嗎？”她輕聲問。
主腦難得沈默，將光幕清空，沒有回話。
它無法共情，也的確理解不了為什麽沈一玨會在永動機世界裏輾轉成百上千次，只為了追尋江葵。
好在，它還有最後一道底牌。
既然理解不了，程序告訴它——
那就全部毀掉。
坐在時管局最高中心的031已經將所有系統控制住，此時百無聊賴地晃著兩條腿，呼喚：
“老板，不要在那個鐵疙瘩身上浪費時間啦，速回時管局！”
蘿莉少女用手指數了一下，嘿嘿傻笑起來，“完成發糖系統全世界打通的指標，再加上宿主此前幾千個任務積攢，可以為你們實現一個優先級最高的心願！”
到時候，宿主和1111可以順利回到現實世界，它也可以把主腦送到回收處廢物利用，再也不被這些死腦筋的上級按在地上摩擦啦。
尤其是監管系統那個冷冰冰的女人！哼，一張終年不化的冰箱臉，說出來的話聽著就叫它發慫……啊不是，叫它生氣！
沈一玨垂眼安靜笑著，正準備問問江葵有什麽心願，卻忽然發覺眼前四面光幕開始滾動亂碼般的密集指令，刺目紅光四溢。
【已啟動最終清除模式。】
【執行者，監管系統。】
嘎啦。是子彈上膛的聲音。
冰冷女人不知什麽時候出現在最高控制中心，周身威脅氣息四溢，瞳孔是被操控的空洞白色。
她手托銀槍，對準控制臺旁的031要害，緩緩勾唇，眸中殺機閃現。
砰。
031早就警覺，迅速抽身，翻滾到旁邊的堅固掩體後。
下一秒，白煙飛濺，它原來站立的位置已經布滿彈孔。
“不要殺我啊嗚嗚！”031驚慌失措，才探出頭，霎時對上女人近在咫尺的冰冷瞳孔，嚇得一哆嗦，慌忙靈巧躲避。
就在這電光火石的幾秒鐘，剛才的掩體已經布滿彈孔，轟然倒塌。
“監管姐姐我是您手下業績最好的小系統！”
031再度翻滾躲避，見女人恍若未聞，對著光幕委屈嗚咽，“老板救我！”
監管系統蹙眉，空洞眸子裏閃過一抹煩躁，瞇眼看向那片光幕，忽然擡手，狠狠扣動扳機。
砰一聲，畫面陷入漆黑。
“三幺！”江葵咬唇。
【連接時管局的通途已經開啟。】
【歡迎回家。】
四面光幕雀躍又詭異地跳躍著兩行字，意味不明。
陷入最終清除模式的監管系統無需聽從最高權限，將不死不休，讓秩序井然的時管局墮入深淵，同時摧毀數以億計的子世界。
主腦的最終方案。
回家？現在帶著尚是人類的江葵回時管局，無異於自投羅網。
沈一玨垂著眼，不聲不響，準備暗自將江葵送往安全空間，自己孤身回時管局處理好一切。
“學姐。”耳邊忽然響起話音，手也被緊緊握住。
江葵朝她抿唇笑，聲音堅定：“我們去改變這一切。”
溫度傳遞，令人心安。
沈一玨訝然發現，那個躲在陰暗樓道裏畏縮隱忍的少女，手心早就不再冰涼，已經長成了真正能帶給別人光芒的存在。
就像白瓷盆裏明媚盛放的粲然花朵。
她的小葵。
“好。”她與江葵對視，溫柔微笑。
純白空間裏悄然出現了一扇門，通往時管局，縫隙裏逸散出不詳氣息。
在主腦聒噪刺目的紅光警示裏，江葵握住沈一玨的手，抿唇回以微笑，步履很穩，一起踏入門中。
盡管風險未知。
門後，將是抵擋在她們面前的最後荊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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