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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江山為聘(24) 妖妃竟是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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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江山為聘(24) 妖妃竟是我自己。……

雀雀瞧見, 忙輕拍江葵的背,“才人小心。”

江葵朝她安撫地笑笑,趁旁人未曾註意, 掩飾性地將衣領朝上拽了拽,遮住後頸幾道殷紅痕跡。

佯裝著又飲了幾口茶後,她才悄悄擡眼, 無聲打量四周。

坐在她旁邊的是位寵妾,再上便是蕭聆與皇後;對面是朝中有名有望的諸臣與家眷,其中段洵風與其妻列於首位。

早在幾月前, 斥候便傳來戎蠻統領脫因貼木爾親覲大瀾的消息。秋獵宴雖是每年皇家慣例,今回卻與戎蠻朝覲撞了日子, 朝中采納臣子提議,索性將兩事並在一起舉行。

此時,獵場外圍守衛均身披銀色甲胄, 持長.槍而立, 秩序井然,以示國威。

隊列前最中央那人身形相較旁人清瘦一些, 此時正昂首直視前方, 與江葵目光相觸及時, 她微微頷首, 掩不住唇邊笑意。

江葵以袖遮面,輕咳一聲,耳垂有些莫名發燙。

她還是錯估了,竟始終認為顧蕓秋是那種遲鈍憨實的性子。昨夜這小混蛋不知何時潛入怡春殿, 欺負她時還壞心眼地改喚什麽蘇才人,著實可惡。

“大人。”

一尋常裝扮的宮人立於段洵風身側,輕聲低語:“昨夜, 陛下將顧蕓秋拔為禦前侍衛。”

丞相頗有興味地瞇起眸子,“哦?是何人傳的話?”

劉頊受他浸染已久,自不可能主動去提拔最厭惡的顧家之人,定然是有人哄勸。

“蘇才人當夜在怡春殿侍奉。”那人的頭垂得更低。

在他意料之內。

他淡淡應一聲,揮手叫人退去,望向對面正不緊不慢飲茶的女子,嘴角微揚,笑容意味深長。

雖然他前一陣子派去的影子未在馬場獲悉到什麽,但昨夜,顧蕓秋似乎宿在了怡春殿側室之中。

難怪初次碰面在天香樓。看來並非主仆關系,而是?

“稟聖上,戎蠻子國統領到了——”

“脫因帖木爾前來覲見。”

司禮太監的尖音與一道粗獷低喝聲幾乎同時響起。

段洵風身邊大臣面露嫌惡,“化外之民,果真倨傲粗鄙。”

江葵擡眼,盯著大步流星步入場中的壯碩之人看半晌,朝後瞥去,目光頓時一凝。

脫因貼木爾身後,顧蕓秋稍垂著頭,手中牽著馬繩,落他三步之外。

“大瀾街巷喧囂,入目皆為繁華盛景,無愧中原福地之稱。”身著短打胡服的絡腮胡男子表面讚揚,唇邊卻勾起一抹囂然嘲意。

他緩緩回頭,乜視垂眸不語的顧蕓秋良久,咧嘴笑笑,“連迎客之道都頗具風範。”

小皇帝劉頊還以為這是對自己的恭維,斜睥一眼顧蕓秋,得意地笑起來。

江葵斂著眸子,袖中手指攥緊。

臺下大臣面上無光,又瞧見劉頊不明事理的模樣,愈發痛心疾首。

“段大人,您快……”有大臣側過身,神色焦急地催促段洵風出面解圍。

段洵風卻依舊溫和笑著,正對一眾妃嬪,最終視線定在江葵身上,目光冷冽。

“這牽馬之事,怎敢叫堂堂血修羅來代勞,還是由本王自己……”

脫因帖木爾意味深長地拖長語調,故意加重“血修羅”幾字,表面伸手去扯馬繩,動作卻夾雜幾分狠辣。

江葵眼中笑意倏地淡去,站起身。

“卻之不恭。”顧蕓秋幾乎是同時沈聲道。

說完,她順勢側身躲開貼木爾不懷好意的試探,同時微不可查地朝江葵頷首,像在安撫。

將馬繩交付後,顧蕓秋轉身便走,只留下場中眾人議論紛紛。

江葵怔了怔,安靜地坐回原處。

倒是她魯莽了,不過,方才怎麽瞧見顧蕓秋唇角勾起一抹弧度。

忽地,身旁寵妾掩嘴驚叫,打翻了案上杯盞,引眾人側目相視。

場中傳來連聲躁郁馬鳴,那匹自西北遠道而來的黑棕白蹄駿馬已甩脫嚼子,後蹄高揚,朝臨近的脫因貼木爾俯沖而去。

眾人大亂,段洵風面色也稍顯蒼白,忙叫人前來壓制發狂的馬匹。

晴遠秋日中,馬蹄上悄然閃過一絲鐵釘亮芒,可惜並無人察覺。

江葵不動聲色地笑了下,見劉頊再度受驚倉促離席,還有場中那位被躁馬追逐狼狽不已的戎蠻統領,輕輕搖頭。

戎蠻人以巫術和近身搏鬥見長,本就不擅騎禦之術,竟還敢在顧蕓秋面前挑釁滋事。

不過,顧蕓秋也並非如她所想的那樣死板愚忠,莫非FLAG已經倒了?

這小將軍,究竟還有多少驚喜是她不知道的?

秋獵宴因皇帝退席不歡而散,臣子女眷依序退場,江葵也隨著雀雀步入人流中,預備著回去補覺。

嘈雜無序的擁擠之外,圍獵場中的那匹躁郁之馬總算平靜下來,段洵風立在一旁,正躬身與面露驚怒之色的脫因貼木爾交談。

江葵瞇了瞇眼,隱約從段洵風口型中窺見“借一步”“詳談”等字眼。

她回身拍了拍雀雀的手,微笑道:“雀雀,細作的高光時刻到了。”

……

承乾殿,偏室。

“依新帥所言,燕雲至襄武十座城池,將在我軍進駐瀾京鎮壓保皇派後奉上。”脫因貼木爾呵呵一笑,“丞相,此言可還作數。”

“統領既遵循約定,親自前來瀾京覲見,在下又怎會失信。”段洵風同樣微笑。

兩人又寒暄一陣,直到屋外的虛晃人影離去,才逐漸收斂起笑意。

“這探子身形纖細,舉止講究,連相貌也是一等一的好,想必不是常人罷。”脫因貼木爾摩挲下巴。

“統領在路上便發覺了?”段洵風撫掌笑道:“這位便是蘇才人蘇琬竹。您初至瀾京時,恐怕聽聞過千金難買一曲與長河祈雨的傳聞罷,便是這位了。”

脫因貼木爾意味深長地笑了下,捏了捏玉盞,將酒一飲而盡。

段洵風自然瞧出這統領眼中的心思,卻偏要逆著鱗說,勾起他更多遐想:

“可惜,蘇琬竹不僅是傀儡皇帝的妃子,還膽大妄為,與顧蕓秋有千絲萬縷的關系。”

脫因貼木爾果真被挑起幾分興致,“哦?這倒是有意思。”

“若統領能忠於你我之約,想必這顧蘇二女悉歸您帳下……也並非什麽難事。”段洵風笑答。

脫因貼木爾眉頭緊蹙,“蘇琬竹尚可。那血修羅,我只願除之而後快。”

段洵風唇角勾起,“統領與我所願相同。”

說完,他話音一頓,朝脫因貼木爾的方向傾過身,“兩全其美之法自然有,就看統領是否願意稍動小指,再助我一臂之力。”

脫因貼木爾瞇眼打量這溫潤丞相許久,終歸是輕輕點頭。

“願聞其詳。”

.

半月後,扶玉閣中。

“才人,這是皇後娘娘宮中的芷兒,特地前來送薏米糊的。”雀雀撩起門簾,笑著通傳。

江葵放下書,揉了揉眉心,“快請。”

她近些日子又去了幾趟仁明宮,順利與安平嫻小貴妃搞好了關系,皇後見她體弱,總是送些湯粥過來,她也逐漸習以為常了。

芷兒端著托盤緩步走來,笑道:“這米糊才人可要趁熱,涼了便失了口感。”

江葵應答一聲,擡眼瞧這婢女,忽地蹙了蹙眉。

“姑娘是叫芷兒麽?怎的有些面生。”

芷兒垂下眼眸,溫聲答:“奴是近日才到皇後娘娘宮中當差的。”

她仔細攪著薏仁糊,朝江葵微微一笑,“才人還是快些嘗嘗,免得辜負娘娘一番好意。”

江葵心中莫名湧上一陣古怪之感,她端起瓷碗嗅了嗅,發覺有股澀味,眸光微凝。

“雀雀。”她高聲喚,“這米糊有些苦,送些冰糖過來。”

一時無人應答,宮中彌漫著異樣沈寂。

“雀雀?”江葵站起身,左右四顧,心中不安感愈發強烈。

“才人。”芷兒眼中掠過一抹暗光。

“不必加糖,也可食。”

江葵只覺後頸被人生硬地制住,唇上抵來瓷碗的溫燙觸感,米糊被強行灌進嘴裏。

眼前景象逐漸朦朧扭曲,最終歸為一片深沈漆黑。

闔眼前,她死死盯著那笑容莫測的宮女芷兒,混沌的腦海裏忽地跳出一幕熟悉場景。

這張臉,不正是秋獵宴時坐於臣子家眷那列之中,段洵風的侍妾?

“才人安睡。”芷兒輕撫江葵的側臉。

“乖乖做段大人的局中之棋便可。”

……

不久,朝中倏忽傳來長河大澇的消息。

瀾京與長河間有一小支流相通,城內河流水位疾漲,使得京城百姓怨聲載道,苦不堪言。

不知從何時起,京中忽地傳起一個妖妃的說法來。說是先前在長河祈雨的蘇琬竹本就居心不良,使用戎蠻巫術,借仙人祈雨的幌子入宮穢亂朝政,此次的澇災也是故意為之。

未過幾日,司天監歷官夜觀天象,竟推算出與此相近的結果,也使得民間流言愈發甚囂塵上。

這些都是江葵蘇醒後,借嘴碎宮人之口探聽得來的消息。

可惜未過多久,她便被禁足在扶玉閣中,日夜有人在外嚴加把守,再難外出。

這日,她篆寫好一紙宮中內情後,照常放進竹筒中,等待信鴿盤旋飛入院中,傳遞給蘅衣。

可直到傍晚,那鴿子也未來,反倒是外出去取定額物例的雀雀帶回一條消息。

“琬竹姑娘!”

小姑娘臉頰跑得通紅,卻謹慎地壓低聲音,附在江葵耳邊輕聲道:

“顧將軍在今日早朝時,被派遣去長河治理澇災,說是因她此前沖撞戎蠻統領一事而去戴罪立功。”

江葵舉帕拭去雀雀額角上的汗珠,柔聲道:“知曉了,去歇息罷。”

待雀雀離去後,她走到窗邊,垂眼反覆擺弄著手中的竹信筒,蹙眉不語。

小皇帝劉頊只是傀儡,如今大瀾絕大部分權力恐怕早已被段洵風掌握。

換言之,她入宮之後所有發生的事,都是在有心之人眼皮子底下做成的。

這位丞相,她原書中的男主,本是儒雅隨和的青年才俊,可顧蕓秋卻在見到他的第一面懼怕不已,恐怕是早已看穿他和煦外殼裏的虛偽。

從暗中回收顧蕓秋手中兵權,到與脫因貼木爾合謀以城池交換兵力……原因尚且不明晰,但從結果來說,這位男主算是徹底黑了。

江葵嘆口氣。

她經歷的這幾個世界,男主全是爛泥,就沒一個能扶得上墻的。

可她還是不明白,段洵風突然控制並軟禁她的意義,以及,為何今日突然尋借口將顧蕓秋支往長河。

若這兩件事有所關聯的話……

江葵眸子一亮,重重撫掌,像是忽地想通什麽。

這兩件事的重合點,分明便是長河澇災。

雖然她很想辯解一句“雨我無瓜”,但還是依據這莫名其妙的澇災推斷出許多。

控制住所謂澇災源頭的“妖妃”,便可在合適時機推出她以平息百姓怒火,贏得名聲。

再者,趁顧蕓秋離京之時,不僅可以編排她一手治澇不力之罪,不戰而勝,還可與戎蠻統領互通有無,鎮壓保皇派,悄無聲息奪權。

這兩手準備下來,可稱名正言順篡權的最完美方案了。

江葵嘲諷地勾起唇角。

段洵風這般聰敏伶俐的計謀,分明是她原書中設定用來輔佐顧蕓秋的,如今卻要反過來對付她們二人。

著實是吾兒叛逆傷透心。

不過,關於妖妃的這段劇情她眼熟得緊,似乎原書中用過相同的套路。

江葵揉了揉眉心,絞盡腦汁思索著,期望能從中找出破局的線索。

似乎書中曾有這樣一段劇情。妖妃蕭聆一次隨駕出游時,與當地的治水官員暗生情愫,共商謀反篡權之事。

待回宮後,蕭聆便用巫術使那片地域連續半月降下大雨。民生雕敝之下,治水官員自然有理由聚民謀反,氣勢一度高揚,甚至攻到了瀾京,距篡權只一步。

可惜男女主角自帶她給的金手指,早有防備,將起義軍盡數鎮壓,蕭聆也因此失勢。

想到此,江葵惋惜地搖搖頭。

可惜她穿錯了時間點。蕭聆現在還是只傻乎乎的妖妃幼崽,怎麽可能做成這些事。

不過,妖妃與治水官員暗生情愫,企圖謀反……這些事,似乎蘇琬竹與顧蕓秋也對得上。

江葵被自己的想法嚇到,忙喝了一大口茶水壓驚。

可仔細一想,妖妃的所有設定竟都與她自己巧合地對上了。

出身勾欄、精通琴曲技藝、給皇帝戴綠帽、誘勸小白臉謀反篡權。

江葵內心沈痛不已,緩緩捂住了臉。

莫非,她錯怪了小貴妃蕭聆。

妖妃竟是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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