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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她是C位(10) 因為她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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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她是C位(10) 因為她值得。

姜漾嗯了一聲, 似乎有點失望。她趟水轉過身,給江葵留下一個背影,又去看方才那塊石壁。

江葵樂得她如此。她在旅行攻略上打了個勾, 像尋常游客一樣對著石壁拍了幾張照片,仔細看了看,卻有些怔忡。

照片是她隨意拍的, 有好幾張都模模糊糊,早就辨不清什麽刻痕,卻剛好將斂眸靜立的姜漾定格在框中。

鏡頭裏, 姜漾著白色紗裙,裙擺在膝彎處打兩個簡單的結, 仍被海浪浸濕了一點,貼在腿間。她側身望石壁,涼帽斜斜地搭在額上, 灑落一身斑駁光影。

正值晌午, 石縫裏瀉出簇簇光線,那人卻恍若未覺, 紅唇微抿, 稍擡起的下頷被光浸潤, 如玉剔透。

她在專註地看那句刻痕。

江葵按滅屏幕, 不聲不響,也在看著姜漾。

好像在那時,在教室外面,在舞臺之下, 她也是這樣看著學姐,膽怯又躑躅。

“你能……”

思緒被姜漾的聲音打斷,江葵循聲望去。

“能再讀一次這句話嗎?”姜漾低著頭, 看不清表情,聲音卻從未有過的放輕。

江葵有些意外,好一會才反應過來。

又把她們弄混了。

她不是學姐,是姜漾。

這只是她筆下的世界之一,姜漾也只是她塑造的紙片人。什麽時候,她竟會常常把虛構和真實混為一談,難道只是因為姜漾的臉?

似乎有點入戲了。

“不想讀。”硬邦邦的語氣。

她不想沈溺。

可這句話剛說出口,江葵就後悔了。

她似乎有些遷怒旁人,明明姜漾並不知情。

“也不是不想讀……”江葵心虛地補充,突然覺得自己是個大豬蹄子。

“怎麽?覺得對我說這句話太奇怪了,不想讀?”姜漾好整以暇地望著她。

“沒錯,就是這樣。”江葵偏過頭去,轉移話題。

“要不……給你看我刻的……”

反正姜漾也看不懂自己胡亂刻上的字跡。

“不必了,那是你的秘密。”

怎麽她現在倒不感興趣了?江葵饒有興味地挑眉,等著她的下一句話。

是在醞釀什麽?

果然,姜漾貼在她耳邊,不緊不慢道:“不想讀也可以。”

“把偷拍我的那幾張照片刪掉。”

江葵:!

分明就是強詞奪理。什麽時候偷拍她了……明明是在拍那句刻痕。

遭,怎麽感覺有點理虧。

江葵在心中為自己開脫,不情不願地嘆口氣,拿出手機戳兩下。

“還是讀吧。”

算了說不過她。那就,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姜漾眨了兩下眼睛,雖然有些不明白她為什麽掏出手機,但仍耐心等待她兌現承諾。

過了幾秒鐘。

siri莫得感情、無比標準的聲音傳出來。

“ Je t'aime.”

姜漾:“……”

“我要你讀。”她固執地重覆,“你讀的好聽……”

江葵:“好好說話!不許撒嬌!”

半分鐘之後,她還是妥協了。

石壁上,刻痕經歲月長久磨蝕,已經變得模糊不清,仿佛只要伸手觸碰,就能輕易將之抹去。

江葵踏水上前,目光追隨著小字,隨著手指緩緩移動,她逐詞讀出這句話,最終銜接成通順的整句。

“Yang, Je t'aime.”

自作主張地加了姜漾的名字。

江葵讀完,回頭看她。

日光如水,映在她眼中,也像是有了柔柔情意,綿長又繾綣。

姜漾怔了怔,滿足地彎起嘴角。她趟水上前,將石壁前那道單薄的背影緩緩攏在懷裏。

.

一日後,主題曲分班練習開始。

主題曲《We Girls》,果真應了莫雅晗的預言,是一首高難曲目。瑣碎舞蹈加上難以把控的rap,不走尋常路的編曲使難度更上一層。

負責A班的導師是黎泠,她似乎早早就在練習室中等候。見到一行人推門走入,她微笑揮手,絲毫沒有導師的架子。

A班眾人都有些拘謹,各自在位置上站定。

正式訓練和初評級有很大不同,她們已經或有或無地感受到了。

初評級時大部分人或許還能在選手席摸摸魚,隨大流歡呼雀躍。

可到了正式訓練時,身處練習室的狹小空間,每個人的性格和能力都會被無限放大,瑕疵與優勢將會被對比得愈發明顯。

尤其是……她們還站在了A班,最顯眼的靶心位置上。

德不配位,只會摔得更慘。

參加這類女團選秀節目的選手們,無疑或多或少了解過一些。因此,公司給她們貼上光鮮亮麗的人設,把她們送到大眾視野中去,如一件件待售商品,等待選擇。

觀眾們真情實感地砸了錢,投了票,可結果卻總是不盡人意。

他們靠財力堆積起來的票數,不過是資本運作中喜聞樂見的一環。

江葵擡眼望去。

面前的鏡子裏,站著一排粉色,有人青澀懵懂,有人暗掩風霜。她們或許會在某次公演後離開,也可能站在最後一夜的舞臺。

雖一腳踏進資本的漩渦,身不由己,但仍執拗追逐。

有可以為之奮不顧身的事,有足夠肆意揮霍的青春,這就是最大的資本。

鏡旁,一眾攝影設備已準備就緒。微微發福的導演拍拍助理寶才的腦殼,比了個OK的手勢。

黎泠從旁邊推來小車,上面放置一塊便攜式屏幕,《We Girls》的演示視頻正處於暫停狀態。

這是江葵筆下的世界,真假參半。女團題材,她不能脫離現實,卻能略作修飾。

女孩們不該被打磨得圓滑世故,眸光黯淡,待提及過往時只餘一句“當年”。

她們就該是宸星,是露水,是珍珠,是這世間一切閃閃發亮,值得被愛的事物。縱使被生活毒打,為世人嘲弄,埋沒在黃沙深處,消逝在日光正盛時。

也該是令人神往的風景。

她會從一角晴空裏鉆出來,會從綠植寬大的葉片嘟嚕滾落,會在風起時從沙中顯露光芒。

她呸呸唾幾口,鄙棄那些看笑話的人,得意洋洋說:“傻了吧,老子還會重生!”

在江葵眼中,選秀節目本來就該是這樣的。讓最璀璨的玉石脫穎而出,同時,也讓珍珠、露水們可以肆意展現。

女孩身上本不該有什麽人設和標簽,也不該被定義、被定價,她們只是自己。

《青蔥訓練生》,江葵筆下的這個虛構的真人秀,不會再重蹈覆轍。

盡管只是美化過的故事,她也想讓這些姑娘們可以不用執著於套路、人設。

只要努力去追尋就好了。

“感覺……你們有些緊張?”黎泠有些苦惱,“我這麽嚇人的嗎?”

“都是一條船上的人了,放松放松。”她狡黠地眨眨眼。

“在訓練開始前,來玩個游戲吧。”

江葵笑了笑,目光投向道具組的方向,了然。

她在做大綱時,給這檔節目設計的第一個活動,就是——

撕標簽。

初評級時,很多人都會被別人貼上各類標簽,譬如“舞擔”“神顏”之類。

可無人深究,這些片面的標簽,會不會就此掩蓋某個人的光彩。聲樂好的人難道就一定舞蹈爛,長得好看就不可以會rap?

游戲的規則是,由旁人評說,在身上貼各類標簽,最後,再由自己一一撕去,加以辯駁。

不被人設框住,不被標簽同化,這就是江葵的用意。

“哇,好會玩。”

“可以給自己貼嗎?我要貼一張廢物點心。”有人躍躍欲試。

“不可以,只能給別人貼。”黎泠雙臂交疊,比了個叉。

“啊這,貼給別人真的不會被打嗎?”

A班八個人,依次走到道具組旁邊挑選標簽。

輪到江葵時,她身上已經被貼了好幾張標簽,粗略看了一眼,有“可鹽可甜”“聲樂大佬”“又兇又奶”。

都太表面了。

還有一張「廢物點心」,是一個有點眼熟的小姑娘貼上的,喊她前輩,大概是原主認識的人。

江葵當時瞥見小姑娘的名簽,“蔣青亦”,是個不算熟悉的名字。

蔣青亦貼上標簽時有些緊張,“只是覺得前輩需要再努力一點!前輩不會打我吧……”

她沒怎麽在意,反正都要撕掉,只當是選手們互相開的玩笑。

桌上擺了好幾打標簽,花花綠綠,看得人眼睛疼。江葵目光梭巡,正猶豫不決間,像是突然發現什麽,手指頓住。

「她值得」

沒頭沒尾的一句話,江葵卻把它拾了起來。

“我只選了一張,就是這個。”她在鏡頭前示意。

“因為在座之中,我真的認為有人值得。”江葵在眾人目光下微微一笑,撕開標簽背膠。

“她很努力,盡管沒人知道。她在無人喝彩的地方沈寂了很多年,直到昨天上臺,手還在顫抖。”

“但她還在安慰我,別緊張。”她走到姜漾身後,“還會偷偷地教我舞,給我吃小竈。”

“我認為,她應該被更多人看見。”

“請pick她,因為她值得。”

姜漾睫羽顫抖。

因為初評級驚艷的表現,花花綠綠的標簽在她身上幾近貼滿,那張白色的「她值得」顯得十分不起眼。

黎泠見所有人都已經貼完了,微微點頭。

“那麽,現在就來撕標簽吧。把你認為並不符合自己的標簽都撕下來,越響越好。”

有人撕下“甜軟萌妹”,表演了一段抓人眼球的popping,引來陣陣驚嘆。

有人把“冷美人”撕下,開嗓唱甜歌,表情管理到位。

還有位初舞臺rap位的選手幹脆利落地把標簽都撕下,和黎泠battle了幾局,雖然落敗,卻迎來全場歡呼。

輪到姜漾。

她站起身,眼含歉意地去撕標簽,“我並沒有那麽好,只是在練習室裏坐井觀天的人。”

撕掉“全能舞王”“開嗓跪”“颯美颯美”。

“就像江前輩所說,直到上臺的前一刻,我手還在抖。一直在想,如果失誤了,我該怎麽辦?”

撕掉“女團神顏”“表情管理大師”“卡點狂魔”。

“但是我現在明白了,無需去在意別人的看法,被束縛住實在是不怎麽好的體驗。”

江葵唇角上揚,專註地聽著。

“只要做自己就好了。”

只剩下一張「她值得」。

“這張本來我想留下的。”姜漾笑了笑,“但仔細想想,還是不了。自己說自己值得,似乎有點自負。”

排排坐吃瓜瓜的A班選手笑出聲。

嘶啦一聲,白色標簽落在她手心裏。

江葵看著向她走來的人,有些意外。

“標簽只能貼給別人。”

姜漾蹲下身,小心地把「她值得」貼在江葵身上,撫平褶皺。

“所以我選擇貼給江葵。”她面對鏡頭與眾人的註視,垂下眼,頭一次有些羞赧。

“在我這裏,她同樣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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