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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王府賀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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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王府賀宴

一月之期很快便到,寧王冊封禮也在眾臣的見證下隆重舉行。依大郯禮法,親王冊封授印後,還會在府中賜禦宴慶賀,規模等同國宴,滿朝文武皆要出席。

寧淮川本不想湊這個熱鬧,但轉念一想,自己身為國之重臣,一舉一動都難免受人註視,若是他不去,在旁人眼裏,便是公開與寧王叫板。再叫那幫言官添油加醋地曲解一番,他這個重權在握的大將軍,便多少有些目中無人了。

於是他與英王約好時間,打算去露個面就回。哪知自己剛要出府,瞿小衙內就火急火燎地到了他府前。

“不離兄!”瞿府的馬車剛拐進巷子,他的聲音便神采飛揚地傳進寧淮川耳朵裏,“看來本衙內來得正是時候,等等我,咱們同去寧王府。”

寧淮川獨自出府時不喜坐車,此刻一只腳剛剛踩上馬鞍,便被衙內這一聲叫住。他滿是疑惑地往他的方向張望過去,只見衙內眼裏冒著喜悅,正從車窗裏探出顆腦袋,咧著嘴朝他傻樂。

寧淮川背過手,站得筆直,等他車馬停到面前,才不解道:“你家到寧王府不是更近些,繞遠路來我這做什麽?”

衙內蹦跳著下了車,不急著回話,反倒四下張望了好幾圈,隨後才道:“怎麽不見嫂夫人?今日去祝賀的大人們,哪個不是攜家眷一起,你倒好,這麽好玩的事都不帶著嫂夫人。”

寧淮川白他一眼:“這有什麽好玩的,也就你愛湊這種熱鬧。”

“誰說的!”瞿衙內自然不服,馬上吹胡子瞪眼起來,“明明是只有你不喜歡好吧?可憐嫂夫人,成天被你悶在府裏,遲早要生病的。”

寧淮川一睖睜,提腳便沖他屁股上踹了一腳:“瞿允承!你胡說些什麽!能不能管好你這張嘴!上回在我家夫人面前胡謅我還沒找你算賬呢!”

“哎呀!”瞿衙內被這一腳踹得不輕,登時捂著屁股齜牙咧嘴起來,“我錯了!我口誤嘛!嫂夫人壽與天齊才不會生病呢!”

寧淮川踹過一腳才解了氣,又問:“說正事,找我做什麽?”

“去寧王府啊。”衙內撅著嘴,滿臉委屈,說罷又忽然想起什麽,瞪大眼睛看著他,補充道:“我是來接嫂夫人一起去寧王府的。”

“啊?”寧淮川像被打了一悶棍,滿是訝異地看著他。

瞿衙內解釋道:“是我娘,她說許久不見嫂夫人了,想趁著今日去寧王府赴宴跟嫂夫人敘敘舊。我一猜你就不會帶著她一起去,這才特意趕過來接她。”

聽罷來意,寧淮川才不情願地撇撇嘴,有些支吾道:“那,等從寧王府回來,我叫她去你們府上不也一樣?”

見他竟有忸怩之態,衙內也不禁一頭霧水,道:“不離兄你好生奇怪,有現成的宴席不去,為何要讓嫂夫人單獨來我家?難不成你是怕寧王府人多眼雜,有人跟你搶媳婦?”

本是一句欠抽的話,寧淮川聽了卻不自覺紅起了耳根。衙內這話,的確說中了他的小心思。他又何嘗不知,趙宸玉交好的幾位夫人今日都會去寧王府,可一想到那日在宮裏,寧王的那番輕薄之語,他便渾身難受,所以才不願帶著她一同過去。

“少胡說八道,我是嫌天氣太冷,怕她染了風寒。”寧淮川隨便找了個借口。

瞿衙內神秘一笑:“天兒冷有什麽的!我這裏有手爐!”

說著他擡手撩開馬車的帷幕,裏面果然整整齊齊放了些取暖的東西,一看就是有備而來。

手爐什麽的寧家自然不缺,眼下借口被攻破,寧淮川也不好再推脫,只能悻悻地交代下人,給夫人更衣備車。

......

曾經朝夕相處的師父搖身一變成了寧王,趙宸玉總覺得哪裏不真實,因此也壓根沒動過去什麽賀宴的心思,正巧寧淮川沒提這茬,她便順理成章留在府裏,叫了苓兒和雪禾一起吃茶。

誰料一壺水剛燒開,便有人來通傳,叫她陪將軍一同去寧王府。

雪禾忍不住打趣:“將軍真是離不開夫人,才剛出門就念著夫人了。”

趙宸玉面頰一燙:“別胡說,許是將軍想禮數周全些。”

......

寧王府人聲鼎沸,前來道賀的王公大臣絡繹不絕,多得是見風使舵之輩前來與寧王攀交,而那位與他長的一模一樣的廢太子,早已被遺忘在深墻大院。

寧淮川扶著趙宸玉下了車,卻在寧王府外躊躇不前,磨磨蹭蹭不想進去。衙內等不及,在他背後推了幾把,他才不情不願地邁上了臺階。

“呦,寧將軍來了?”穆曉笙就站在前院招待客人,一見到他便幾步跨過來迎接。

趙宸玉本端莊地站在他身側,可等穆曉笙走過來時,卻已經被寧淮川掩在身後。

“見過寧王殿下。”寧淮川繃著臉,沖他一揖。

穆曉笙本就是逗弄他,又見他今日臉色難看成這樣,頓時一陣好笑。他稍稍踮起腳,裝作要往他身後瞄的模樣,寧淮川見狀,登時瞪圓了眼,也下意識地往高拔了拔。

“這位就是寧夫人吧?”穆曉笙故作驚奇,嘆道:“嘖嘖,果然是人間絕色,寧將軍命好,本王就沒這樣的艷福了。”

此話一出,寧淮川臉色肉眼可見地憋紅,但顯然是氣紅的,眼眶裏紅血絲滿布,顯得格外駭人。

趙宸玉哪知他這師父如此不知輕重,還故意去激寧淮川,於是立刻朝他使了個“別惹事”的眼色。

穆曉笙被她這麽一瞪,頓感無趣,心裏默念了好幾聲“小氣”,才漫不經心地走開,與其他大人們說笑起來。

寧淮川在原地頓了頓,目睹了一切的瞿衙內知道自己闖了禍,杵在他身邊大氣都不敢出。

還是趙宸玉率先勾了勾寧淮川的手指,小聲安慰道:“將軍別跟他一般見識。”

寧淮川吐了口惡氣,順勢握緊她的手,將她帶至自己身側,溫柔道:“讓夫人受驚了。”

趙宸玉笑笑:“我哪有那麽嬌氣。”

說著,兩人進了設宴的內廳。身後的衙內這才松了一口氣,此時英王已經入座,一見到他,生怕寧淮川回過味來找他算賬的小衙內像是看到了救星,忙不疊地跑到他身邊,與他緊挨著坐下來。

寧淮川領著趙宸玉,也在英王的另一側落座。不多時便有三五撥大臣過來,與他們敬茶閑談。

趙宸玉陪著他們坐了一會兒,正想起身去見見其他幾位夫人時,忽然有下人來宣,說寧王殿下有要事要說,請各位大人盡快入座。

趙宸玉一怔,幾分忐忑湧上心頭,腦中飛快地推測起穆曉笙的用意。先前她得知他身份時,其實並不意外,畢竟怎會有人義無反顧地支持一個萍水相逢的亡國公主,去完成什麽覆國大業呢?他有自己的目的,是再正常不過的。

可從始至終,她都認為他的目的只有一個,便是向秦征與秦燮覆仇。但到此刻,她才隱隱感覺,事情並沒有她想象中那麽簡單。

寧淮川與英王也是一楞神兒,不明就裏地擰起了眉。

一時間,廳內議論之聲紛起,眾大臣均是一副喜憂相摻的神色,其中幾人更是開始竊竊私語。

“這寧王殿下失蹤二十餘年杳無音訊,也不知這期間發生了什麽,如今回來聖上也未有將此事公開的意思,真是叫人捉摸不透啊。”

“是啊,寧王一回京就當街殺了皇後娘娘身邊的公公,聽說如今廢太子成了個瘋子,也跟他有關,我看這回寧王回來,得有大事發生。”

“誰說不是呢,寧王殿下神出鬼沒不知在忙些什麽,前幾日吏部的大人想來他府上談些要事,他都避而不見,直到今兒個冊封典禮,我才第一次見著他的面兒。”

“......”

聲聲議論入耳,寧淮川與英王面色更顯晦暗,也不由地擔憂起寧王一會兒要說的話。

不多時,穆曉笙盛裝出現,踏入門檻的那一刻,屋內頓時鴉雀無聲。

“呦,各位大人這麽緊張做什麽?本王又不會吃人。”穆曉笙大步流星地走到大廳中央,將兩側畏首畏尾的群臣掃射了一圈,才從齒間發出個輕蔑的笑。

隨後,他幽深的眸光如夤夜般暗了下來,語氣更添幾分陰冷,道:“明日巳時,本王在登聞鼓院前設了戲臺,誠邀各位大人前來賞戲。”

“賞戲?登聞鼓院?這就是寧王殿下要說的要事?”

“什麽戲得在那兒唱?那兒可是伸冤的地方,莫不是......”

“噓~大人慎言,慎言吶,這可不能亂說呀......”

“......”

堂下嘩然,眾人又是一陣議論,唯有趙宸玉幾人像是被灌了啞藥,陷入無邊的沈默。

待到議論聲落下,穆曉笙又淺淺露出個瘆人的笑,嘴邊的話震耳欲聾:

“倘若不來的,就是與本王為敵,下場,各位盡情想象。”

“......”

赤裸裸的威脅,廳內頓時寒氣肆虐,帶著濃濃煞氣的話音久久回蕩的空中,眾人目瞪口呆,涼意入骨,從指尖蔓延到整個身軀,有些膽小的還險些從凳子上跌落。

漫長的沈默過後,穆曉笙忽然輕快地笑了幾聲:“各位大人別緊張,本王雖流落民間二十餘年,染了一身的江湖習氣,不過待客之道還是懂的。各位賞臉到我府上祝賀,自然就是貴客,難不成還能叫大家夥兒空著肚子出門嗎?”

“都動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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