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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聞鼓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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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聞鼓起

話雖如此,但被寧王剛才一席話驚出一身冷汗眾大臣哪還有什麽胃口用膳,一個個嚇綠了臉,盤算著怎麽逃離這個是非之地。

趙宸玉一門心思想琢磨著穆曉笙的用意,也沒什麽動筷的念頭。倒是寧淮川皺皺眉,率先夾了自己案上的一碟小菜,放到趙宸玉盤子裏,隨後才從容開口。

“寧王殿下有什麽話,不妨現在就說,不用賣關子。”

穆曉笙沖著他聳聳肩,做出個帶些挑釁意味的表情:“就一晚而已,寧將軍別這麽心急嘛。”說罷他便轉身,準備出門,剛走幾步,忽又想起什麽,回頭朝寧淮川露出個神秘的笑,“對了,旁人不來也罷,寧將軍你可一定要來哦。”

說罷,穆曉笙手中折扇“唰”地一聲展開,一聲暗含殺氣的巨響在清冷的空氣中蕩漾開。

“呼~呼~”

直到他邁出最後一只腳,坐滿的大廳才此起彼伏地傳出一聲聲嘆氣聲。

“這寧王殿下到底搞什麽名堂?”

“就是啊,這頓飯吃得真叫心驚膽戰。”

“好了好了,諸位大人,咱們小心說話,一切等明日就揭曉了。”

“......”

眾人不敢太早離去,又如坐針氈地在這裏坐了一會兒後,才陸陸續續起身回府。

瞿衙內哪見過這種場面,一臉慘白地拽著英王衣袖,道:“英王哥哥,寧王殿下到底是怎麽回事啊?我這京城萬事通也一點頭緒都沒有。”

英王略有沈重地看了看他,也搖搖頭:“不知道。不過你不用害怕,他即便有什麽要覆的仇,也跟你沒什麽關系。”

同樣受了驚的瞿夫人這會兒才緩過勁來,可此時也沒了閑聊敘舊的心思,忙招呼著自家相公和小衙內,急匆匆地離開了寧王府。

寧淮川和英王最後起身,誰都沒有多說話,只是一同回了寧淮川府上,二人分析了半宿,也沒能徹底解開寧王打的啞謎。

翌日,天微亮時,登聞鼓院外就熙熙攘攘站滿了人,一夜過去,寧王要在這裏“擺戲臺”的消息傳遍了京城,除了前一日在寧王府賀宴上的大人夫人們,什麽商會的員外郎們,文人雅客,甚至平頭老百姓們都來了不少,等著看這場熱鬧。

寧淮川怕外面風大,出府時特意安頓了趙宸玉不必一起過來,但她輾轉了一晚沒有睡好,仍是早早叫了苓兒,躲在登聞鼓院附近一座酒樓的二樓包廂裏,時刻關註著下面發生的事。

巳時到,人頭攢動的鼓院前廣場忽然響起“寧王駕到”的一聲喊叫。

眾人尋著聲音紛紛轉回頭,看在到寧王金碧輝煌的轎輦後,又紛紛從中間讓出一條小道。

穆曉笙被人攙著下了轎,便昂首挺胸地走上那條通往登聞鼓院門口的小道,跟隨他而來的下人們有序地退至一側,唯有一個年輕男子沒有退下,反是緊緊跟在了他的後面。

見狀,其中一個身居高位的大人小聲嘀咕道:“嘿,這小後生是誰?昨日也沒見寧王殿下身邊跟著人啊。”

“誰知道呢,不過我怎麽覺得這小子有些眼熟呢?”大理寺一位大人忙跟著附和起來,忽然,他又一拍大腿,驚道:“這不就是從大理寺被人劫走的連山寨頭子連若陵嗎?!”

“連若陵?是他?!當日他被人救走,聖上大怒,下令徹查,可後來又再未提過此事,難道劫走他的竟是寧王殿下?”

“聽說寧王殿下是在連山寨手中失蹤的,因此聖上才下令將他們剿滅,按理說寧王殿下與連山寨應是不共戴天才是啊,可這又是怎麽回事?”

“......”

穆曉笙從人群中經過,他們的竊竊私語他自是完全聽進了耳朵裏,可他只是微微一笑,並沒有要解釋什麽的意思。他帶著連若陵,不緊不慢地到了登聞鼓院前,在那面已經很多年未曾響起過的登聞鼓前停了下來。

“阿陵,去吧。”他冷冷道。

“嗯。”連若陵重重點了下頭,眼裏帶著如炬般的堅毅,然後邁著沈穩的步子走上前去,從登聞鼓旁邊的架子上取了鼓槌,神色凝重地立於鼓面前。

刑部尚書見此情景,忽覺後背一涼,不由地將目光投向鎮定自若的寧王,道:“他,他不會真的要敲登聞鼓吧?寧王殿下,他到底是什麽人?”

話音未落,“咚”的一聲震響撕裂了疾勁的北風,驚起無數只安眠中的鳥兒,叫聲嘶啞地盤旋在半空。

登聞鼓敲響,沈悶卻響徹雲霄,一聲接著一聲,一聲大過一聲,似是帶著漫天的仇怨,一聲聲擊打在這裏每個人的心臟上,令人神魂震撼。

場上的議論聲戛然而止,所有人靜靜佇立在原處,望著臺上那個身形瘦弱的年輕男子。

寧淮川不知想到了什麽,緩緩提步走到穆曉笙身邊。

“寧王殿下這是唱的哪一出?”

穆曉笙沒扭頭,抱著手臂,略有自滿地看著擊鼓之人:“寧將軍可知韓信是怎麽死的?”

寧淮川皺皺眉,不耐煩道:“自然知道。”

“三齊王韓信,縱有劉邦承諾的‘五不死’作為丹書鐵券,可結局如何?一代名將韓信尚且如此,大郯之將自然也不能幸免。我這麽說,寧將軍還沒有想起什麽嗎?”

寧淮川目光一滯,隨即沈入悠長的回憶中。

大郯百年來,除寧家外,善戰的驍勇將軍也不少,只是宦海沈浮,到如今家族漸漸沒落了罷了。經穆曉笙這麽一提醒,他腦中忽然浮現出一個人的名字。

車晏。

車氏一族曾是京郊駐軍的守將,保衛京城安寧幾十載。二十多年前,當時的護城將軍車晏忽然請辭,然後便消失於世。有人說他攜家帶口回歸山林過起了隱世的日子,但也有過一種說法,是他被當今聖上蒙騙才辭官,然後秘密殺害。

當然,這種說法僅僅流傳了不久便銷聲匿跡,而事發時還只是繈褓嬰兒的寧淮川,對此事也只是在長輩口中了解了一星半點罷了。

至於為何會有那種謠傳,就不得不提到車晏將軍曾強令京城守軍大開城門接收難民的那件事了。

當時北旻侵擾頻繁,西部夷狄也蓄勢待發,對大郯這塊肥肉垂涎欲滴,正是國危民困之際,京城以南百裏的並州卻發了旱情,糧食絕收,數以萬計的農戶成了災民,於是不少人被迫離開家園尋求生機。

其中約有上千人來到富饒的京城,可難民到來之前,朝廷剛剛頒布了鎖城令,對城樓之下的難民,守軍也只能視而不見。車晏將軍聽聞此事,忿然作色,親臨城下與守軍大鬧一通,終於打開城門,讓難民有了暫避之處。

事發後,車晏將軍被群臣參奏,皇帝也有意降旨處罰他,但在蕭丞相力保之下,只是給了他罰俸三月的處罰。

本以為此事就此揭過,卻不成想,半年後,這位忠肝義膽的車將軍竟忽然請辭,連帶一家幾十口離開了京城。因此,謠言漸起,將車將軍的離開歸咎於天子秦征。

想到此處,寧淮川不禁也擡頭望向了正在奮力擊鼓的連若陵。

車走,即為連。

他只覺胸脯一陣憋悶,頓了良久才道:“殿下是說,連若陵是當年車晏將軍的後人?”

穆曉笙這才露出個欣慰的笑,點頭道:“他是車將軍的養子。”

養子......寧淮川聽罷忽然苦笑一聲,今日之事的緣由也就完全想通了。連若陵是車將軍的養子,但也是連山寨老寨主的養子,這麽說,當年京城附近忽然興起的一股山匪,竟是車氏一族......

他垂了垂首,顯得有些憔悴:“殿下是想告訴我,連山寨是車將軍所建,所以殿下當年落入連山寨之手,是早有預謀。今日連若陵替父伸冤,是要昭告天下,車氏一族並非隱世,而是蒙冤慘死,車家隕落與殿下被害背後,是同一個幕後推手。”

穆曉笙聽著他這話,眼角淡淡顯露出幾分恨意:“我知道你不信,但那也無所謂。總之今日,我只想叫你明白一件事。‘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這話,無論是在劉邦身上或是在秦征身上,都是一樣適宜的。車將軍抑或是本王,都不過是他可以輕易碾死的螻蟻罷了。”

說罷,他又戲謔地補充道:“寧家如日中天,寧將軍就能斷定自己不會是下一個韓信嗎?”

寧淮川嘆口氣:“殿下所說之事太過離奇,在未看到確鑿證據前,恕臣不能全信。不過殿下要想為車家伸冤,寧某可以承諾不會出手阻撓。”

穆曉笙揚了揚嘴角:“那就多謝寧將軍了。”

......

酒樓包廂內,趙宸玉已將一切盡收眼底,許久之後,她才在恍然大悟中生出些許難過。

她嘆口氣:“連若陵從始至終都是師父的人,可他從未對我說過,我就這麽不值得他信任麽?”

苓兒抿了抿唇,安慰道:“許是莊主怕夫人分心。”

“可是好歹要給我通個氣兒啊,當日怕連若陵進京對我們不利,我們還給許參良透露過他的消息,若不是大成救下了他,他這會兒早就做了鬼了,還有進京伸冤的這一日麽。”

苓兒笑笑:“莊主既然這麽安排,定有其他準備。不過現在想來,最初連若陵招供時,偏偏不認雲州的案子,應該也是怕被有心之人發現端倪,故意與我們撇清關系吧?只是後來正巧李謙大人暗中誘他認下此案,他才將計就計,又替我們洗脫了嫌疑。”

趙宸玉本郁郁寡歡地抿著茶,見苓兒說出這番話,有些驚喜地擡眼看向她:“你倒是長進不少啊,怎麽挨了幾十板子,腦瓜比先前聰明多了。”

苓兒喜滋滋地笑了起來:“哎呀,這些日子養傷,什麽都做不了,只能反覆琢磨這些,自然學得快啊。”

“嗯,孺子可教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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