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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見寧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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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見寧王

“皇兄信也好,不信也罷,我都無所謂。總之,只要大郯好,天下安,我即便做個庶人都願意。”

英王冷冷丟下這句話,便不再與他糾纏,坐回了自己的位子上。

穆曉笙自覺無趣,於是也沈下臉,尋了他對面的椅子坐下:“算了算了,懶得與你計較。今兒個不是要議事?那便開始罷。”

秦征這會兒止住了猛烈的咳嗽,只剩大口呼哧的粗氣一聲接一聲。

他握緊拳,眼冒綠光地盯著太過猖狂的穆曉笙,恨恨道:“今日議事,與寧王無關,你且回去,待冊封典禮後,自會安排你參政。”

穆曉笙聽了卻沒挪身子,連眼睛也懶得轉過去看他,嗤笑道:“事關我妹妹的婚事,怎麽就與我無關?”

英王與寧淮川聽罷,不由地對視一眼。秦征此番召見他們,並未說明緣由,但這個寧王倒是門兒清,仿佛他才是日日住在東宮,對大郯事務了如指掌的皇太子。

秦征冷著臉,盡量讓自己保持冷靜。其實從得知寧王還在世的那日起,他就挖空心思想要除掉他,可秘密派去的大內高手不是失蹤就是曝屍荒野,時至今日也沒能傷他一分一毫。

再看他身影動作,和膽敢孤身一人闖他寢殿的自信,他也看得出,此時的秦瑯,絕不再是當年能任他擺布的稚子,也許自己再多說幾句,他便能手起刀落,眼都不眨地弒父了。

想著想著,他只覺一陣鉆心的痛意,沿著後脊攀爬上後腦,令他頭痛欲裂。

他嘆了一聲,只好略過他,將目光落到其餘二人身上。

“今日叫你們來,是因為北旻送來的一封書信,信上說,前來求親的北旻使者已經出發,不日便可抵達京城,如今朝中正是用人之際,關於和親事宜,你們覺得該交給誰為好?”

此刻,秦征還不知北旻已發生兵變,因此今日召見他們,只是為了和親一事。

從前有蕭丞相在,朝中大小事宜總有個依靠,他也省去不少心,可如今朝廷日漸式微,卷入過太子行賄案中的大臣們全都當起了縮頭烏龜,生怕出頭露臉,叫人揪住小辮子。一時間,秦征用人再也沒了從前得心應手的感覺,只得先叫了英王與寧淮川過來商議。

英王臉色不免陰郁,只得如實道來:“回父皇,兒臣以為,這樁婚事,是時候作罷了。”

“這是何意?”

英王道:“啟稟父皇,兒臣剛剛得到消息,北旻的熵北王已經吞並黑虎軍,北旻王早已被架空。熵北王野心勃勃,除掉北旻王登上王位是遲早的事,和親不過是他想拖延些時日,待他大權在握,難保不會與大郯開戰。”

“哦?竟有此事?”秦征一怔,本就紛亂的思緒更加苦惱。

寧淮川見他猶豫,馬上附和道:“是啊聖上,北旻已有南下征兆,依微臣拙見,即便將六殿下嫁與北旻大皇子,對於兩國和平也無濟於事了,不如這樁婚事就此作罷,微臣願再度領兵,鎮守北境。”

聽聞此言,秦征的臉色卻稍顯陰翳。開戰,勞民傷財不說,北旻也不是南淩那樣物產豐盛的軟柿子,打贏了也撈不到什麽好處,打輸了,史書又該如何寫他這個敗北的帝王?

至於寧家,軍績豐滿,已然是一家獨大。寧淮川既為武將,手握兵權,又封侯爵,可同文官參政議政,文武實權皆在掌握,全大郯也找不出第二個他這般的。

若是再立軍功......功高蓋主,日後還有誰能牽制得住他?

秦征不禁陷入深思,默了許久,才緩緩道:“北旻人雖強悍,但游牧一族太過依賴天和,況且他們兩年前與我們一戰已受重創,寧愛卿如何就能斷定,他們已經有了再度與我們開戰的實力?難道當年你拓羽軍帶回的捷報是摻了假的嗎?”

寧淮川自是沒想到,自己的一番苦心會被曲解至此,震駭間,眉眼浮現出隱隱的失望。

他從容起身,又不得不屈膝下跪,向著高處那人重重一叩。

“微臣縱有十個膽子也不敢假傳捷報,只是北旻人好戰,熵北王又剛剛接手了黑虎軍,微臣才猜測他們有開戰之意,望聖上明察!”

秦征不悅,又道:“熵北王奪位又如何,打得了江山不算本事,守得住才行。他若是剛剛立穩腳跟,便將國家卷入戰事,又如何收回北旻的民心?依我看,和親之事倒也未必不可行,不過是換個人嫁罷了。”

“換個人嫁?”英王凝起眉,望著秦征的眼睛透著深深的恐懼,可片刻之後卻又釋然,他的父皇,不就是如此的麽?子女在他眼裏,比不上皇權半點,只要對他有利,六公主嫁給誰都行。

秦征接著道:“是啊,既然熵北王能取代北旻王,那便將青莩嫁與他,聯姻一旦達成,他又有什麽理由與我們為敵呢?”

英王啞口無言,仍跪著的寧淮川同樣失語,只是直楞楞地望著他。君者無情,他本就知道的,只不過這些年,君恩如山,他對秦征有著與生俱來的忠誠罷了。

始終一言未發,冷眼旁觀的穆曉笙見此情景,忽地從牙縫裏擠出絲絲嘲諷的笑意。

“誒呦,不愧是我們的好父皇,如此歹毒的妙計都想得到。我那六妹妹也真是投錯了胎,韶華之年就要嫁給個老頭子去了,嘖嘖,不過也難怪,除了秦燮和華陽,他眼裏何曾有過其他人?對吧秦慎?”

說著,他又意味深長地看向對面的英王。

英王不語,只是頭垂得更低了些。

秦征大怒,緊握的指尖深深嵌入手心:“秦瑯!你有何資格指摘朕!身為天子,保萬民平安是職責所在,倘若犧牲一人能救千萬人,朕即便背了這個苛待子女的罵名,也無愧於心。”

“嘁,說得倒是官冕堂皇......”穆曉笙斜眼瞟了他一眼,不屑道:“到底是為了救萬民還是為了你的私心,你我都心知肚明。”

“你!你個逆子!”秦征暴怒,但除了逞一逞口舌之快,他也不敢有所舉動,只能怒目睜睜地盯著他。

穆曉笙不耐煩地摳了摳耳朵,沖他翻了個白眼:“罷了罷了,反正我也不打算跟他們一樣,勸你收回成命。至於青莩,自她出生我就沒見過她,你愛嫁給誰就嫁給誰,我可沒興趣管這閑事。”

秦征聽罷不禁冷哼一聲,但先前焦躁的神態也在這番話後平覆了幾分。

他頓了頓,又轉向英王與寧淮川:“此事,就這樣定了,你們二人可還有異議?”

英王如同吃了敗仗,苦笑著搖搖頭。

寧淮川自知無力挽回,但又不想完全放棄,思量片刻後才道:“微臣懇請聖上準許我護送六殿下北上,若北旻真有異動,微臣拼上性命,也會護六殿下周全。”

寧淮川此言忽然勾得秦征想起了前不久發生的一件事,那時青莩來見他,她說,大郯是他秦征的大郯,北境也不會是拓羽軍的北境。她輕飄飄的一句話,卻讓他心頭震顫了許久。

他眼裏的光更加晦暗,帶著懷疑與忌憚往寧淮川那張沈著冷靜的臉上打量了好久。

忽然,他露出個極為客氣又假模假樣的笑容:“寧愛卿倒也不必如此興師動眾,你自從北境回來,還未好好在家陪過家人,如今又剛剛成親,朕怎能如此不體諒臣民,叫你這個新婚郎去做這些苦差。眼看又到年關,你就莫要操心這些小事,陪家人好好過個年,送親之事朕自有安排。”

“這......”

寧淮川剛想說什麽,秦征又擺擺手,笑道:“好了好了,朕知你心意,有你這份忠心,已是大郯之福,旁的無需多言。”

寧淮川被這一口大餅噎得無話可說,只得悻悻領命。

秦征頓了頓,又轉向英王:“慎兒,既然上回議親是由你操辦的,那麽這次接待北旻使者的任務,也就全權交給你吧,朕會叫禮部與你配合。”

秦征有此安排,在座的幾人倒不意外,放眼整個朝堂,如今也只有英王能擔此大任。英王規規矩矩地叩首領命,對面的穆曉笙卻不知想到了什麽,嘴角忽然露出一絲難以揣測的笑。

“好了,今日朕也乏了,你們就各自回去罷。”秦征扶著額,有些吃力地撐著座椅扶手,說罷這句便瞇上眼,疲態盡顯。

寧淮川起身前,還不忘仔細地將他這模樣觀察了一番,隨後,心中一個大膽的猜測油然而生,令他心房一顫。

穆曉笙最先起身,出了殿卻沒有離開,等到英王與寧淮川慢吞吞地走出來,他才眉飛色舞地走上前去。

“今日高興,我請你們倆位小友喝酒如何?”

聽罷,本就沒什麽好臉色的二人雙雙楞住。英王垂下眼皮:“沒什麽好高興的。”

穆曉笙“嘖”了一聲:“秦慎,別忘了你只是個不受寵的皇子,放著現成的榮華富貴你不享,總操那些沒用的心做什麽?”

英王擡眼看了看他,想反駁的話剛到嘴邊,卻發現與他實在無言,於是只哂笑一聲,又將頭垂了下去。

穆曉笙見請不動他,又將期許的目光轉向臉更黑的寧淮川。

寧淮川眉頭的疙瘩就未解開過,見他看過來,登時又是一股惡氣上頭。

“殿下恕罪,在下沒空陪你喝酒。”他冷冷道。

穆曉笙忽地掛起個不正經的笑:“哦~也是,聽說翊國將軍娶了個傾國傾城的美人兒回家,怪不得沒空呢。反正我閑著也是閑著,要不就去你府上坐坐?也好讓我一睹你家夫人的芳容吶。”

“你說什麽!”

“開個玩笑嘛,本王怎會惦記臣子的夫人呢?哈哈哈哈......”

說罷,穆曉笙一手甩開玄扇,帶著輕狂的笑聲大搖大擺離開,留下怒火滔天的寧淮川,攥緊雙拳站在原地。

“荒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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