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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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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禾

雲岈知縣府,密室。

“少主已經失蹤三日,眼下生死未蔔,兩位大人還是快些拿個主意吧。”一男子急得滿頭是汗,對著上位坐著的兩個中年男子道。

許參良不急不徐,端起茶盞抿了一口,一雙狐貍似的眼睛暗藏幾分殺意。

“王猛,你那好兒子怕是又惹出什麽禍事了,此事你覺得該怎麽辦?”

邊上的王猛後背忽地躥出一股涼意,他抹了把額頭的冷汗,唯唯諾諾地回:“大人息怒,再多寬限我些時日,我定能找著那小兔崽子!到時候要打要罵任由您處置!”

許參良冷笑一聲:“當年我留下他,全是看在你的面子上,如今他三番五次壞事,就算我想留他,你覺得主人能同意嗎?”

王猛腿肚子直轉筋,“撲通”一聲跪了下來,哭求道:“求大人在主人面前替我們父子多多美言幾句,待我找到那小混蛋,就把他關起來,再也不叫他出去壞事了!”

許參良聽罷斜瞇他一眼:“呦,你這是在威脅我?誰不知道連山寨全聽連若陵一個人的,把他關起來,是想叫連山寨那幫人活吞了我?”

王猛一駭,連連搖頭:“小的豈敢,豈敢......屬下和若陵全以大人馬首是瞻,怎敢做出這等以下犯上的事來?”

“你最好是不敢。”許參良瞪了他一眼,又道:“罷了,最多再給你三日,若是找不到他人,就別怪我心狠。”

“是是,多謝大人。”王猛這才松了口氣,頓了片刻才又顯出為難之意,道:“可是......以若陵這性子,就算是不告訴我他的行蹤,起碼也會知會連山寨,怎麽這回連他們也不知曉他去了哪兒?”

剛才那個前來通稟的男子也隨即附和道:“是啊,少主往常出門,身邊都會帶一兩個弟兄,可這次非但沒有帶人,連句話都沒留下過,會不會是出了什麽意外?”

意外?許參良聽過,忽地想起了近日雲州發生的一樁大事,京城來的宣撫使對自己避而不見,也未到官府去視察,不知在做些什麽,他本想派些人去盯著點,結果沒幾日就將人跟丟了。難不成,連若陵的忽然失蹤,會和這位宣撫使有關系?

想到這裏,他不禁心底一凜,若是真叫他發現連山寨做的事,恐怕對大事不利。他陰著一張臉,正想著對策,手下卻忽然來報,說是那位宣撫使大人已經到了雲州府,要見知州大人。

許參良心中咯噔一下,臉色霎時間變得十分難看。他朝自己一個心腹使了個眼色,隨後又故作無謂地撣了撣衣袖的灰,一聲不吭地離開了這裏。

等他回了府衙,只見公堂內已然坐了一個白面小生,嶄新的官服罩在身上,倒顯得氣度不凡。

他連連迎上去,掛起一副燦爛的笑臉:“下官不知宣撫使大人來訪,有失遠迎,實在冒犯,還望大人恕罪。”

李謙仍端坐著,雖帶著和善的笑,卻絲毫沒有要與他寒暄的意思。他點點頭,笑道:“無妨,聽聞許知州勤政愛民,常常到坊間替百姓解難,想必這趟也是去為百姓做實事了吧?”

許參良被他這麽一損,面子多少有些掛不住,尷尬地笑了幾聲,才道:“大人說笑了。”

李謙道:“也罷,既然許知州公務繁忙,那我就先說正事吧。本官受聖上之命,到雲州執行公務,還請大人吩咐下去,將十年間雲州所有地籍冊簿、卷宗文書、賬目簿通通調來,本官要親自查看。”

許知州雙眉一聳:“十年的?全都要?”

“怎麽?知州大人不會是想說,這些文書都被一把火燒了吧?”李謙故作驚奇地道。

許參良本想找些借口推脫,卻被他這麽一句堵上了嘴,只好道:“哪裏哪裏,下官這就命人去整理,只是十年的卷宗太多,恐怕大人要多等些時日了。”

“一日。”

“這......”

李謙直直盯著他,語氣生硬地半點不給他耍滑的機會。也不知是不是幻覺,許參良總覺得他這眼神瘆得慌,讓人不禁渾身發毛。他不禁心道,這麽個看起來乳臭未幹的小後生,哪來的這些個迫人的氣場,看來是自己小瞧了他,也難怪能成蕭相的學生。

無奈,左右都是推脫不過,他也只得按他的令,遣人去整理卷宗,幸好他早做過準備,也不怕他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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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氣愈發炎熱,趙宸玉院中的一株梧桐樹上早早住滿了知了,整日整日地吟誦蟬鳴。等棲風閣消息的這幾日,她閑著無事,便要了幾支筆幾方墨,在屋子裏練字打發時間。

苓兒自是在一旁幫她研墨,可這姑娘沒什麽耐性,又實在熱得慌,沒多久便打起了呵欠。

趙宸玉無奈地笑笑:“大白日的就困了?”

苓兒撒嬌似的點點頭:“夫人,京城的天氣也太反覆無常了,春日冷得跟寒冬臘月似的,夏日又熱得連人都能烤化了,一整天都沒什麽精神。”

“你自小沒來過這麽遠的地方,一時適應不了也是應該的。”趙宸玉依舊埋頭寫著字,忽然靈光一閃,沖著苓兒眨了眨眼睛,道:“不如,我帶你去吃冰飲子?”

“真的!太好了!”

寧淮川白日通常都是不在府裏的,趙宸玉也懂事,平日在府裏除了陪婆母和祖母說話散心,便是將自己關在這個小院子裏,規規矩矩做她的將軍夫人,還從未自己出過門。一聽她要帶自己出府,苓兒開心地像個給塊糖就能開心一整天的小孩子似的,蹦跳著拉著她往院外跑。

剛出小院的門,還未來得及往游廊裏去,便聽見不遠處的假山石下傳來一陣嘰嘰喳喳的說笑聲。

一個女使丫鬟道:“哎呀你們這院子倒真是清閑,怎麽一個個都在外面躲閑,新夫人不會都指不動你們吧?”

隨後,便是一陣譏笑,緊接著另一個女子道:“人家有一個貼身丫鬟就夠了,哪裏看得上我們,正好,我們還懶得管她呢。”

“你可仔細些說話,你忘了前些日子阿蘭她們背後說她壞話,被謝大人罰了三十板子?聽說人都殘廢了。如今野丫頭飛上枝頭當鳳凰了,你們還敢嚼她舌根?”

“怕什麽,她都來這麽久了,我算看出來了,那就是個誰都能捏一把的軟柿子,前些日子我們故意不給她拾掇屋子,她連個屁都不敢放,將軍不在的時候,我們連夥食都給她省了一半呢,她還跟個傻子似的,直說好呢,到底是鄉下來的,沒見過什麽世面。”

“就是就是,也就是將軍拿她當個寶,反正她沒脾氣,將軍不在,姐幾個才是這院子裏的主子,那個慫包,一個字都不敢跟將軍說的。”

“哎呦呦,真是羨慕你們,不像我們院子,老太太就見不得我們閑著。”

“......”

一群人躲在陰涼處偷懶,說了好久都沒發現趙宸玉已經領著苓兒,往她們這邊來了。趙宸玉仿若聽不到似的,輕輕拍了拍氣鼓鼓的苓兒,繼續若無其事地往前走。

“呦,今兒還真是見鬼了,平日裏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今兒個怎麽還出來了呢。”一個眼尖的小丫鬟忽地看見了她們,頓時露了個遇到喪門星一般的表情,遠遠瞅了她們一眼。

“得,主子都來了,都別聚著了,散了吧。”另一人也陰陽怪氣道。

七八個女使全都散開,各自往不同方向去,仿佛全然沒看見她們似的,只有一個看起來文文靜靜的小姑娘半晌都沒挪地方。

趙宸玉也沒理她,只是自顧自地走在林間小道上。不多時,方才那個小姑娘忽然朝她們加快腳步趕了過來,在她面前欠身行了個禮。

“夫人,姐姐們說話不好聽,我代她們跟夫人賠不是,夫人可千萬別生她們的氣。”那姑娘苦著一張臉,上面寫滿了忐忑與委屈。

苓兒氣不打一處來,當即便道:“你們連主子也敢議論,怎麽還有臉叫夫人別生氣?”

那姑娘面色煞白,聽到這話連僅有的一點血色也頓時消散了,她連連搖頭:“我......我從來沒說過夫人的壞話,只是,我也不敢不跟著她們......”

苓兒剛要繼續懟她,趙宸玉卻忽然笑了笑,問道:“你叫什麽名字?”

“奴婢名叫雪禾。”

“雪禾,真好聽的名字。”

“多謝夫人誇讚,夫人......不生我的氣?”她消息翼翼地微微擡起眼,看了看面前的人。

趙宸玉忽然被她逗笑,道:“你不是說從來沒說過我的壞話嗎?那我為何要生氣?”

“可我,成天跟她們在一起,沒有服侍好夫人。”

趙宸玉道:“其實她們說得也沒錯,我就是個鄉下來的,沒那麽多講究。”說罷,她又往自己發髻摸了摸,隨手取下一支綴著紅珊瑚的金釵,遞到她手裏,“你們都是府裏的老人,說起來,是我這個當夫人的不懂情理了,這簪子你拿著,就當我給你的見面禮。”

“不行不行,夫人這太貴重了,奴婢不能收。”雪禾慌了神,忙將手裏的東西往回推。

趙宸玉不容她推脫,硬是將東西塞給她,又嘆口氣道:“既然送你你就收著,哎,其實我又何嘗不想與你們姐妹處好關系呢?都是一個院子住著的,雖有主仆之別,可我生來就這樣,不願與人過不去。要不這樣,日後你和其他姑娘覺得府裏有什麽不好的,你就來告訴我,我雖不管家,多少也能說得上幾句話的。”

雪禾楞了楞神,似懂非懂地點點頭,隨後又像個小孩子似的沖她笑了笑。

“好了,你就先去忙吧,若是有事,記得來找我。”

“是,夫人。”雪禾舒了口氣,才輕快地離開。

苓兒嘴巴早就撅得老高,道:“夫人對她那麽好做什麽?”

趙宸玉拉過她的手,繼續往府門口走:“我們總不能真的要獨來獨往,連府裏下人都使喚不動吧?”

“送她東西就能使喚動了?”

“她剛才奔向我們,就是想站隊嘛,我又何必不成全她呢?只是不知道她聽沒聽懂我的意思,若是運氣好,說不定能得個幫手呢。”

苓兒這才有些回過味來,道:“那夫人待她是真心的嗎?”

趙宸玉面上覆上一層難以琢磨的冷峻:“她待我真心,我便待她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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