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我即是我(2)

關燈
我即是我(2)

江淩意起身,正準備下樓,樓弦忽然道:“等等。”

“怎麽了?”

“你能先帶我去這棟洋館最高的地方嗎?我想展開陣法,這樣就可以覆蓋到每個角落了。”

……真是越來越不得了了。

“積蓄到足夠的精氣就會自動回收的,不用擔心,一般人也看不見。”樓弦怕他擔心,特意補了一句。

“……好。”

洋館共有四層,背陰的方向有一小片天臺,平時用來晾曬床單窗簾之類的大型洗滌物,畢竟這些不是天天洗,一般也沒什麽人。可以選在那裏進行布置。

江淩意繼續走上樓梯,輕輕推開通往天臺的門,一眼就看到最遠處的角落護欄邊,一個身著深紅色絲綢套裝的中年婦人正拿著手機講電話。

盡管七年未見,江淩意仍舊一眼認出了盧冰。

雖然看不清臉龐,但她的姿態自有記憶起就未曾改變,永遠站得那麽優雅挺拔,充滿十足的壓迫感。

她似乎沒註意到有人上來了,還在繼續通話。江淩意也不想轉身離開,搞得好像他怕她一樣。

樓弦突然一字一頓地說道:“‘孫醫生,我知道這次情況很嚴峻,但在我處理好麻煩事之前,請你先保住他的命,不過,暫時先不要讓他恢覆意識……’”

江淩意擡了擡眉毛,靠在門邊的墻上,光明正大地偷聽起來。

她還真是提了個刁難醫生的要求啊,聽過一定把人救活的,也聽過不露聲色把人幹掉的,唯獨沒聽說過讓人半死不活的。

盧冰當然沒有無聊到折磨江九傑為樂,只不過他還有活著的價值。

活著才能當別人的靶子,一旦死了,屬於集團董事長的風險就會轉嫁給她和江心月。盧冰必須趁著這段時間準備好足夠的手段,確保更新換代的動蕩會被平安化解。

樓弦當然不懂其中的彎彎繞繞,只是有些困惑:“他們不是夫妻嗎?為什麽要讓對方不人不鬼地留在這個世界上?”

江淩意說道:“……夫妻是法律上的婚姻關系,不代表兩人之間存在愛情。”

“真是嚴苛的回答呢。”

盧冰只命令式地簡短交代了幾句,就掛斷電話,回身看到江淩意的人影,動作停滯了一瞬,但很快反應過來,他這個距離根本什麽都“聽不見”,於是徑直走過他身邊,拉開門下樓,仿佛根本沒看見他似的。

江淩意往天臺中間走去:“這兒可以嗎?”

“嗯,沒問題。稍等一下。”

江淩意感到手臂上樓弦的溫度在緩緩攀升,他還戴著眼鏡,所以看不見陣法,

“樓弦……趁這個機會,我想問你一些事情。”

“什麽?”

“你……是怎麽看待我和江家的關系的?你覺得我這麽做……是正確的嗎?”他望向天空,聲音中難得透出一絲迷惘。

樓弦沈默地思忖片刻。

“……不,我沒有任何看法。”

“你必須憑自己得出答案才行。你打算絕緣也好、原諒也好、逃避也好……我都不會妄加評判。”

“我能做的只有一件事,就是在你做出一個又一個的選擇時,陪你走到這條分岔道路的盡頭。”

他的溫柔如此冷漠,而他的冷漠又是如此溫柔。

江淩意再次感到自己真是喜歡上了一個非人的異界怪物。

“共棲陣展開完畢。”樓弦輕輕吐了口氣,“現在,這裏發生的事沒什麽能瞞得過我了。”

……

江淩意推開會客室的門,裏面果然如樓弦所言,已經聚集了十餘人,基本上都很面生,江淩意也沒興趣去記住那些人的長相。

空氣裏彌漫著一種緊繃的、刻意壓低音量的嗡嗡聲。所有人的目光在江淩意出現時,齊刷刷地聚焦過來。

江心月站在沙發旁,正與一位律師模樣的中年男人低聲交談。見江淩意下來,她擡起眼,沖他點了點頭。

盧冰坐在另一側的單人沙發上,此時細看,她比江淩意記憶裏蒼老了些。

“人齊了,我們開始吧。”她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將所有雜音壓了下去,“這位是父親的私人律師,陳先生。”

陳律師清清嗓子,打開隨身攜帶的公文包,取出一份文件。

“諸位,董事長意識清醒時曾經立下過詳細的遺囑,關於集團股份及部分不動產的繼承,有一項特殊附加條款。條款明確:所有具有法定繼承權的直系血親,包括婚生與非婚生子女,必須在場並簽署一份確認書,遺產分配方案方可正式生效。若有人缺席或拒絕簽署,則相關部分遺產將轉入家族信托,由指定受托人管理,直至條款滿足或信托期限屆滿。”

幾道目光若有若無地瞟向江淩意,仿佛是正在觀察獵物的破綻。

本來嘛,以江九傑那種自私的個性,不到萬不得已,是絕對不會立遺囑、把自己的東西拱手與人的,要是給盧冰和江心月也就算了,那些豺狼似的親戚他根本看不上眼,不可能給他們一個子兒。

那老頭多半也預料到,江淩意會放棄自己的那部分,所以親戚們要爭,也就是爭他這兒掉下的這塊肉。

江淩意才不管呢,他們愛爭爭去。

在放棄那一欄簽完字,就可以走人了。

以犧牲江馨為代價的、長達二十五年的悲劇終於可以落下帷幕了。

他面無表情地拿起筆,就在筆尖即將觸到紙面的瞬間——

“等一下。”江心月說道。

盧冰蹙起眉頭,似乎對女兒節外生枝有些不悅,但並未出聲阻止。

她繼續說道:“在簽署確認書之前,作為家族目前的代理人和財團的直系繼承人,我認為有必要向諸位說明遺囑中關於江淩意先生份額的具體內容,以免產生不必要的誤解和後續糾紛。”

幾位親戚彼此交換著眼神。

江心月從陳律師手邊拿起另一份文件,清晰而平穩地念道:“根據父親江九傑先生的遺囑,其名下非集團股權類動產部分,江淩意先生可獲得——”

她故意頓了頓,吊起眾人胃口,“……現金人民幣五十萬元,以及位於西城區的一套約六十平米的公寓。除此之外,不享有集團任何股份、期權、及其他不動產的繼承權。”

“五十萬?!”

“就一套老破小?”

“這……這打發叫花子呢!”

低聲的驚呼和不滿瞬間炸開。倒不是他們有多同情江淩意,突然為他鳴不平。

江淩意了然一笑,他就知道,老頭兒死都要利用他打壓其他人呢。

一個胖胖的中年男人立刻跳了出來,義憤填膺地說道:“心月侄女,陳律師,這……這恐怕不合適吧?淩意怎麽說也是九哥的親生骨肉!就給這點,傳出去,外人還不說我們江家刻薄寡恩,欺負沒娘的孩子?這有損集團聲譽啊!”

“是啊!”一個女人也幫腔,“老爺子是不是病糊塗了……這分配,法律上怕是也說不過去。淩意這孩子可憐見的,我們做長輩的,不能看著他這麽吃虧。”

甚至連江心月也笑瞇瞇地說道:“是啊,媽,要不我們等父親清醒些了,再問問他?”

盧冰的臉色微微一沈,不知道她到底是何用意,下意識地看向江淩意,猜他是不是對她說了些什麽,和江淩意同樣困惑的目光撞了個正著,他攤開雙手,表示自己全然不知情。

“謝謝你們的體貼,不過我不需要。”江淩意直截了當地說道,再次準備簽字。

然後,江心月拋出了一枚真正的炸彈——

“據我了解,江淩意先生目前是一位未成年人的合法監護人,也就是法律意義上的養父。”

“而且,你現在在iF集團旗下的子公司就職,對吧?似乎還是個中層經理呢,聽說你最近和連家走得很近啊。”

“為了小孩的將來,你真的不考慮收下這些遺產嗎?”

這回,人們再也無法按捺議論聲,會客室裏回響著小聲的驚呼。

江淩意難以置信地瞪著江心月,他實在想不出,怎麽會有人做出這種給自己添堵的操作。按常理來說,分走遺產的對手不是越少越好嗎??

不過,這個消息在盧冰和親戚的心中,卻有著不同的含義。

他們並不知道具體情況,聽到江心月這麽春秋筆法的描述,自然會想“一個私生子有了一個私養子,還投靠了商業對手,說不定會做出些什麽對玖江集團不利的事”。

在大量紛雜的議論八卦中,摻雜著樓弦的吐槽:“市裏比較大的公司不就那幾家,你去哪裏就職都是競爭對手旗下吧?”

親戚們在消化完這個新聞之後,立刻又發起第二輪攻勢。

“老爺子就留這麽點,這不是把孩子往絕路上逼嗎?”

“哎呀,這不是錢不錢的事了,你沒聽到嗎?他和iF搭上關系了啊……萬一和他老娘那個狐貍精一樣,勾搭上了連家人,反過來整我們……”

“哦,我說呢,原來存著這個心思,才要和我們家斷絕關系呀……”

“江淩意!”盧冰終於忍不住,聲音帶著壓不住的怒氣,“你到底想怎麽樣!”

“你問我,我還想問她呢!”江淩意也對江心月怒目而視,用那惡狠狠的眼神無聲地質問。

為什麽就是不肯放我走?

為什麽就是不肯放過我?

為什麽每次我一得到珍貴的寶物,你就要來分一杯羹?

明明……明明你已經擁有一切了不是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