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我即是我(3)

關燈
我即是我(3)

“江淩意,冷靜點。”

樓弦適時的插話,讓江淩意停下了朝江心月逼近的腳步。

“嗯……雖然有點挑釁,但不是惡意,是什麽呢?”樓弦通過房頂的法陣,讀取著江心月的情緒,他努力尋找著合適的詞匯描述,“嫉妒?不,不到那種程度……開心?有一點,是伴隨著挑釁的興奮吧。”

最後,他得出結論:“她……似乎對你有些不舍。”

“她?不舍得?誰?我?”江淩意一時以為自己的耳朵出問題了。

但是,如果真的是這樣,或許就能解釋江心月突如其來的舉動。

——她想把他留在江家。

只不過,她為了挽留他所拿出的籌碼,可遠遠比不上他為了離開付出的代價。

江淩意走到盧冰身邊,俯下身在她身畔說道:“方便單獨談談嗎?”

盧冰狐疑地盯著他,半晌點了點頭。

他們走出會客室,來到樓梯平臺上,這裏四面八方都一覽無餘,可以確保周圍沒有多餘的人。

江淩意開門見山:“我不知道江心月為什麽想把我留下,反正你應該知道,我比誰都更想凈身出戶。”

盧冰倒是並不懷疑這一點,畢竟不是誰都可以七年都沒聯系過一句話。

她知道江心月私底下偶爾會和江淩意有所往來,完全斷絕聯系也夠讓人起疑的,維持這種頻率的狀態確認反而是明智之舉,所以她從來沒有幹涉過。

“就我個人而言,我也想放你走。”她說,“但是作為江家目前的代理人,我不能放任你這樣的不確定因素在外活動。”

多虧了剛剛在樓頂上獲得的情報,江淩意心中漸漸有了主意。

“那麽,我們來做一個交易吧。”

盧冰用眼神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我——其實還挺想給江九傑送終的。”江淩意輕描淡寫地說道,“尤其是在我進到病房的幾分鐘之後,他見到了我,心滿意足地歸天,那就再好不過了。”

盧冰驚訝地瞪大了眼睛,不等她回答,江淩意繼續說了下去。

“當然,我能什麽時候才能被允許探望,還不是您說了算。”

為了能夠徹底脫離江家,江淩意不介意讓自己的雙手染上那個男人的鮮血……

這也是為了告慰江馨的在天之靈。

“我知道了。”盧冰也很快恢覆平常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態。

“交易愉快。”

他們沒有握手。

盧冰和江淩意一前一後回到會客室,人們紛紛投來好奇的目光,從二人臉上的表情就可以看出,事情已經有了一個確鑿的結果。

盧冰宣布:“江先生會放棄他的所有應得部分,如有異議,會後直接來找我。”

在這一句話的功夫,江淩意已經唰唰唰地在文件上簽好了字,立刻推開大門,一秒鐘都不願意多待在這裏。

江心月連忙說道:“我去送他!”不顧眾人的臉色,跟在江淩意身後快步走了出去。

兩個身影一前一後飛快地走在林蔭道上,像是在互相競走。

“呼……餵、餵!走這麽快幹嘛?我還能吃了你不成?”

“……哼。”

“剛剛在會客室被我揭老底的時候,你總是不自覺地捂著右邊的胳膊,怎麽了?哪裏是有什麽東西嗎?”

江淩意一個急剎,江心月的鼻子差點撞到他的後背上。

不能發火、不能發火……不然就是輸給她了。

他深呼吸幾次,直面她的雙眼:“這麽閑就去培養點興趣愛好行不行?或者找幾個男人女人陪你玩玩!”

“好啦好啦,別生氣嘛。”

江心月趁機拉近距離,和他並肩走著。

“本來嘛,我也沒想著這樣就能把你留下,只是隨便試試看而已~”

“所以說為什麽?你都坐擁整個集團了,跑來尋我開心?”

“因為我是個貪婪又任性的大小姐嘛~你要感謝我沒變成我老媽那樣執念深重的女人啊,要是我拿出全力,你以為你今天還能全身而退?”

先不說她對自己的清晰認識,江淩意真看不出盧冰哪裏執念深重,說她是比樓弦還迫真的冷血動物還差不多。

“唉,我給你推薦個消遣的人選,你應該認識連墨秦吧?”

“連墨秦?誰?”江心月露出了茫然的神情。

不是裝的,她是真不知道,或者說,完全不記得了。

饒是江淩意,也不由得在心裏為連墨秦默哀了三秒鐘……

“算了,當我沒說。”

“你和媽媽說了些什麽吧?我大概可以猜到,她這次居然不向著我,哼!”江心月做作地生氣,“所以我也要小小出賣她一下,作為報覆!”

江淩意捂起耳朵:“我不想聽。”

“是跟江馨有關的事哦。”

江淩意咬牙切齒地放下了手。

“其實媽媽她有一件事一直瞞著你呢。”

他警惕起來,她又想在這個節骨眼挑撥離間?

江心月幽幽道:“你每年清明節去給江馨掃墓都去得很早,所以不知道還有人會在你之後也過來為她獻花。可惜你從沒有一年遲到,所以也從來沒碰見過這個人。”

“你是說……”

“哎呀,再多的我也不方便透露了呢。今年你要不要試試晚到一會兒呢?”

她停下腳步,踩中一片落葉,發出脆響。

“我就送到這裏了,剩下的路,你自己走出去吧。”

他沒有聽到身後的腳步聲,所以她一定還在原地。

他加快腳步,就在快要走出聲音能傳播的最大距離時,傳來了她的呼喊——

“江淩意,我絕不允許你先比我得到幸福……絕不允許!!”

在這剎那,他幾乎就要回過頭去。

“——不能回頭!!”

樓弦的聲音再次拉住了懸崖邊的江淩意。

“只要走出這個大門,你就能得到幸福了,她就輸了。”

江淩意捏緊了口袋裏的金幣巧克力,一直走出很遠,直到那座白色洋館已經被遠遠地拋在身後,直到外面馬路的喧囂重新沖破庭院那凝滯的空氣。

他靠在一根電線桿上,長長地、顫抖地呼出一口氣。心臟在胸腔裏擂鼓般跳動,剛才強撐的平靜瞬間瓦解,露出一絲疲憊的痕跡。

袖口微動,銀綠色的小蛇探出頭,輕輕蹭了蹭他的手腕。

“你和她,真的很像呢。”

“……事到如今,你可別看上她啊?”

還有餘力開玩笑,看來是恢覆得差不多了。

江淩意低頭,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樓弦冰涼的頭頂。

“我自由了……”他低聲地說,遲來的笑意終於漫上眼睛,“我真的做到了!”

他再也不是江九傑的私生子了,從今往後,他只是江淩意。

樓弦的尾巴尖繞上他的手指,輕輕地拍打著,帶來奇異的安撫,似乎也在由衷地為他高興。

“不愧是我看中的店長。”

江淩意怔住,隨即,一股溫熱的、酸澀的暖流猝不及防地沖垮了心防。他仰起頭,眨了眨眼,將眼底那點濕意逼了回去,嘴角卻控制不住地向上揚起。

“嗯。”他輕輕應了一聲,將樓弦小心地攏回袖中,貼著自己溫熱的皮膚,“我們回家。”

陽光透過枝葉,灑在他向前邁步的身上,拉出一道長長而堅定的影子。

過往的陰霾似乎並未完全散去,但前方的路,已然被照亮。

……

江淩意難得選了家稍貴的餐廳吃午飯,作為這場戰役的勝利慶祝。

樓弦在一邊默默看著,不想打擾他的興致,所以也只是偶爾附和一些菜品的味道,沒有再提起江家,但他也在想些心事。

……覬覦江淩意的家夥實在太多了。

還沒開竅的時候,樓弦對這些事都無所謂,甚至認為江淩意要和誰交往是他的自由,自己無權幹涉。

現在,他已經明白了這是一種容不得旁人的感情。

對於不斷冒出極端又沈重想法的自己,他既困惑又感到害怕。

他不懷疑江淩意對他的愛意……可他懷疑自己的自控力。

江淩意並未察覺樓弦心中掀起的波瀾,高高興興地吃完飯,高高興興地在公園逛了一圈,傍晚時分,邁著雀躍的步伐打開公寓的門,小蛇在開門的時候就順著縫隙滑了進去。

司空見慣的玄關和客廳,此刻都給予人煥然一新的感覺。

門在身後合攏,將外界徹底隔絕。公寓裏一片寂靜。

“樓弦,你恢覆得怎麽樣了?”江淩意脫下西裝外套掛在衣架上,扯松領帶,往沙發上一癱,不經意地問道。

“嗯,收獲頗豐。”青年的身影從裏面的房間走了出來。

江淩意一下坐直,瞪大了眼睛:“你、你……你這麽做沒問題嗎?”

“……一個晚上的揮霍還是綽綽有餘的。”

不知為何,他有些羞澀地站在客廳中央,攥著衣角。

“有些事……只有這個樣子才能做到,對吧。”

江淩意的大腦緩緩停止了運轉。

有彼此愈發急促的呼吸聲,在空曠的客廳裏輕輕回蕩。

他走過來,在他面前半蹲,把手搭在他的手上。

比起平時稍冷的體溫,他掌心的溫度已經十分接近人類的——江淩意的體溫。

看來異界的蛇也有變溫動物的特性啊。

他像是下了很大決心似的,擡起眼睛:“今夜,請讓我染上你的溫度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