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錯過一個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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錯過一個億

整個周日,江淩意都在確認各類資料、和各個職能組長一點一滴地探討店鋪改進,堪堪寫好了大致框架的策劃案,還有許多細節來不及照顧,然而這已經是令許多員工動容的強悍執行力,有不少人在中途主動加入、提出建議,希望為幽幻密室的覆興出一份力。

江淩意一直忙到半夜兩三點,實在支撐不住,直接睡在了辦公室的沙發上。

“滴滴,滴滴滴……”

刺耳的手機鬧鈴像鋼針一樣鉆進江淩意的耳朵,他渾身一顫,幾乎要彈坐起來,雖然腦筋還沒轉過彎來,但這個鈴聲已經刻在他的潛意識裏,一旦響起,就意味著有一個很恐怖的消息,比什麽恐怖密室加起來都要恐怖——

今天是周一。

“睡吧。”

心煩的鬧鈴聲驟然遠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個令人懷念的聲音,既溫柔又清冽、如深冬飄落的輕雪,一雙如雪花般冰冷的手掌覆住他雙眼,撫平了江淩意所有的心浮氣躁。腦後傳來溫涼柔軟的觸感,有些許纖維的麻癢,脖頸也舒舒服服地墊高。

江淩意迷迷糊糊地握住那雙手,拉到自己胸前。

“不、不行,要遲到了……不想上班……”

“我會送你過去的。”當然不是開車送或者叫車送,而是……法術傳送。

樓弦有些苦惱地看著膝枕上不安分的江淩意,他手腕只要微微一動,江淩意就會像執意要抱著玩具熊睡覺的小孩子一樣,把他的手拽得更緊,怎麽也不肯松開。游魂和一些心智尚幼的員工都喜歡向樓弦撒嬌,躺在他的腿上笑嘻嘻或者哭唧唧,順毛撫摸幾下,就會帶著一副要升天的安詳面容滾落在地。

不過給人膝枕還是第一次,很溫暖,他並不討厭。睡夢中的江淩意,更像他記憶中兩年前的那個青澀的男大學生,那時樓弦被放逐到這個世界不久,對一切事物的認知都在重新構築,簡而言之就是沒有常識。

不知為何,所有人都對他敬而遠之,只有江淩意冒冒失失地闖到他面前,說:“我喜歡你。”

於是樓弦把他當做了學習模仿人類的對象,但終究還是太難,他無法理解他的喜怒哀樂,江淩意只是和他貼貼就會很高興,在樓弦看來這並沒有什麽值得高興之處。

他知道“分手”這個詞語的含義,即解除戀人關系,通常發生在感情破裂之時,文藝作品裏經常描寫被分手的一方如何肝腸寸斷,可是他並沒有這樣的感覺,而且明明是江淩意主動斷絕關系,為什麽會是一副要哭出來的神情?

樓弦並未對心中的困惑視而不見,這兩年間,他一直都在暗中觀察江淩意,對他的履歷了如指掌。

這次、那些揮之不去的疑問一定會得到答案。

樓弦一怔,召回紛飛遠離的思緒,發動傳送法術。

……

“……江……小江,醒醒。”

江淩意被人猛力搖晃肩膀,他睡眼惺忪地從辦公桌上擡起頭,腰酸背痛,眼神呆滯,全身的精力都被掏空似的。

把他搖醒的同事關切地說道:“這麽拼幹嘛,你看看你,肯定在公司通宵了,你這樣卷,我們很難辦啊。”

江淩意總覺得在他迷迷糊糊的這段期間,似乎錯過了什麽。

在洗手臺前冷水濯面,水流刺骨的寒意喚醒了他的記憶。

樓弦……給他膝枕了?……

他狠狠捏了一把自己的臉頰,居然這麽不爭氣,他說“睡吧”居然就真的像豬一樣昏迷過去了?!那可是膝枕啊!一時竟不知道是虧了還是賺了。

更糟糕的是,他一想到下班之後就要去幽幻密室兼職(代理)店長,就如坐針氈,無法集中精神,多年來,好吧,也沒有多年,也就大學四年加畢業兩年鍛煉出來的對樓弦適應力在短短兩天內就全面崩毀,就像是塵封已久的魔盒透出了一絲絲微光,於是整個盒子都被掀翻吹飛,裏面藏著他壓抑按捺的執著,瞬間化為龐然的火山奔湧不止,卻不知那腔熱血和狂熱要流向何方。

同事也感受到了他身上不同尋常的氛圍,午休時在茶水間拍拍他的肩。

“小江啊,你,是不是談戀愛了?”

“啊?”江淩意一驚。

同事瞇著眼,憶往昔崢嶸歲月:“你渾身散發出一股下了班就要沖出去和對象約會見面的氣勢,我們這除了熱戀中的楞頭青,就只有趕著接孩子放學的才有這種反應。”

“我說我下班要去副業兼職……你信嗎?”

同事瞳孔地震了一瞬,被年輕人旺盛的狼性精神嚇到,更加語重心長:“小江啊,錢呢,有命賺咱也要有命花不是。”

“我有定期健身和體檢,目前的指標還算正常啦。”

就是這幾天有點心率過快。

為免表現得太過反常,遭人嚼舌根,江淩意還是努力克制住心思,下班後故作漫不經心,仿佛只是遛彎散步一樣出了集團大樓,打車前往商場。

門口的易拉寶上,“八折優惠”的字樣用突兀的貼紙換成了“二折”,取消的密室主題用黑布蓋住,就像菜單上硬貼“售罄”的標簽一樣,醜得有點吸引眼球了。

大堂的工作人員多了幾個,分別是前臺;負責指引客人到密室入口、做簡單介紹的講解員;還有一兩個游魂負責清理垃圾、添補小零食、照看飲水機之類的雜活。

前臺換成了那位喜歡泡在女仆店的吸血鬼,換上工作制服之後還挺人模狗樣的,和人類也接觸最多,倒不如說過於融入了,有他迎來送往應該問題不大。

講解員是一位黑色長發拖地,劉海幾乎遮住眼睛,一身玄色古樸戰國長袍的少女,行吧,黑無常至少比純子可愛一些。

游魂一看到江淩意,附著在臉部的白色面具紛紛換成( ̄▽ ̄)/或者 (=ω`=)的表情,左右搖擺身體表示歡迎。他們都是密室任務裏被客人用筆仙碟仙召喚來的,早已忘卻生前,心智思維和貓貓狗狗差不多,要是養一個在家……不行不行,江淩意把這個離譜的想法趕出腦海。

他各處視察了一下昨天交代的工作,時間寶貴,最晚必須明天就要重新開張,實在無法完成的部分只能邊營業邊整改。

時間過得飛快,轉眼就十一點多鐘,他今天沒有看見樓弦,導致來之前做的種種心理準備都完全白費,心有不甘,到大廳去問游魂知不知道樓弦在哪,它晃晃悠悠地飄出店鋪,回頭看看,示意江淩意跟上。

商場已經打烊,扶梯停運,江淩意只能當做樓梯走上去,頂樓是一片露天的空中花園,他推開玻璃門,夜晚的寒風撲面襲來,他攏了攏風衣,看到了不遠處的樓弦。

秋夜幽深爽朗,月色蒼白皎潔,花壇中隨風送來木槿清香。

還有那頎長單薄、幻夢泡沫一般的身姿,幾乎與靜夜相溶。

遠處五色霓虹喧囂,猩紅的人工星辰在高樓大廈的玻璃窗之間跳躍閃爍。

微風撥弄著樓弦的發絲,他微微側首,似乎註視著江淩意,深灰的雙眸中搖曳著紛亂的光影,卻從未達到眼底。

江淩意不由自主地往前走,一步,兩步,往他的方向伸出手臂,想要徒勞地抓住什麽。戴上眼鏡,屏蔽靈視,屏蔽這世界的真實,只為了將他的身影能看得清楚一些、再清楚一些。

這一刻,他察覺到自己是多麽無可救藥地——

愛戀著樓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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