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故魂 “傅星，你們結束了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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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故魂 “傅星，你們結束了嗎？” ……
“傅星, 你們結束了嗎？”
“噠噠。”
“傅星？”
“噠噠。”
“傅星，睡著了嗎……”
……
叩門聲與說話聲傳進來，望星樓朱門“吱呀——”一聲從內打開。
被喚到名字的人衣衫破爛從內走出, 順手將門帶上。
從門縫中不經意間往內望去，白茫茫一團, 跟長壽面似的窩在裏頭，每片龍鱗都散發出光澤，又像是撒了晶亮粉末的面條。
他腦袋蓋在薄毯下, 只露出兩根雄壯龍角, 看不清是否完全恢覆成龍身。
樓外已近黎明, 再過不久金烏將從籠中放出, 照亮黑夜。
音無看看她, 又看看裏頭，直至門完全關上才收回視線，問了句："你蓋的是他身子還是脖子？"
傅星一噎，當真思考起來自己臨走前蓋的是哪個部位。
那麽大那麽長，拿蛇族對照, 他的心臟跟靠前……
不對！
被帶跑偏了！
傅星回過神, 疑惑問："你找我做什麽？"
"噢，來傳話的。不過看樣子也沒必要了。晚些我要離開了, "音無握緊劍, "如今仙門上下都去了羊頭村，就是個空殼，左右無事, 你去我那一趟？我倆認識這麽久，你好像也沒來過劍宗。"
傅星："去過的，你忘了？你師弟被山下散修合歡宗弄大肚子, 還是我去落的胎。"
"……還真忘了。跟我走吧，我讓師妹給咱們搶了糖汁櫻桃。"
"走吧走吧。"
兩人三言兩句間走出赤玄宮。
音無召出劍，傅星跟隨，就像從前一樣禦劍飛起。
傅星已升至橙衣，再次來到雪花飛舞的空中時竟難以覺出寒冷。
她們太久未見，竟不知該如何開啟話題。
想來想去，還是傅星先開了口。
"你剛剛說是來傳話的，傳誰的話？"
"噢……"音無應了聲才道，"是師祖，她說……咳，讓你別再跟太師祖廝混，他從前沒找過道侶，容易陷進去。屆時，若你出點事，他不知道會做出什麽。"
結果話還沒帶到，一人一龍已在望星樓翻雲覆雨暫且不說，太師祖嗓音比以前嘹亮不少，比春季貓兒叫還鬧人。
傅星沈默不語，心虛移開眼。
她本來是要走的……
誰知道他這麽纏人……
先是用梵清和他作誘餌，使出苦肉計，再威逼利誘……
小妙招一套接一套，活了快上萬年，心眼子都使在這上面了。
"師祖還說，你要是喜歡太師祖那長相的，等事情結束，任你去合歡宗挑選，那群不守男德有幾個是雛，讓你吃好點，別再找個差了幾千年的老雄龍。"
"她倆有仇？"傅星找茬都想不出來這些話，"當初可是她把梵清推給我的！"
"我也這麽說，結果師祖說，梵清是梵清，歸羲是歸羲，誰知道到最後你會隔著梵清觸摸到歸羲，早知道她就給歸羲塞點斷情絕愛丹，免得現在這麽操心。她生怕歸羲出現擾亂整盤計劃。"
聽了這麽久，傅星只知自己如今是暗棋，不知明赫布下的全貌，忍不住好奇問："整盤計劃究竟是什麽？"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說話間，建立在山巔上的劍宗宗門已至。
十層高樓由鐵水澆灌，幾乎是全仙門最高的地方。
白雪覆蓋下仿佛冰雪雕刻出的樓，在狂風中紋絲不動。
兩人懶得下至一樓門口慢慢往上爬，幹脆從九樓窗戶鉆入，滾落一身雪塵。
"我給你找身新衣服，"音無把劍扔進劍婁，掀開布簾入內室翻找。
比起外頭堅毅的監獄風，室內明顯溫馨……
也沒溫馨多少……
劍修的屋子除去必要家具，一把劍，幾排法器，幾乎沒有其他多餘的東西。
傅星擡頭去看墻上印子，那裏應該掛過幾幅畫，雪白的正方長方三角形，不知道的還以為是畫上去的。
"你原先這掛著什麽？怎麽突然拆下來了？"傅星疑惑，又去開她的零食櫃，"櫃子也空了。"再打開一個圓筒狀長櫃，差點被裏面的光亮瞎眼。
整塊黑隕鐵鑄造的劍屋，盛放出強烈光芒，根本看不清裏面放著什麽。
傅星還想強行睜眼去瞄兩眼是什麽寶物，下一刻就被音無拽開，關上了隕鐵門。
"本來還想給你個驚喜，居然被你發現了，你沒看清是什麽吧？"音無邊說邊把新衣服塞她手裏，"先去換一身，你這……被太師祖抓得像乞丐一樣。換好我告訴你裏邊是什麽。"
傅星戀戀不舍看了眼劍屋，心裏琢磨這裏邊究竟是什麽法器這麽亮。
若修行境界按七色劃分，那麽各種武器法器就是按放在專用屋裏的亮度估量級別。
這麽亮的，換成境界也該是紅衣水平了？
她這麽想著，去內室換衣。
只是前腳剛跨過門檻，後腳就聽到劍屋裏有人說話的動靜。
很熟悉，但她一時間想不起是誰。
快速扒下自己身上的破爛，換上涿京劣質又起電的橙黃衣衫，才穿上身，她忽覺不對。過往沈重不便的衣衫在境界提升後變得輕盈許多，隨意晃晃，是從前感受不到的舒適。
師祖竟連衣服都下了修煉法術，怪道音無等人沒人提出要整改一番。
等等……
橙黃衣衫？
"音無！你如今什麽境界！"傅星邊系腰帶邊往外跑。
音無站在劍屋前，撚亮孔明燈裏的燈芯，固在半空。
聽到傅星問起，她猶豫了下，回道："你上次給我的蛋羹，勉勉強強到了黃衣，現在還未突破橙衣，介於二者之間。"
"那也很棒了啊！"傅星由衷替她感到高興，"接下來有什麽打算嗎？"
"呃……人劍合一的話，倒是能直接紅衣渡劫。那個……"音無支支吾吾，"你知道吧，我上次不是跟著你去了之本劍冢挑劍撿劍嗎……雖然挑了個趁手又漂亮的劍，但、但，劍魂……"
"沒有劍魂嗎？"傅星握住她的手，"沒關系，等我回之本殺一個作惡多端的弟子，把他的魂魄連同情報一起給你們送過來。"
"等等，等等，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有劍魂了！"音無連忙阻止，露出為難神色，"就是，這個劍魂，你也認識，我也認識，大家都認識。我……咳，用不慣，他也……不習慣，不許我摸它，也不許我踩它，天天就在劍屋裏哭個不停。"
傅星艱難問出口："……它，是被你殺的？所以不願跟你？"
"說什麽呢。我怎麽可能殺凡人，當然，沒有說修道之人可以濫殺的意思。"
"那它哭什麽？你……"
傅星上下打量音無，修無情道的，不至於像扶光那癟三玩職場騷擾吧……
但話又說回來，劍柄是劍魂哪個部位啊……
音無僵著臉："我可沒有。"
雖然涿京仙門內劍魂和劍主時常攪合在一起搞人鬼情未了，但她修無情道的，怎麽可能如此不知分寸！
"沒有就好，沒有就好……"
"我真沒有！"
"我知道我知道。"
"知道就知道，怎麽能說我知道我知道，你是不是不信我。"音無急眼，"你不信仙門其他人不能不信我啊！你要知道劍魂是誰，你就知道為什麽沒有了！"
"那你倒是放出來啊！"
音無深呼吸一口氣，轉身敲敲劍屋門。
一下、兩下、三下。
正當傅星懷疑她是不是在耍自己時，劍屋內再次傳來朦朧且熟悉的說話聲。
因為不是她的劍魂，根本聽不清劍屋裏面在說什麽。
"我打開了。"音無提醒，隨即拉開兩扇長門。
灼灼耀眼的劍屋內再次綻放出電焊般的刺眼光芒，這次還多了光效。
流星似的光點從中飛躍而出，星星點點，墜到地上竟能燒出幾處黑點。
似是被這般折磨過，音無快速結出結界，擋在二人面前，還把結界調整成黑色，免得光線過強紮眼。
透過結界，傅星終於能隱約看清劍屋裏那把劍。
通體漆黑雕花，蛇鱗似的突起痕跡從劍柄蜿蜒至劍身，一節接一節，小小的狐貍頭印在劍柄中心，笑得格外像某個早逝的人。
傅星盯著那顆狐貍腦袋，心臟不由狂跳，想到這個可能，她不由側頭去問音無："我可以握你的劍嗎？"
音無寬慰她："等會，現在裏邊燙得跟融金火爐一樣，握上去保準掉層皮。他每次要出來都這樣，說即使成了劍魂也要出場絢麗璀璨，仿佛天神降臨。"
話音剛落，模糊人影從劍屋裏像煙霧般溢出，逐漸顯現身形。
墨黑編發垂至腰際，幾綹碎發蕩在眉尾，狐貍眼含著得意的笑，亮晶晶的。
他仍舊穿著那身青藍色衣裳，披著黑鬥篷，氣質雌雄莫辨。
強光漸隱，熟悉的人穿過結界朝她走來，"欻"一聲打開手中扇，故作風流道："真是好久沒見，沒想到吧～誒！"
傅星邁步上前，想要擁抱死而覆生的夥伴，卻只穿過一層空氣。
潮濕又寒冷，浸透五臟六腑又從後背穿出，猶如穿過深林迷霧。
"我也想碰他來著。"音無適時開口，"但劍魂也是魂魄，觸碰不到。除非……"
音無不說傅星也知道，如今歐陽焉和長劍綁定。
劍在魂在，劍斷魂斷。
她只是覺得……
傅星緩緩轉身，正當歐陽焉以為她要說什麽感人肺腑的話時，卻聽到她說："你說你都成劍魂寄人籬下了怎麽還扭扭捏捏不當個合格劍人呢？"
“罵誰劍人呢你！”歐陽焉不爽瞪她，“警告你，對小爺恭敬些，不然晚上打坐小心我戳死你。哎，當劍魂就這點好，來去如風，不受拘束。”
“音無說你天天哭？”
歐陽焉轉而怒瞪向音無：“你也太過分了吧！這種私密事是能說的嗎！你拿桃花酒把我泡醉，我與你訴說心事你竟然這樣捅出去？！”
音無懵了：“你也沒說不能說啊。”
“你！”
罷了罷了，無情道劍修就是行走的木樁子，他還能指望個什麽勁。
見他吃癟，兩人皆忍不住笑。
沈默片刻後。
傅星聲音響起。
“歐陽焉，歡迎回來。”
修仙路上各有運，能再見到熟悉的朋友真是萬幸。
她原以為自己看淡生死，卻也只是壓得太深，不敢多加流露。
生離死別這關。
真是難過。
歐陽焉在她說完這句話後，眉眼皆垂落，神色一下溫柔許多。
環在前胸的雙臂緩緩放下，不大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頭發，清清嗓子，又想端著又想笑。
“知道了，沒有我，你們一定覺得太寂寞。”
“嗯，是啊。”音無一本正經點頭。
歐陽焉正感動，就聽到音無下一句是：“那個，我能碰你了嗎？我是個劍修，你不能不讓我用吧？”
歐陽焉：“……你偷回來那麽多劍，附有紅衣劍魂的也不少，非得逮著我薅？”
“你是我親手練出來的，當然得用你！”
難得恢覆從前生氣，傅星默默坐下看熱鬧。
桌上被糖汁泡得水靈的櫻桃去了核，丹修師父在裏頭加了些薄荷碎，咬下去清爽與涼氣齊飛，很好中和了野櫻桃的酸。
一人一魂吵得上頭，冷不丁同時側過臉氣勢洶洶看傅星，異口同聲問：“你說，我倆誰說得有道理！”
傅星壓根沒上心她們在吵什麽，下意識偏向音無：“咳咳，要是師祖沒把你屍骸帶回來，你在之本指不定遇到什麽。回來了吧，音無好不容易把你煉成劍魂，要不……你從了吧？”
“你倆心肝黑得，同穿一條褲子狼狽為奸是吧。”歐陽焉叉腰，“給她當劍，我還不如死了算了。餵餵，等等你做什麽呢！傅星你個土匪！”
傅星直接從劍屋把劍取出，扔到音無手裏：“你別管他願不願意，我看他願意得很，他要真不願意早跑了。歐陽焉，今日我問你一句，你願意跟我還是跟她？”
歐陽焉毫不猶豫站去音無身邊。
論做朋友，他可以跟傅星，畢竟二人臭味相投。
但現在是做職業生涯規劃，音無多少能保證溫飽，不會偏心眼子，更不會拿他切藥切蒜。
治好歐陽焉那點矯情，音無悄悄沖她笑了下，立刻恢覆平日裏的高冷，和歐陽焉簽訂劍魂契約。
歐陽焉想，不掙紮了。
好歹是從前的同門，音無性格也了解，總比落到其他人手裏要好。
但看到他那份契約書下一行小字時他楞住。
[若原主身死道消，則由醫修傅星繼承。除涿京人外，不得動用。]
他偷摸去看對面聊起日常瑣碎的二人，音無像是什麽事都沒發生，把前幾日收拾好的包袱遞給傅星。
“我今夜就要出發去羊頭村，會有很長時間都回不來。你替我保管吧。”
"什麽東西？"傅星好奇拉開往裏瞅，"怎麽都是你之前用的法器？你要走多久？我也要走的，幫不了你太多。"
"你先收著就對了，好歹赤玄宮多少會有人幫忙打理。我這同門都走了，沒人進來會落灰。"音無看了看窗外天色，"你在這吃櫻桃吧，我去給師祖回話，歐陽焉，簽好了就跟我走吧。"
被點到名字的魂扭扭捏捏，小聲抗議："我不想被踩。"
"……那我再帶一把劍行了吧！"
音無帶著歐陽焉熱熱鬧鬧鉆出窗，她回頭朝傅星揮揮手，身影漸行漸遠。
已是人間風雪漫天的季節，仙門亦是起霧，很快便將音無吞沒在白茫中。
傅星看了許久，心中升起一絲異樣。
環顧四周，沒了劍後幾乎空蕩蕩一片。
墻壁上的畫和符摘了，博古架上幾乎空了。
她起身去往內室，音無往日裏用的私人物品只剩個放安神香的熏爐。
連榻上也只有個坐到塌陷的蒲團。
"會有很長時間回不來……"
傅星想到音無曾在之本仙門的異樣，加上現在，連忙起身提起衣擺往下走。
不對。
太不對了。
怎麽感覺，她們都要走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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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星, 你們結束了嗎？”
“噠噠。”
“傅星？”
“噠噠。”
“傅星，睡著了嗎……”
……
叩門聲與說話聲傳進來，望星樓朱門“吱呀——”一聲從內打開。
被喚到名字的人衣衫破爛從內走出, 順手將門帶上。
從門縫中不經意間往內望去，白茫茫一團, 跟長壽面似的窩在裏頭，每片龍鱗都散發出光澤，又像是撒了晶亮粉末的面條。
他腦袋蓋在薄毯下, 只露出兩根雄壯龍角, 看不清是否完全恢覆成龍身。
樓外已近黎明, 再過不久金烏將從籠中放出, 照亮黑夜。
音無看看她, 又看看裏頭，直至門完全關上才收回視線，問了句："你蓋的是他身子還是脖子？"
傅星一噎，當真思考起來自己臨走前蓋的是哪個部位。
那麽大那麽長，拿蛇族對照, 他的心臟跟靠前……
不對！
被帶跑偏了！
傅星回過神, 疑惑問："你找我做什麽？"
"噢，來傳話的。不過看樣子也沒必要了。晚些我要離開了, "音無握緊劍, "如今仙門上下都去了羊頭村，就是個空殼，左右無事, 你去我那一趟？我倆認識這麽久，你好像也沒來過劍宗。"
傅星："去過的，你忘了？你師弟被山下散修合歡宗弄大肚子, 還是我去落的胎。"
"……還真忘了。跟我走吧，我讓師妹給咱們搶了糖汁櫻桃。"
"走吧走吧。"
兩人三言兩句間走出赤玄宮。
音無召出劍，傅星跟隨，就像從前一樣禦劍飛起。
傅星已升至橙衣，再次來到雪花飛舞的空中時竟難以覺出寒冷。
她們太久未見，竟不知該如何開啟話題。
想來想去，還是傅星先開了口。
"你剛剛說是來傳話的，傳誰的話？"
"噢……"音無應了聲才道，"是師祖，她說……咳，讓你別再跟太師祖廝混，他從前沒找過道侶，容易陷進去。屆時，若你出點事，他不知道會做出什麽。"
結果話還沒帶到，一人一龍已在望星樓翻雲覆雨暫且不說，太師祖嗓音比以前嘹亮不少，比春季貓兒叫還鬧人。
傅星沈默不語，心虛移開眼。
她本來是要走的……
誰知道他這麽纏人……
先是用梵清和他作誘餌，使出苦肉計，再威逼利誘……
小妙招一套接一套，活了快上萬年，心眼子都使在這上面了。
"師祖還說，你要是喜歡太師祖那長相的，等事情結束，任你去合歡宗挑選，那群不守男德有幾個是雛，讓你吃好點，別再找個差了幾千年的老雄龍。"
"她倆有仇？"傅星找茬都想不出來這些話，"當初可是她把梵清推給我的！"
"我也這麽說，結果師祖說，梵清是梵清，歸羲是歸羲，誰知道到最後你會隔著梵清觸摸到歸羲，早知道她就給歸羲塞點斷情絕愛丹，免得現在這麽操心。她生怕歸羲出現擾亂整盤計劃。"
聽了這麽久，傅星只知自己如今是暗棋，不知明赫布下的全貌，忍不住好奇問："整盤計劃究竟是什麽？"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說話間，建立在山巔上的劍宗宗門已至。
十層高樓由鐵水澆灌，幾乎是全仙門最高的地方。
白雪覆蓋下仿佛冰雪雕刻出的樓，在狂風中紋絲不動。
兩人懶得下至一樓門口慢慢往上爬，幹脆從九樓窗戶鉆入，滾落一身雪塵。
"我給你找身新衣服，"音無把劍扔進劍婁，掀開布簾入內室翻找。
比起外頭堅毅的監獄風，室內明顯溫馨……
也沒溫馨多少……
劍修的屋子除去必要家具，一把劍，幾排法器，幾乎沒有其他多餘的東西。
傅星擡頭去看墻上印子，那裏應該掛過幾幅畫，雪白的正方長方三角形，不知道的還以為是畫上去的。
"你原先這掛著什麽？怎麽突然拆下來了？"傅星疑惑，又去開她的零食櫃，"櫃子也空了。"再打開一個圓筒狀長櫃，差點被裏面的光亮瞎眼。
整塊黑隕鐵鑄造的劍屋，盛放出強烈光芒，根本看不清裏面放著什麽。
傅星還想強行睜眼去瞄兩眼是什麽寶物，下一刻就被音無拽開，關上了隕鐵門。
"本來還想給你個驚喜，居然被你發現了，你沒看清是什麽吧？"音無邊說邊把新衣服塞她手裏，"先去換一身，你這……被太師祖抓得像乞丐一樣。換好我告訴你裏邊是什麽。"
傅星戀戀不舍看了眼劍屋，心裏琢磨這裏邊究竟是什麽法器這麽亮。
若修行境界按七色劃分，那麽各種武器法器就是按放在專用屋裏的亮度估量級別。
這麽亮的，換成境界也該是紅衣水平了？
她這麽想著，去內室換衣。
只是前腳剛跨過門檻，後腳就聽到劍屋裏有人說話的動靜。
很熟悉，但她一時間想不起是誰。
快速扒下自己身上的破爛，換上涿京劣質又起電的橙黃衣衫，才穿上身，她忽覺不對。過往沈重不便的衣衫在境界提升後變得輕盈許多，隨意晃晃，是從前感受不到的舒適。
師祖竟連衣服都下了修煉法術，怪道音無等人沒人提出要整改一番。
等等……
橙黃衣衫？
"音無！你如今什麽境界！"傅星邊系腰帶邊往外跑。
音無站在劍屋前，撚亮孔明燈裏的燈芯，固在半空。
聽到傅星問起，她猶豫了下，回道："你上次給我的蛋羹，勉勉強強到了黃衣，現在還未突破橙衣，介於二者之間。"
"那也很棒了啊！"傅星由衷替她感到高興，"接下來有什麽打算嗎？"
"呃……人劍合一的話，倒是能直接紅衣渡劫。那個……"音無支支吾吾，"你知道吧，我上次不是跟著你去了之本劍冢挑劍撿劍嗎……雖然挑了個趁手又漂亮的劍，但、但，劍魂……"
"沒有劍魂嗎？"傅星握住她的手，"沒關系，等我回之本殺一個作惡多端的弟子，把他的魂魄連同情報一起給你們送過來。"
"等等，等等，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有劍魂了！"音無連忙阻止，露出為難神色，"就是，這個劍魂，你也認識，我也認識，大家都認識。我……咳，用不慣，他也……不習慣，不許我摸它，也不許我踩它，天天就在劍屋裏哭個不停。"
傅星艱難問出口："……它，是被你殺的？所以不願跟你？"
"說什麽呢。我怎麽可能殺凡人，當然，沒有說修道之人可以濫殺的意思。"
"那它哭什麽？你……"
傅星上下打量音無，修無情道的，不至於像扶光那癟三玩職場騷擾吧……
但話又說回來，劍柄是劍魂哪個部位啊……
音無僵著臉："我可沒有。"
雖然涿京仙門內劍魂和劍主時常攪合在一起搞人鬼情未了，但她修無情道的，怎麽可能如此不知分寸！
"沒有就好，沒有就好……"
"我真沒有！"
"我知道我知道。"
"知道就知道，怎麽能說我知道我知道，你是不是不信我。"音無急眼，"你不信仙門其他人不能不信我啊！你要知道劍魂是誰，你就知道為什麽沒有了！"
"那你倒是放出來啊！"
音無深呼吸一口氣，轉身敲敲劍屋門。
一下、兩下、三下。
正當傅星懷疑她是不是在耍自己時，劍屋內再次傳來朦朧且熟悉的說話聲。
因為不是她的劍魂，根本聽不清劍屋裏面在說什麽。
"我打開了。"音無提醒，隨即拉開兩扇長門。
灼灼耀眼的劍屋內再次綻放出電焊般的刺眼光芒，這次還多了光效。
流星似的光點從中飛躍而出，星星點點，墜到地上竟能燒出幾處黑點。
似是被這般折磨過，音無快速結出結界，擋在二人面前，還把結界調整成黑色，免得光線過強紮眼。
透過結界，傅星終於能隱約看清劍屋裏那把劍。
通體漆黑雕花，蛇鱗似的突起痕跡從劍柄蜿蜒至劍身，一節接一節，小小的狐貍頭印在劍柄中心，笑得格外像某個早逝的人。
傅星盯著那顆狐貍腦袋，心臟不由狂跳，想到這個可能，她不由側頭去問音無："我可以握你的劍嗎？"
音無寬慰她："等會，現在裏邊燙得跟融金火爐一樣，握上去保準掉層皮。他每次要出來都這樣，說即使成了劍魂也要出場絢麗璀璨，仿佛天神降臨。"
話音剛落，模糊人影從劍屋裏像煙霧般溢出，逐漸顯現身形。
墨黑編發垂至腰際，幾綹碎發蕩在眉尾，狐貍眼含著得意的笑，亮晶晶的。
他仍舊穿著那身青藍色衣裳，披著黑鬥篷，氣質雌雄莫辨。
強光漸隱，熟悉的人穿過結界朝她走來，"欻"一聲打開手中扇，故作風流道："真是好久沒見，沒想到吧～誒！"
傅星邁步上前，想要擁抱死而覆生的夥伴，卻只穿過一層空氣。
潮濕又寒冷，浸透五臟六腑又從後背穿出，猶如穿過深林迷霧。
"我也想碰他來著。"音無適時開口，"但劍魂也是魂魄，觸碰不到。除非……"
音無不說傅星也知道，如今歐陽焉和長劍綁定。
劍在魂在，劍斷魂斷。
她只是覺得……
傅星緩緩轉身，正當歐陽焉以為她要說什麽感人肺腑的話時，卻聽到她說："你說你都成劍魂寄人籬下了怎麽還扭扭捏捏不當個合格劍人呢？"
“罵誰劍人呢你！”歐陽焉不爽瞪她，“警告你，對小爺恭敬些，不然晚上打坐小心我戳死你。哎，當劍魂就這點好，來去如風，不受拘束。”
“音無說你天天哭？”
歐陽焉轉而怒瞪向音無：“你也太過分了吧！這種私密事是能說的嗎！你拿桃花酒把我泡醉，我與你訴說心事你竟然這樣捅出去？！”
音無懵了：“你也沒說不能說啊。”
“你！”
罷了罷了，無情道劍修就是行走的木樁子，他還能指望個什麽勁。
見他吃癟，兩人皆忍不住笑。
沈默片刻後。
傅星聲音響起。
“歐陽焉，歡迎回來。”
修仙路上各有運，能再見到熟悉的朋友真是萬幸。
她原以為自己看淡生死，卻也只是壓得太深，不敢多加流露。
生離死別這關。
真是難過。
歐陽焉在她說完這句話後，眉眼皆垂落，神色一下溫柔許多。
環在前胸的雙臂緩緩放下，不大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頭發，清清嗓子，又想端著又想笑。
“知道了，沒有我，你們一定覺得太寂寞。”
“嗯，是啊。”音無一本正經點頭。
歐陽焉正感動，就聽到音無下一句是：“那個，我能碰你了嗎？我是個劍修，你不能不讓我用吧？”
歐陽焉：“……你偷回來那麽多劍，附有紅衣劍魂的也不少，非得逮著我薅？”
“你是我親手練出來的，當然得用你！”
難得恢覆從前生氣，傅星默默坐下看熱鬧。
桌上被糖汁泡得水靈的櫻桃去了核，丹修師父在裏頭加了些薄荷碎，咬下去清爽與涼氣齊飛，很好中和了野櫻桃的酸。
一人一魂吵得上頭，冷不丁同時側過臉氣勢洶洶看傅星，異口同聲問：“你說，我倆誰說得有道理！”
傅星壓根沒上心她們在吵什麽，下意識偏向音無：“咳咳，要是師祖沒把你屍骸帶回來，你在之本指不定遇到什麽。回來了吧，音無好不容易把你煉成劍魂，要不……你從了吧？”
“你倆心肝黑得，同穿一條褲子狼狽為奸是吧。”歐陽焉叉腰，“給她當劍，我還不如死了算了。餵餵，等等你做什麽呢！傅星你個土匪！”
傅星直接從劍屋把劍取出，扔到音無手裏：“你別管他願不願意，我看他願意得很，他要真不願意早跑了。歐陽焉，今日我問你一句，你願意跟我還是跟她？”
歐陽焉毫不猶豫站去音無身邊。
論做朋友，他可以跟傅星，畢竟二人臭味相投。
但現在是做職業生涯規劃，音無多少能保證溫飽，不會偏心眼子，更不會拿他切藥切蒜。
治好歐陽焉那點矯情，音無悄悄沖她笑了下，立刻恢覆平日裏的高冷，和歐陽焉簽訂劍魂契約。
歐陽焉想，不掙紮了。
好歹是從前的同門，音無性格也了解，總比落到其他人手裏要好。
但看到他那份契約書下一行小字時他楞住。
[若原主身死道消，則由醫修傅星繼承。除涿京人外，不得動用。]
他偷摸去看對面聊起日常瑣碎的二人，音無像是什麽事都沒發生，把前幾日收拾好的包袱遞給傅星。
“我今夜就要出發去羊頭村，會有很長時間都回不來。你替我保管吧。”
"什麽東西？"傅星好奇拉開往裏瞅，"怎麽都是你之前用的法器？你要走多久？我也要走的，幫不了你太多。"
"你先收著就對了，好歹赤玄宮多少會有人幫忙打理。我這同門都走了，沒人進來會落灰。"音無看了看窗外天色，"你在這吃櫻桃吧，我去給師祖回話，歐陽焉，簽好了就跟我走吧。"
被點到名字的魂扭扭捏捏，小聲抗議："我不想被踩。"
"……那我再帶一把劍行了吧！"
音無帶著歐陽焉熱熱鬧鬧鉆出窗，她回頭朝傅星揮揮手，身影漸行漸遠。
已是人間風雪漫天的季節，仙門亦是起霧，很快便將音無吞沒在白茫中。
傅星看了許久，心中升起一絲異樣。
環顧四周，沒了劍後幾乎空蕩蕩一片。
墻壁上的畫和符摘了，博古架上幾乎空了。
她起身去往內室，音無往日裏用的私人物品只剩個放安神香的熏爐。
連榻上也只有個坐到塌陷的蒲團。
"會有很長時間回不來……"
傅星想到音無曾在之本仙門的異樣，加上現在，連忙起身提起衣擺往下走。
不對。
太不對了。
怎麽感覺，她們都要走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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