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人·蠶 .肆. “百片龍鱗，多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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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人·蠶 .肆. “百片龍鱗，多一片……
“百片龍鱗, 多一片，少一片，都不行。”
涿京仙山腳下, 臨近仙海邊，巨浪卷著沙石沖上岸邊, 留下濕漉痕跡後急流湧退，蓄勢待發預備下一次奇襲。
二人對話淹沒在海浪聲中，結界隔絕所有動靜, 僅有她們能聽到。
“他把我放出來, 除了真的缺少鱗片。或許還在試探, 我是否還對涿京戀戀不忘, 想找個機會回來。但我真要給了, 就證明我不僅還和涿京有聯系，更是暴露太師祖……”見明赫眼神殺來，傅星忙改口，“咳，歸羲在這。我不拿回去, 他會懷疑, 我拿回去了，他也懷疑。兩頭不討好, 他疑心病重, 該怎麽做？”
“你必定是要拿回去的，但要怎麽拿，這是個問題。”明赫嘆口氣, “辛苦你了，為涿京做到這份上。以後回來，師尊之位空缺, 你就當個閑散職位隨便做做吧。你休息幾日，我先想想要怎麽做。”
“可是……”傅星眨巴眼睛，“之本那邊許諾我，扶光飛升後讓我坐他那個位子。”
一個師尊，一個師祖。
兩者職位差個字，權限天差地別，待遇自然也是。
畫餅也該往大裏畫吧？
這麽實際做什麽？
明赫又瞪她：“師祖之位有天衍擔任，你做不來。”
“怎麽做不來了？不就發發錢嘛。”傅星故意賤嗖嗖道，“您看看人家多大方，您再看看您。”
"管理仙門上下財務，疏通神界與仙界關系，調停弟子關系，龍淵維護支出，孝敬各方賞錢，拉任務單子，控制整體支出，下界給你們擦屁股……"
"是弟子莽撞了……"傅星聽到都頭大，話鋒一轉，"對了，還有一事，扶光與我立了生死契和禁言契。"
"生死契？"明赫眼中劃過覆雜，"看來他身邊真的無人可用了。我們這些年陸陸續續殺了許多他信得過的手下，或是由跳到之本的人離間，你又設計殺了大長老。他不信你，卻苦於沒有能用的人又得重用你，所以才會立契。你放心，我必回尋到辦法替你解除這契約。"
"歸羲也和我立過生死契，不，應該說是梵清，這契和契之間，不一樣嗎？"
"自是不一樣。師尊和你立的契看似兇險，卻處處是餘地。扶光立的，稍有差錯便會被他覺察。總之，你先放平心態，我會替你解了的。好好休息，"明赫拍拍她肩膀，"你還年輕，有的是機會。等這件事結束，你們也就不用如此惶惶不安。以後，可要自己保重了。"
她最後一句話說得意味深長。
傅星品出幾分不對，啟唇想再說些什麽，明赫目光已經移開。
不遠處，礁石遮擋住半邊視線。
另一個傅星在轉圈，將沙地踩出圓線。
在她身旁還跟著歸羲，不斷與她說話，她卻沈默不答。
一人一龍就在那轉。
"傅星？傅星，你怎麽不說話？心情不好嗎？"
"是不是太累了？在之本過得不開心所以不想說話？"
"你喜歡走我陪你走呀，我給你內丹好不好？"
說完，歸羲欲拒還迎地碰了碰她的手，見她沒有拂開，便順理成章地十指相扣。
變化成人形後那麽大一只非挨著人走，要不是物種不對，屁股後邊應該有某根搖出殘影的尾巴。
"傅星，"歸羲見她仍舊沒反應，心中起疑，但又因為是她，氣息也對，毫無防備心地與她相貼，"你，你想不想與我喜結連理？辦場婚儀。我不是逼你，而是，我們立契歸立契，但好像沒什麽人知道，這樣不好……"
他偷偷覷她臉色，見仍是沒反應，心裏直打鼓，試探道："你不喜歡張揚？放心，總會等這件事結束後。我，我弟子不多，龍族也不喜成群，最多，可能就在涿京辦一場。我們除去立契，我還有很多東西給你。你要是答應，我們在立契書上再按個血印？這樣，永生永世的契就算完成了。"
傅星聽到這，默默擡頭看他。
一人一龍對視，杵在原地不動。
"他先前用梵清這個分身與你立契……"明赫緩緩開口，"是因為他仍懼怕你動手殺他。現在在這試探，是他要以真身歸羲這個身份與你立下永生永世契約。"她側過頭，與傅星對視，"他已全然信任你，這不是個好征兆。我先前托凈玄與你說的話，你可有放在心上？"
遠離歸羲。
待一切結束，他要回到神界，去往真正的龍淵之地。
這場計劃中，誰都有可能犧牲。
明赫無法保證傅星能全身而退，與歸羲締結生死契這事，絕不能發生。
好在傅星清醒，並未被歸羲美色沖昏頭腦，而是極其理智地應下。
應下歸應下，身體卻誠實。
那日歸羲白日出門，晚上才歸，走路姿勢都不似從前，脖頸上一堆印子，神情疲憊卻平和，連個瞎子都知道他幹了什麽。
"不許再和他做了。"明赫下通牒，"他如今一門心思全在你身上。你有沒有想過，他天性親人溫和，分不清愛和欲，萬一你出事……"
她不再往下說，傅星卻點頭："想過，但您放心吧，他活了上千年，不會為我殉情的。傷心一陣而已，誰心疼誰去安慰。"
說得這般輕松。
明赫想說點什麽，仍是沒有開口。
算了，就這樣吧。
自己也不過只能再陪她們走完這最後一段路。
待到閉眼，又能管多少身後事。
就如現在。
在軟沙上的銀龍遲遲等不到回答，撚訣掏出立契書，猶豫問："你看著我，又不回答。那……我當你同意了？你喜歡什麽做定情信物？護心鱗給你還是我的一只角？你要是不喜歡，我的龍須……"
"太師祖！"一道熟悉的聲音在背後響起。
歸羲楞住，回過頭去看。
傅星邁出結界走來，幾個手訣間將分身收回，隨後望向他："你在對我分身說什麽？"
分身……
分身？
"你。"
她什麽時候學會的？
難怪她只在那轉圈。
望著歸羲驚訝的目光，傅星輕聲："我看扶光用，偷偷學會的。第一回用，除了傻了些，只會轉圈，其他還可以嗎？"
歸羲看看她，又去看立著不動的明赫。
自己剛剛沒有註意明赫去了哪，看到沙地轉圈的傅星就迫不及待過去，原來那麽多話，她壓根沒有聽進去……
失落的情緒不過升起一瞬，歸羲收回目光，重新收拾好情緒走向她，神情專註而真摯："還有些缺點，但已經可以以假亂真。"說完，他握住她的手，掰正手勢，"扶光施術姿勢向來有偏差，你需要調整。若想和自己真身差不多，還需要分裂魂魄，很痛，不要試，若被人傷到，真身會比分身傷勢更重。這個手勢，你再試試。"
他放開她的手，用鼓勵的目光看著她。
傅星再以靈力分出自己時，這次分身明顯聰明許多，也會說話了。
開口就是一記流氓哨，又響亮又九曲十八調。
歸羲聽到這聲戲謔的哨響，不明白她什麽意思，銀眸盛滿疑惑看向真身。
傅星扶額，覺得太丟人，趕緊收回來後若無其事道："那個，我回趟涿京。你有事就去忙，我先不打擾了。"
"等等。"歸羲握著立契書上前幾步，拖長的衣擺在沙地上像條尾巴，被海浪沖濕。他再次握住她的手，"你剛剛的問題我還沒有回答。我問你分身，願不願意和歸羲立契，願不願意等這件事結束後辦場婚儀？你又喜歡什麽定情信物？以前我太過草率，這次我想送給你真正獨一無二的物品。護心鱗、龍角、龍須，只要我有，只要你願意，我都可以給你。"
傅星臉上笑意慢慢斂去，她朦朦朧朧間意識到什麽，可現在的她已經分辨不出那是怎樣的感情。
最後，她問出的便是："歸羲，我們才認識多久？"
"二百八十五日六個時辰。"他不假思索，隨即歸羲反應過來，她問的並不是時間。可就算是這樣，他也想告訴她，"愛意無關年歲天長，朝夕之間自見尋常。我們相識是不足一年，聚少離多，可時間長短並不能斷定一切。以前我是退縮過，懼怕過，可如今，我甘願。不論生死。"
不論生死。
這四個字出來傅星不自覺退後一步，下意識去看身後明赫。
怎麽辦？
他好像動了真心。
不等傅星看清明赫臉色，歸羲幾步上前擋在她們之間，直白問她："你們商議過什麽？明赫讓你遠離我嗎？就因為我不是人？"
"沒有，你誤會了。我想起些事。"傅星否認，背後卻起了層薄汗。
他到底什麽時候開始捧出真心的？
她一直以為他和她之間撐死不過是淺薄的喜歡，到時間就會散。
今朝他滿懷期盼掏出他那顆心，如此真切，如此明亮，灼熱到仿佛捧著的心都如赤輪般濃烈，令她不敢直視。
而她掩藏在人皮下的私心與低劣，被他照耀得藏無可藏，被逼得節節敗退。
明赫聽到她們對話，更是冷汗直流。
上一刻還在說著歸羲見過世事必不會殉情，感情之事不可能毫無保留。
下一刻他推翻她們的話，直接清晰表明心跡，連生死都拋之腦後。
傳說龍族自私孤僻，唯有歸羲較為喜歡熱鬧。
明赫一直以為自己了解相處千年的師尊，卻在這刻變得看不清他。
可細想下，那顆琉璃赤誠心似從未變過，不論是從前還是現在。
"師尊！"明赫喊他，"你不能給她！"
腳步阻隔在結界外，他的世界不再允許弟子介入。
歸羲從最初的歡喜，見到她逃避的眼神後漸漸沈寂。
已經數不清有多少次這樣，一盆冷水澆下，胸口透涼。
他就像拽在她手裏的風箏，忽上忽下，生怕她絞斷絲線，徹底放手。可這漂浮不定的風也會令他看不清風景，想要回到她手裏，懸掛在她那座小竹屋裏。
“傅星，你為什麽不說話？”歸羲執著問她，“你替我穿耳，答應給我機會了啊……山洞那次，我就曾問過你，這次呢？這次你也不準備回答嗎？”
“若我回答不需要呢。”傅星不敢直視他明澈而灼燙的目光，明赫又被他擋著，她只能盯著他腰上垂掛的她送他的法器。
歸羲斬釘截鐵：“不可能！你那麽喜歡錢，必定喜歡我送你的所有東西。”
傅星：“……？”
“護心鱗市值萬萬兩，龍角萬兩，龍須千兩皆以黃金計，你怎麽可能會不需要！好，就算你現在進了之本，不需要靈石。作為藥材呢？你也不需要嗎？你不是沒有見過，我謊稱是蛟時一根尾毛的效用甚至可沿用百年。如若都撇開錢和藥材不談，你敢發誓你不曾對我動心嗎？”
黑靴再退，一雙沾滿沙粒的赤足跟上，硬生生踩入她雙足中間。
白衣飄飛，銀絲如紗，他捧起她的臉，強勢闖入她退避的雙眼。
“看著我，傅星。”
“你看著我。”
“我不信你沒有動過心，我不相信。”歸羲嗓音已然喑啞，雙眸漸染出咄咄逼人的色彩，“如果沒有動心，你不會和梵清親吻，不會和他在望星樓做，又在赤玄宮做了一次又一次。別跟我說愛和欲是分開的。二者根本分不開，愛滋生欲望，欲望催生愛，二者天生糾纏不清。我們相識之初，是都有自己小心思，但你不能否認我們的契合啊……你看著我，我也是梵清，只是變了樣貌，你就認不出我了嗎？為什麽到現在，你仍然不敢看我？”
高築起的心墻有隱隱有崩塌跡象，無數紛亂念頭交雜，卻理不出思緒。她明明該拒絕這份炙熱濃烈的感情，為什麽遲遲不開口？
呆在扶光身邊的危機並未解除。
明赫師祖的警告近在眼前。
前途未蔔，危險重重。
她不知道師祖全盤計劃，會不會將自己推入死局……
若是會，他方才態度，讓她怎麽敢賭？
“歸羲，契約……消了吧。”
強撐半日的情緒如打破的陶像，塵封其中的水順著罅隙外洩。他忍著眼角即將掉落的水色，往後退開半步。
傅星運起靈力，輕而易舉突破離開。
之本仙門為她量身定做的黃衣制服掩藏於紅鬥篷下，她走得很快，幹凈利落撇下他，去往他看不清前路的遠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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涿京仙山腳下, 臨近仙海邊，巨浪卷著沙石沖上岸邊, 留下濕漉痕跡後急流湧退，蓄勢待發預備下一次奇襲。
二人對話淹沒在海浪聲中，結界隔絕所有動靜, 僅有她們能聽到。
“他把我放出來, 除了真的缺少鱗片。或許還在試探, 我是否還對涿京戀戀不忘, 想找個機會回來。但我真要給了, 就證明我不僅還和涿京有聯系，更是暴露太師祖……”見明赫眼神殺來，傅星忙改口，“咳，歸羲在這。我不拿回去, 他會懷疑, 我拿回去了，他也懷疑。兩頭不討好, 他疑心病重, 該怎麽做？”
“你必定是要拿回去的，但要怎麽拿，這是個問題。”明赫嘆口氣, “辛苦你了，為涿京做到這份上。以後回來，師尊之位空缺, 你就當個閑散職位隨便做做吧。你休息幾日，我先想想要怎麽做。”
“可是……”傅星眨巴眼睛，“之本那邊許諾我，扶光飛升後讓我坐他那個位子。”
一個師尊，一個師祖。
兩者職位差個字，權限天差地別，待遇自然也是。
畫餅也該往大裏畫吧？
這麽實際做什麽？
明赫又瞪她：“師祖之位有天衍擔任，你做不來。”
“怎麽做不來了？不就發發錢嘛。”傅星故意賤嗖嗖道，“您看看人家多大方，您再看看您。”
"管理仙門上下財務，疏通神界與仙界關系，調停弟子關系，龍淵維護支出，孝敬各方賞錢，拉任務單子，控制整體支出，下界給你們擦屁股……"
"是弟子莽撞了……"傅星聽到都頭大，話鋒一轉，"對了，還有一事，扶光與我立了生死契和禁言契。"
"生死契？"明赫眼中劃過覆雜，"看來他身邊真的無人可用了。我們這些年陸陸續續殺了許多他信得過的手下，或是由跳到之本的人離間，你又設計殺了大長老。他不信你，卻苦於沒有能用的人又得重用你，所以才會立契。你放心，我必回尋到辦法替你解除這契約。"
"歸羲也和我立過生死契，不，應該說是梵清，這契和契之間，不一樣嗎？"
"自是不一樣。師尊和你立的契看似兇險，卻處處是餘地。扶光立的，稍有差錯便會被他覺察。總之，你先放平心態，我會替你解了的。好好休息，"明赫拍拍她肩膀，"你還年輕，有的是機會。等這件事結束，你們也就不用如此惶惶不安。以後，可要自己保重了。"
她最後一句話說得意味深長。
傅星品出幾分不對，啟唇想再說些什麽，明赫目光已經移開。
不遠處，礁石遮擋住半邊視線。
另一個傅星在轉圈，將沙地踩出圓線。
在她身旁還跟著歸羲，不斷與她說話，她卻沈默不答。
一人一龍就在那轉。
"傅星？傅星，你怎麽不說話？心情不好嗎？"
"是不是太累了？在之本過得不開心所以不想說話？"
"你喜歡走我陪你走呀，我給你內丹好不好？"
說完，歸羲欲拒還迎地碰了碰她的手，見她沒有拂開，便順理成章地十指相扣。
變化成人形後那麽大一只非挨著人走，要不是物種不對，屁股後邊應該有某根搖出殘影的尾巴。
"傅星，"歸羲見她仍舊沒反應，心中起疑，但又因為是她，氣息也對，毫無防備心地與她相貼，"你，你想不想與我喜結連理？辦場婚儀。我不是逼你，而是，我們立契歸立契，但好像沒什麽人知道，這樣不好……"
他偷偷覷她臉色，見仍是沒反應，心裏直打鼓，試探道："你不喜歡張揚？放心，總會等這件事結束後。我，我弟子不多，龍族也不喜成群，最多，可能就在涿京辦一場。我們除去立契，我還有很多東西給你。你要是答應，我們在立契書上再按個血印？這樣，永生永世的契就算完成了。"
傅星聽到這，默默擡頭看他。
一人一龍對視，杵在原地不動。
"他先前用梵清這個分身與你立契……"明赫緩緩開口，"是因為他仍懼怕你動手殺他。現在在這試探，是他要以真身歸羲這個身份與你立下永生永世契約。"她側過頭，與傅星對視，"他已全然信任你，這不是個好征兆。我先前托凈玄與你說的話，你可有放在心上？"
遠離歸羲。
待一切結束，他要回到神界，去往真正的龍淵之地。
這場計劃中，誰都有可能犧牲。
明赫無法保證傅星能全身而退，與歸羲締結生死契這事，絕不能發生。
好在傅星清醒，並未被歸羲美色沖昏頭腦，而是極其理智地應下。
應下歸應下，身體卻誠實。
那日歸羲白日出門，晚上才歸，走路姿勢都不似從前，脖頸上一堆印子，神情疲憊卻平和，連個瞎子都知道他幹了什麽。
"不許再和他做了。"明赫下通牒，"他如今一門心思全在你身上。你有沒有想過，他天性親人溫和，分不清愛和欲，萬一你出事……"
她不再往下說，傅星卻點頭："想過，但您放心吧，他活了上千年，不會為我殉情的。傷心一陣而已，誰心疼誰去安慰。"
說得這般輕松。
明赫想說點什麽，仍是沒有開口。
算了，就這樣吧。
自己也不過只能再陪她們走完這最後一段路。
待到閉眼，又能管多少身後事。
就如現在。
在軟沙上的銀龍遲遲等不到回答，撚訣掏出立契書，猶豫問："你看著我，又不回答。那……我當你同意了？你喜歡什麽做定情信物？護心鱗給你還是我的一只角？你要是不喜歡，我的龍須……"
"太師祖！"一道熟悉的聲音在背後響起。
歸羲楞住，回過頭去看。
傅星邁出結界走來，幾個手訣間將分身收回，隨後望向他："你在對我分身說什麽？"
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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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她什麽時候學會的？
難怪她只在那轉圈。
望著歸羲驚訝的目光，傅星輕聲："我看扶光用，偷偷學會的。第一回用，除了傻了些，只會轉圈，其他還可以嗎？"
歸羲看看她，又去看立著不動的明赫。
自己剛剛沒有註意明赫去了哪，看到沙地轉圈的傅星就迫不及待過去，原來那麽多話，她壓根沒有聽進去……
失落的情緒不過升起一瞬，歸羲收回目光，重新收拾好情緒走向她，神情專註而真摯："還有些缺點，但已經可以以假亂真。"說完，他握住她的手，掰正手勢，"扶光施術姿勢向來有偏差，你需要調整。若想和自己真身差不多，還需要分裂魂魄，很痛，不要試，若被人傷到，真身會比分身傷勢更重。這個手勢，你再試試。"
他放開她的手，用鼓勵的目光看著她。
傅星再以靈力分出自己時，這次分身明顯聰明許多，也會說話了。
開口就是一記流氓哨，又響亮又九曲十八調。
歸羲聽到這聲戲謔的哨響，不明白她什麽意思，銀眸盛滿疑惑看向真身。
傅星扶額，覺得太丟人，趕緊收回來後若無其事道："那個，我回趟涿京。你有事就去忙，我先不打擾了。"
"等等。"歸羲握著立契書上前幾步，拖長的衣擺在沙地上像條尾巴，被海浪沖濕。他再次握住她的手，"你剛剛的問題我還沒有回答。我問你分身，願不願意和歸羲立契，願不願意等這件事結束後辦場婚儀？你又喜歡什麽定情信物？以前我太過草率，這次我想送給你真正獨一無二的物品。護心鱗、龍角、龍須，只要我有，只要你願意，我都可以給你。"
傅星臉上笑意慢慢斂去，她朦朦朧朧間意識到什麽，可現在的她已經分辨不出那是怎樣的感情。
最後，她問出的便是："歸羲，我們才認識多久？"
"二百八十五日六個時辰。"他不假思索，隨即歸羲反應過來，她問的並不是時間。可就算是這樣，他也想告訴她，"愛意無關年歲天長，朝夕之間自見尋常。我們相識是不足一年，聚少離多，可時間長短並不能斷定一切。以前我是退縮過，懼怕過，可如今，我甘願。不論生死。"
不論生死。
這四個字出來傅星不自覺退後一步，下意識去看身後明赫。
怎麽辦？
他好像動了真心。
不等傅星看清明赫臉色，歸羲幾步上前擋在她們之間，直白問她："你們商議過什麽？明赫讓你遠離我嗎？就因為我不是人？"
"沒有，你誤會了。我想起些事。"傅星否認，背後卻起了層薄汗。
他到底什麽時候開始捧出真心的？
她一直以為他和她之間撐死不過是淺薄的喜歡，到時間就會散。
今朝他滿懷期盼掏出他那顆心，如此真切，如此明亮，灼熱到仿佛捧著的心都如赤輪般濃烈，令她不敢直視。
而她掩藏在人皮下的私心與低劣，被他照耀得藏無可藏，被逼得節節敗退。
明赫聽到她們對話，更是冷汗直流。
上一刻還在說著歸羲見過世事必不會殉情，感情之事不可能毫無保留。
下一刻他推翻她們的話，直接清晰表明心跡，連生死都拋之腦後。
傳說龍族自私孤僻，唯有歸羲較為喜歡熱鬧。
明赫一直以為自己了解相處千年的師尊，卻在這刻變得看不清他。
可細想下，那顆琉璃赤誠心似從未變過，不論是從前還是現在。
"師尊！"明赫喊他，"你不能給她！"
腳步阻隔在結界外，他的世界不再允許弟子介入。
歸羲從最初的歡喜，見到她逃避的眼神後漸漸沈寂。
已經數不清有多少次這樣，一盆冷水澆下，胸口透涼。
他就像拽在她手裏的風箏，忽上忽下，生怕她絞斷絲線，徹底放手。可這漂浮不定的風也會令他看不清風景，想要回到她手裏，懸掛在她那座小竹屋裏。
“傅星，你為什麽不說話？”歸羲執著問她，“你替我穿耳，答應給我機會了啊……山洞那次，我就曾問過你，這次呢？這次你也不準備回答嗎？”
“若我回答不需要呢。”傅星不敢直視他明澈而灼燙的目光，明赫又被他擋著，她只能盯著他腰上垂掛的她送他的法器。
歸羲斬釘截鐵：“不可能！你那麽喜歡錢，必定喜歡我送你的所有東西。”
傅星：“……？”
“護心鱗市值萬萬兩，龍角萬兩，龍須千兩皆以黃金計，你怎麽可能會不需要！好，就算你現在進了之本，不需要靈石。作為藥材呢？你也不需要嗎？你不是沒有見過，我謊稱是蛟時一根尾毛的效用甚至可沿用百年。如若都撇開錢和藥材不談，你敢發誓你不曾對我動心嗎？”
黑靴再退，一雙沾滿沙粒的赤足跟上，硬生生踩入她雙足中間。
白衣飄飛，銀絲如紗，他捧起她的臉，強勢闖入她退避的雙眼。
“看著我，傅星。”
“你看著我。”
“我不信你沒有動過心，我不相信。”歸羲嗓音已然喑啞，雙眸漸染出咄咄逼人的色彩，“如果沒有動心，你不會和梵清親吻，不會和他在望星樓做，又在赤玄宮做了一次又一次。別跟我說愛和欲是分開的。二者根本分不開，愛滋生欲望，欲望催生愛，二者天生糾纏不清。我們相識之初，是都有自己小心思，但你不能否認我們的契合啊……你看著我，我也是梵清，只是變了樣貌，你就認不出我了嗎？為什麽到現在，你仍然不敢看我？”
高築起的心墻有隱隱有崩塌跡象，無數紛亂念頭交雜，卻理不出思緒。她明明該拒絕這份炙熱濃烈的感情，為什麽遲遲不開口？
呆在扶光身邊的危機並未解除。
明赫師祖的警告近在眼前。
前途未蔔，危險重重。
她不知道師祖全盤計劃，會不會將自己推入死局……
若是會，他方才態度，讓她怎麽敢賭？
“歸羲，契約……消了吧。”
強撐半日的情緒如打破的陶像，塵封其中的水順著罅隙外洩。他忍著眼角即將掉落的水色，往後退開半步。
傅星運起靈力，輕而易舉突破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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