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要想生活過得去 地庫裏放著之前雷劫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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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要想生活過得去 地庫裏放著之前雷劫廢……
地庫裏放著之前雷劫廢掉的避雷針形狀法器。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符咒字樣, 傅星翻開師祖明赫留給自己的冊子，細細去看後對應上某個手訣，再結合先前印在內裙上的內容, 她慢慢睜大眼睛，有個大膽的想法逐漸在腦中成型。
為避免出錯, 她走出書庫，隨意逮了個符修弟子放出的小紙人，趁周圍沒人, 迅速撚訣食指尖對準它。
夜靜, 風止。
那小紙人卻在原地抖個不停, 附著在上面的靈力霎時被傅星吸收得一幹二凈。
果然是這樣！
傅星心中有了底, 在青衣弟子看守下走回小樓。
在邁入門檻時, 衣裙不小心碰倒架子上的陶器。
圓罐打顫，滴溜溜轉了幾圈後"啪嗒"一聲，掉在地上碎成無數白瓷片。
黑色液體流出，洇濕木板，傅星定睛去看, 聞到了熟悉的藥泥味, 甚至在黑漆漆的泥狀物中，還有沒碾磨成粉的曼陀羅種子。
屋外青衣弟子聽到, 忙進來處理覆原。
"你們家師祖怎的還跟小孩一樣不吃藥, 反而隨口亂吐？"她故意調侃。
那弟子翻了個白眼，並不理會。
傅星往前走了兩步，又回頭去看藥泥。
清輝照地藥泥如水, 碎裂的瓷片從地上飛起，合攏回罐子模樣。
才放回架子，再度被摔下, 碎聲清脆，回蕩在洞窟。
無人敢說話。
畢竟這時候上去安慰，總覺得有替人開脫的嫌疑。
可偏偏有人不長眼睛。
音無是初來密道時才被師祖告知他是梵清，她腦子短路一瞬，在考慮下次再跟傅星見面時是要用同門之間的禮儀還是喊人家太師奶時，被明赫拍醒。
如今看到歸羲如此傷心欲絕，她清了清嗓子："太師……神君，傅星說過……"
等等，這句話好像不該說出來。
歸羲卻問她："傅星說過什麽？"
"呃，要想生活過得去，頭上總得帶……"
明赫及時瞬移過來捂住音無的嘴。
沒了歐陽焉，怎的音無也開始學會火上澆油？
"沒關系，沒關系的。"歸羲盯著地上碎裂的玉碟，低低呢喃，"沒關系的，她只是逢場作戲，我知道。沒關系的，只是逢場作戲。嗯，一定是這樣。"
聽他這麽說，兩人總算松了口氣。
明赫欣慰道："師尊還是明事理的，總不能因為這點小事去找人家麻煩，致使滿盤皆輸。"
"是啊。"音無附和，"哪怕扶光現在長得像您本人……本龍，眼珠子顏色終歸是不像的。"
話說出口，明赫橫了她一眼。
不會說話能不能別說話了！
音無一無所覺，奇怪問："怎麽了？"
"你說，他現在長得像我？"歸羲聲音輕飄，"像多少歲的我？"
"額……"音無想了想，脫口而出，"反正年輕許多。"
被迫回到涿京後的歸羲每日想念，日想夜也想。
傅星不主動找他，他也不敢主動打攪，只能通過暗線得知一星半點的消息。
聽說她天天在寶林宮忙，忙完就回雪山莊院，夜裏還得應付突然出現的扶光。
扶光！
那個自宮的閹人！
歸羲捧著剛剛被明赫打斷的玉碟站起，身後音無、明赫離得最近，一個扶額一個滿臉不解。在她們身後，劍修明焰與合歡師尊站在冰棺旁，小聲與棺中人說著話。
他穿過這些人走過去，語氣平靜："覆生了，感覺如何？"
居然沒有再提剛剛在傅星那處聽到的動靜。
在那之前，扶光甚至刻意通過玉碟留言挑釁。
彼時她們還在全力以赴催動陣法，將凈玄的魂魄塞入陶泥人塑。
歸羲為陣眼，調配所有靈力將陶人塑為真人，聽到扶光送來的話差點沒穩住。
有驚無險把凈玄覆活，山洞內所有人目光都望向歸來故人，像在看著什麽有趣的東西。
凈玄被盯得不自在，他動動手腳，呼出一口帶塵土的濁氣，想回答又被嗆得不行，咳了半天說不出一個字。
歸羲看了兩眼，便道："嗯，好了。解決了，我去下之本。"
眾人傻眼。
不是，這麽敷衍嗎？！
歸羲快速撚訣，眨眼間就至洞外。
夜色明亮，管花草的弟子在此處種了蘆葦，放眼過去，茂盛到有一個半人高，搖曳似浪。
不等他二次發動靈力，隨後而至的明赫急忙按住他的手："你不能去！會暴露身份的！萬一他剛剛聽出你的聲音是你，此刻怕是正在來的路上。"
"正好，我把傅星接回來。她本來就是我們的人！"歸羲壓著怒氣，"若不是你要把她當作引子送我們進之本，她現在早就在我身邊！當初我就不同意把她扯進這件事，是你強行把我帶走！"
"好好好，又成我的錯了。我要是不把你帶走你現在早成了臊子！何況，人家傅星願意在你身邊嗎？她尚且知道之本勢力再發展下去便是覆巢之局，你怎麽不知！歸羲，我敬你是我師尊，但這些年都是我在操盤，我不允許已經有一條路已經鋪在眼前的情況下再橫生枝節。"
"你怯懼，你後退，你藏匿，統統不要緊。扶光手段過於殘忍，我能理解，畢竟這些年退出的人亦有不少，連歐陽家都可以拋棄他們小兒子明哲保身。可你不能如此任性，我所做的這件事於你也有益！好好回去養身體，你替我們生抗雷劫的恩情我會記住，傅星這邊你就不要管了，總之她能活著。"
歸羲攥袖，語氣逐漸加重：“你對活著的定義是什麽？肉身仍在？一縷殘魂尚存？亦或是像凈玄這樣，尋個百年千年，拼湊回原樣？”
“我們都是要死的，她總要經歷。”明赫直直望他，“不論是哪種活法，她能活是我對你最大的保證。何況，你與天地同壽，多等段時間又能如何？她之於你，與蜉蝣何異？”
朝生暮死的小蟲，僅在他歲月長河中飛過。
每個長生種的恩賜是遺忘，他現在難忘又如何，或許等再過段時間就忘卻得幹幹凈凈。
“……不一樣。”歸羲下意識喃喃，“她不一樣。”
“怎麽不一樣？都是兩個鼻子一張嘴。你就是在洞裏呆太久，腦子呆傻了。你以前結交的朋友還記得幾個？隨手收的徒弟又剩下多少？你數得過來嗎？舉個例子，我和傅星遇險你先救誰？”
歸羲毫不猶豫：“她。”
明赫瞪他：“我可是你座下首席弟子！”她捋了捋，覺得這頭龍八成分不清遇險是什麽情況，忍氣道，“比方說，以前我和扶光初次降魔，你在混亂中先救的我對不對？這種感情是不是跟你和傅星在外游歷很像呢？”
歸羲眨眼，純澈的臉上劃過絲茫然：“我那次沒想救你，是你非要破我結界，我只好放你進來。”
“……我可是你徒弟！”
“但是……我有時候分不出你們誰是誰。”
明赫這次真被氣著了：“我陪您這麽多年，您被扶光追殺，鮮血淋漓躺涿京仙門口，不是因為我是你最信任的弟子？”
“我還躺過其他仙門，他們不肯收。”
一口老血上湧堵住喉嚨。
明赫萬萬沒想到，這條龍還雨露均沾躺了下，她就說當年扶光怎麽沒有第一時間找過來，還找了這麽多家打了一架，敢情是因為這？！
人人都是他徒弟，那他就挨個躺下留印，這行為……
“你！”明赫想罵點什麽，又不知要罵點什麽，“你就是個三心二意的混賬！活該被扶光追殺！”
歸羲：“……？”
好端端的罵他做什麽？他不是公平對待了每位弟子嗎？
許是大晚上不能念叨人，容易應讖。
話音剛落，就有巡邏弟子從夜空急速飛過。
歸羲見狀，拿出一片鱗拋入草叢，他如青煙隱去身形，半空中漂浮絲縷香氣，很快被風吹散。
不消片刻，一名樣貌純凈溫潤，穿著赤金彩衣的銀發紅金瞳的男子出現，眼尾兩抹飛金熠熠，勾勒出獨特風情。
他赤著腳，不怕疼般踩過尖利石子與鋒利葉草，分開蘆葦蕩走出。
明赫掃他一眼，上前幾步攔住巡邏弟子："出什麽事了？"
弟子急忙喘勻氣道："師祖，不好了。之本仙門的師祖過來了！還帶了一堆人。說要與您敘敘舊，最好把傅星道侶請來，她想她道侶了。"
梵清一聽，原本對扶光的恨懼一掃而空，心中升起歡喜，眼看就要動步。
明赫急忙拽住他，差點沒把他松垮的衣服拽下來。
"衣服穿好，不要光聽到傅星就忘了他也在。"明赫頭疼道，隨即問那弟子，"你有看到你師姐在那群人中嗎？"
"沒有。"巡邏弟子頓了頓，皺眉稟告，"又好像有……"
"到底是有還是沒有？"
"我們離得遠，看不大清。有個看著像大師姐的弟子，但、但又覺著不大像。師姐平日裏雖也不大愛理人，可是不冷。那人看著像，但感覺冷冷的不好接近。她會不會在之本呆久，那邊福利待遇好，就看不起我們了？"
"那就不是她。"明赫篤定，"八成是扶光用來釣魚的。你去回話，說我們立刻就到。"
那弟子點點頭，剛想走，又回身，猶豫問："師祖……那個，師姐還回來嗎？她不在，近日仙門內外都安靜了許多。師姐在時，至少熱鬧，有人氣，師妹們也喜歡去赤玄宮配點香囊什麽的。現在到處都冷冷清清……"
明赫幽幽："她會回來的。但你最好抓緊修煉，有命能活到她回來。"
"……告辭，師祖。"
聽著像是威脅又是鼓勵，那弟子忙不疊撚訣禦劍飛遠。
等這片地方剩下兩人，明赫想了想，仍是道："師尊，你跟我一起去。但說好，不論發生什麽，不得暴露你的身份。"
等了會，沒回應，她回頭去看，蘆葦叢空空如也，那人不知道什麽時候消失了。
蘆花漫天飛舞，似地裏凝出霜雪，乘風而起。
涿京主殿燈火通明，她們人少，連長老位置都因預算不夠並未設立，前來招待的便只有各大宗門的首席弟子。
音無在七人當中走在最前頭，並未叫人端茶倒水，而是在主殿臺階下靜靜仰望這些人。
輝煌燭光散出大片暖芒，被他們一行人擋住，只餘金光勾勒出的綽綽人影，如邁不過去的城墻邊沿，沈重地築在那。想要過去，就要卑躬屈膝，忍受侮辱，伏低身子從一雙雙滲光的腿下鉆過去。
而音無，從始至終，都並未去看他們足邊，她凝視的，始終是那雙雙在黑夜中或鄙夷或試探的雙眼。
高低起伏城墻上的箭眼。
"你怎麽提升得如此快？"扶光一照面就發覺音無不對勁。
他默認底下人可以抽取音無大部分靈力，她離開時應該不剩多少才對。怎麽這麽快就……
音無不卑不亢：“自是因為我勤加修煉。”
誰信！
扶光寒下臉，長袖中冷光暗流，凝結出劍。
無形硝煙彌漫，臺階下隱現出紅影。
飄忽不定，如光，如火，如霧，直至踏過結界，才聽到金鈴輕響。
梵清緩緩擡頭，正待說些什麽，站在主殿之前的扶光先開口了。
"傅星道侶？"
望著對方森寒沈冰的目光，過往記憶就像籠罩而下的大網將他整個罩住，力大無窮的水鬼要將他拖入深潭，將他溺死於水底。
梵清不自覺後退半寸，衣袖下的手微微顫抖。
他懼怕對峙。
懼怕沖突。
懼怕隨時到來的死亡。
懼怕到每次都以逃避解決，他千萬年來積攢下的好人緣決定了每次遇到事，總會有人站在他身前。像一面面盾牌，親自擋下朝他射來的箭雨。
可這次，這面盾牌裏有傅星，驅使他不得不往前。
梵清應下："我是。"
"是"字只發出半截音，扶光已從人群中躍起，猶如閃著寒光的暗器，直直向他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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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避免出錯, 她走出書庫，隨意逮了個符修弟子放出的小紙人，趁周圍沒人, 迅速撚訣食指尖對準它。
夜靜, 風止。
那小紙人卻在原地抖個不停, 附著在上面的靈力霎時被傅星吸收得一幹二凈。
果然是這樣！
傅星心中有了底, 在青衣弟子看守下走回小樓。
在邁入門檻時, 衣裙不小心碰倒架子上的陶器。
圓罐打顫，滴溜溜轉了幾圈後"啪嗒"一聲，掉在地上碎成無數白瓷片。
黑色液體流出，洇濕木板，傅星定睛去看, 聞到了熟悉的藥泥味, 甚至在黑漆漆的泥狀物中，還有沒碾磨成粉的曼陀羅種子。
屋外青衣弟子聽到, 忙進來處理覆原。
"你們家師祖怎的還跟小孩一樣不吃藥, 反而隨口亂吐？"她故意調侃。
那弟子翻了個白眼，並不理會。
傅星往前走了兩步，又回頭去看藥泥。
清輝照地藥泥如水, 碎裂的瓷片從地上飛起，合攏回罐子模樣。
才放回架子，再度被摔下, 碎聲清脆，回蕩在洞窟。
無人敢說話。
畢竟這時候上去安慰，總覺得有替人開脫的嫌疑。
可偏偏有人不長眼睛。
音無是初來密道時才被師祖告知他是梵清，她腦子短路一瞬，在考慮下次再跟傅星見面時是要用同門之間的禮儀還是喊人家太師奶時，被明赫拍醒。
如今看到歸羲如此傷心欲絕，她清了清嗓子："太師……神君，傅星說過……"
等等，這句話好像不該說出來。
歸羲卻問她："傅星說過什麽？"
"呃，要想生活過得去，頭上總得帶……"
明赫及時瞬移過來捂住音無的嘴。
沒了歐陽焉，怎的音無也開始學會火上澆油？
"沒關系，沒關系的。"歸羲盯著地上碎裂的玉碟，低低呢喃，"沒關系的，她只是逢場作戲，我知道。沒關系的，只是逢場作戲。嗯，一定是這樣。"
聽他這麽說，兩人總算松了口氣。
明赫欣慰道："師尊還是明事理的，總不能因為這點小事去找人家麻煩，致使滿盤皆輸。"
"是啊。"音無附和，"哪怕扶光現在長得像您本人……本龍，眼珠子顏色終歸是不像的。"
話說出口，明赫橫了她一眼。
不會說話能不能別說話了！
音無一無所覺，奇怪問："怎麽了？"
"你說，他現在長得像我？"歸羲聲音輕飄，"像多少歲的我？"
"額……"音無想了想，脫口而出，"反正年輕許多。"
被迫回到涿京後的歸羲每日想念，日想夜也想。
傅星不主動找他，他也不敢主動打攪，只能通過暗線得知一星半點的消息。
聽說她天天在寶林宮忙，忙完就回雪山莊院，夜裏還得應付突然出現的扶光。
扶光！
那個自宮的閹人！
歸羲捧著剛剛被明赫打斷的玉碟站起，身後音無、明赫離得最近，一個扶額一個滿臉不解。在她們身後，劍修明焰與合歡師尊站在冰棺旁，小聲與棺中人說著話。
他穿過這些人走過去，語氣平靜："覆生了，感覺如何？"
居然沒有再提剛剛在傅星那處聽到的動靜。
在那之前，扶光甚至刻意通過玉碟留言挑釁。
彼時她們還在全力以赴催動陣法，將凈玄的魂魄塞入陶泥人塑。
歸羲為陣眼，調配所有靈力將陶人塑為真人，聽到扶光送來的話差點沒穩住。
有驚無險把凈玄覆活，山洞內所有人目光都望向歸來故人，像在看著什麽有趣的東西。
凈玄被盯得不自在，他動動手腳，呼出一口帶塵土的濁氣，想回答又被嗆得不行，咳了半天說不出一個字。
歸羲看了兩眼，便道："嗯，好了。解決了，我去下之本。"
眾人傻眼。
不是，這麽敷衍嗎？！
歸羲快速撚訣，眨眼間就至洞外。
夜色明亮，管花草的弟子在此處種了蘆葦，放眼過去，茂盛到有一個半人高，搖曳似浪。
不等他二次發動靈力，隨後而至的明赫急忙按住他的手："你不能去！會暴露身份的！萬一他剛剛聽出你的聲音是你，此刻怕是正在來的路上。"
"正好，我把傅星接回來。她本來就是我們的人！"歸羲壓著怒氣，"若不是你要把她當作引子送我們進之本，她現在早就在我身邊！當初我就不同意把她扯進這件事，是你強行把我帶走！"
"好好好，又成我的錯了。我要是不把你帶走你現在早成了臊子！何況，人家傅星願意在你身邊嗎？她尚且知道之本勢力再發展下去便是覆巢之局，你怎麽不知！歸羲，我敬你是我師尊，但這些年都是我在操盤，我不允許已經有一條路已經鋪在眼前的情況下再橫生枝節。"
"你怯懼，你後退，你藏匿，統統不要緊。扶光手段過於殘忍，我能理解，畢竟這些年退出的人亦有不少，連歐陽家都可以拋棄他們小兒子明哲保身。可你不能如此任性，我所做的這件事於你也有益！好好回去養身體，你替我們生抗雷劫的恩情我會記住，傅星這邊你就不要管了，總之她能活著。"
歸羲攥袖，語氣逐漸加重：“你對活著的定義是什麽？肉身仍在？一縷殘魂尚存？亦或是像凈玄這樣，尋個百年千年，拼湊回原樣？”
“我們都是要死的，她總要經歷。”明赫直直望他，“不論是哪種活法，她能活是我對你最大的保證。何況，你與天地同壽，多等段時間又能如何？她之於你，與蜉蝣何異？”
朝生暮死的小蟲，僅在他歲月長河中飛過。
每個長生種的恩賜是遺忘，他現在難忘又如何，或許等再過段時間就忘卻得幹幹凈凈。
“……不一樣。”歸羲下意識喃喃，“她不一樣。”
“怎麽不一樣？都是兩個鼻子一張嘴。你就是在洞裏呆太久，腦子呆傻了。你以前結交的朋友還記得幾個？隨手收的徒弟又剩下多少？你數得過來嗎？舉個例子，我和傅星遇險你先救誰？”
歸羲毫不猶豫：“她。”
明赫瞪他：“我可是你座下首席弟子！”她捋了捋，覺得這頭龍八成分不清遇險是什麽情況，忍氣道，“比方說，以前我和扶光初次降魔，你在混亂中先救的我對不對？這種感情是不是跟你和傅星在外游歷很像呢？”
歸羲眨眼，純澈的臉上劃過絲茫然：“我那次沒想救你，是你非要破我結界，我只好放你進來。”
“……我可是你徒弟！”
“但是……我有時候分不出你們誰是誰。”
明赫這次真被氣著了：“我陪您這麽多年，您被扶光追殺，鮮血淋漓躺涿京仙門口，不是因為我是你最信任的弟子？”
“我還躺過其他仙門，他們不肯收。”
一口老血上湧堵住喉嚨。
明赫萬萬沒想到，這條龍還雨露均沾躺了下，她就說當年扶光怎麽沒有第一時間找過來，還找了這麽多家打了一架，敢情是因為這？！
人人都是他徒弟，那他就挨個躺下留印，這行為……
“你！”明赫想罵點什麽，又不知要罵點什麽，“你就是個三心二意的混賬！活該被扶光追殺！”
歸羲：“……？”
好端端的罵他做什麽？他不是公平對待了每位弟子嗎？
許是大晚上不能念叨人，容易應讖。
話音剛落，就有巡邏弟子從夜空急速飛過。
歸羲見狀，拿出一片鱗拋入草叢，他如青煙隱去身形，半空中漂浮絲縷香氣，很快被風吹散。
不消片刻，一名樣貌純凈溫潤，穿著赤金彩衣的銀發紅金瞳的男子出現，眼尾兩抹飛金熠熠，勾勒出獨特風情。
他赤著腳，不怕疼般踩過尖利石子與鋒利葉草，分開蘆葦蕩走出。
明赫掃他一眼，上前幾步攔住巡邏弟子："出什麽事了？"
弟子急忙喘勻氣道："師祖，不好了。之本仙門的師祖過來了！還帶了一堆人。說要與您敘敘舊，最好把傅星道侶請來，她想她道侶了。"
梵清一聽，原本對扶光的恨懼一掃而空，心中升起歡喜，眼看就要動步。
明赫急忙拽住他，差點沒把他松垮的衣服拽下來。
"衣服穿好，不要光聽到傅星就忘了他也在。"明赫頭疼道，隨即問那弟子，"你有看到你師姐在那群人中嗎？"
"沒有。"巡邏弟子頓了頓，皺眉稟告，"又好像有……"
"到底是有還是沒有？"
"我們離得遠，看不大清。有個看著像大師姐的弟子，但、但又覺著不大像。師姐平日裏雖也不大愛理人，可是不冷。那人看著像，但感覺冷冷的不好接近。她會不會在之本呆久，那邊福利待遇好，就看不起我們了？"
"那就不是她。"明赫篤定，"八成是扶光用來釣魚的。你去回話，說我們立刻就到。"
那弟子點點頭，剛想走，又回身，猶豫問："師祖……那個，師姐還回來嗎？她不在，近日仙門內外都安靜了許多。師姐在時，至少熱鬧，有人氣，師妹們也喜歡去赤玄宮配點香囊什麽的。現在到處都冷冷清清……"
明赫幽幽："她會回來的。但你最好抓緊修煉，有命能活到她回來。"
"……告辭，師祖。"
聽著像是威脅又是鼓勵，那弟子忙不疊撚訣禦劍飛遠。
等這片地方剩下兩人，明赫想了想，仍是道："師尊，你跟我一起去。但說好，不論發生什麽，不得暴露你的身份。"
等了會，沒回應，她回頭去看，蘆葦叢空空如也，那人不知道什麽時候消失了。
蘆花漫天飛舞，似地裏凝出霜雪，乘風而起。
涿京主殿燈火通明，她們人少，連長老位置都因預算不夠並未設立，前來招待的便只有各大宗門的首席弟子。
音無在七人當中走在最前頭，並未叫人端茶倒水，而是在主殿臺階下靜靜仰望這些人。
輝煌燭光散出大片暖芒，被他們一行人擋住，只餘金光勾勒出的綽綽人影，如邁不過去的城墻邊沿，沈重地築在那。想要過去，就要卑躬屈膝，忍受侮辱，伏低身子從一雙雙滲光的腿下鉆過去。
而音無，從始至終，都並未去看他們足邊，她凝視的，始終是那雙雙在黑夜中或鄙夷或試探的雙眼。
高低起伏城墻上的箭眼。
"你怎麽提升得如此快？"扶光一照面就發覺音無不對勁。
他默認底下人可以抽取音無大部分靈力，她離開時應該不剩多少才對。怎麽這麽快就……
音無不卑不亢：“自是因為我勤加修煉。”
誰信！
扶光寒下臉，長袖中冷光暗流，凝結出劍。
無形硝煙彌漫，臺階下隱現出紅影。
飄忽不定，如光，如火，如霧，直至踏過結界，才聽到金鈴輕響。
梵清緩緩擡頭，正待說些什麽，站在主殿之前的扶光先開口了。
"傅星道侶？"
望著對方森寒沈冰的目光，過往記憶就像籠罩而下的大網將他整個罩住，力大無窮的水鬼要將他拖入深潭，將他溺死於水底。
梵清不自覺後退半寸，衣袖下的手微微顫抖。
他懼怕對峙。
懼怕沖突。
懼怕隨時到來的死亡。
懼怕到每次都以逃避解決，他千萬年來積攢下的好人緣決定了每次遇到事，總會有人站在他身前。像一面面盾牌，親自擋下朝他射來的箭雨。
可這次，這面盾牌裏有傅星，驅使他不得不往前。
梵清應下："我是。"
"是"字只發出半截音，扶光已從人群中躍起，猶如閃著寒光的暗器，直直向他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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