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命由天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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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湖面歸於平靜,我慢慢伸出了腦袋,水裏出現了我的影像。那是多美的狐貍啊,皮毛像是被白雪浸透過,雙眼似水晶染上了繁星的光澤,我搖擺著尾巴,歡快的照著鏡子。

‘啾——’我聽到了身後傳來的聲音,與此同時快速的偏轉身子,才足以避開飛來的利箭。

“那是只狐貍,快把它抓住!”

在驚魂未定之餘,一陣緊密的馬蹄聲越行越近,擾亂了林間的清凈。

沒想到剛來人間就遇到了這等事,不待我多想,那為首的粗狂野漢拉起了長弓,對著我又是一箭,我驚駭之餘只得四處躲避。

見我一連避開了數支箭,那粗汗甚是惱怒。

“你們幾個快去那邊攔著,量這只小狐貍也逃不出去!咱們狩獵數日,好不容易遇到這麽個好貨,看那皮毛怕是能值不少銀子呢,若是能活捉便是更好!”

我心一驚,趕緊撒開腿腳往旁邊避去,無奈那粗汗已叫了人將我團團圍住,我只得在原地打轉幹著急。正是想法子怎麽逃跑的時候,突然從天而降一張大網,我頓時成了待宰之物,剩下低低哀鳴。

我被他們活活擒住,身子被困於布網之中,那粗汗將我甩到了馬背上,只聽得駿馬長鳴,我便隨著那浩蕩的馬群離開了這片只有少許清凈的樹林。

很多事情總是在意料之外的,如果當初妲己不愛上紂王,我定會好好守在冰山,日日與白雪作伴,也不會覺得有什麽不好的。可偏偏妲己愛上了,偏偏我又隨著她去了人間。如果沒有見過人間的凡事紛擾,只怕是我還會守在冰冷之地,不再有寂寞之感。可我偏偏對人間有所眷念,哪怕是對人間的最後一次告別,我也要再次感受那些身不由己的苦楚。

若是我沒有念俗之心,我怎麽可能來到這裏,又怎麽可能被一群凡人所捕。人間總是在說,有因必有果,或許這便是我的‘因’吧,我以為,被人宰殺便是我的果,可是我錯了,若是我早知道有這樣的果,我寧願死在那凡人的屠刀之下,也不要如往後那般,那般的痛了。

獵人將我賣到了一個屠場,我本以為就會那樣死了,可屠場老板見我皮毛世間少見,若是活物定能賣個更好的價錢,便把我轉手賣了出去。

我就這樣碾轉反側的被賣了好多個地方。直到有一次,一個屠夫不識得我的珍貴之處,準備將我生殺活剝,我在躲避屠刀的時候,前爪被重重的劃了一刀,而後被那屠場老板給攔了下來。

我的前爪被胡亂的纏了一圈紗布,他們見我不吃東西又受了重傷,只怕是活不了多少時日了,這才低價將我賣了出去。

我被關在一個骯臟的竹籠裏,看著過來過往的行人,心中淒涼無比。附近傳來賣燒餅的吆喝聲,我尋著聲音望去,那似雲霧繚繞的炊煙讓我想到了冰山峰頂的白雲,和雪花一樣的白,卻有著令人向往的魅力。

“好美麗的狐貍啊!”

我一楞,只見籠外站著一個年約二十的素衣男子,正目不轉睛的看著我。

我心下一陣歡喜,要是他買下了我,那我就可再獲自由了,於是一臉期許的看著他,希望他能如我所願。

只聽他向老板問道:“這狐貍怎麽賣?”

那老板見生意來了,頓時來了精神:“這位相公,若是您真心想要,我就給您個實惠,二十兩銀子,您看怎麽樣?”

那男子還未說話,只聽得他身後響起了一道女聲:“二十兩?!你搶人哪!”

我擡眼看去,剛才竟沒註意男子的身後還站著一名女子,看那打扮和與男子的默契,想必二人是夫妻。

“我說老板,一只小狐貍,怎麽能那麽貴啊!”

“二位就不懂了,這只狐貍可是冰山一帶才有的稀世貴狐。冰山終年積雪,傳說在幾百年前這樣的靈狐就已消聲滅跡了。若不是此狐受傷,我也不會賣的那麽便宜,這樣的機會可遇不可求啊。”

那男子似是動了心,拉了一拉女子的衣袖,輕言道:“咱買了如何?”

女子卻不樂意了,輕寐的看了我一眼,說道:“哼,都說狐貍精狐貍精,看來你們男人喜歡狐貍是沒錯的,再是靈狐又怎麽樣,那麽貴我才不要!”頓了頓,又看著男子說:“你要是喜歡你就買啊,買回來看我怎麽收拾你!”不待男子說話,便甩袖離去。

男子臉上也不好看,嘆了口氣,便也絕塵而去。

我的希望徹底破滅了,失望之餘,更多的便是心酸。

我第一次聽到‘狐貍精’三個字的時候也是在三百年前。妲己帶我到殷商的後宮玩耍,卻不曾想碰到了王後,那個女人是紂王的結發妻,紂王削掉了上千嬪妃佳麗,卻唯獨留下了他的結發妻子。

和妲己相比,王後不過是紅顏卻褪,除了一個寶座以外,就再也沒有什麽可以相之比擬的了。

礙於王後的位置,妲己向王後下了跪。王後並未扶她,只是冷眼的瞧著妲己,慢慢的從她身邊走過,說出了我至今也忘不掉的三個字:狐貍精!

妲己沒有恨,亦沒有淚。我沒有問她為什麽,我也不知道她當時是何種心情。如今,我知道了,那種感覺正如現在身處竹籠的我一樣。雖然境況不一,但卻感到了從未有過的羞恥感,哪怕現在我只是一只狐貍身,我也絕不能忍受如此侮辱。

原來啊,凡人對狐貍是有恨的,特別是女人。我不知道那該是一種嫉妒還是對自己的輕視,總之,她們喜歡和我們相比,但無論結果如何,我們都將成為被辱者,或許這才是我們的悲哀所在。

我沒了期許自由的勇氣,前爪的傷口越加嚴重了,血液都已變成了暗紅色。我無力的靠在竹籠的邊緣,等待著死亡的臨近。

就在我的腦袋越發渾濁的時候,突然聽到了一聲悅耳的呼喚:“看哪,那是只小狐貍!”

我輕輕擡起了頭,看見一個只有七八歲大的小男孩。他瞪大了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伸出一只粉嫩的小手,正有一下沒一下的撫摸我的背。

那老板見這小孩兒身穿綢緞,頭系碧冠,猜是貴家公子,忙言道:“這位小公子,你可喜歡我這小白狐啊?”

那小男孩兒笑嘻嘻的點著頭,說道:“喜歡!我很喜歡!”

“想要嗎?”

“嗯”

“那你買下它不就行了”

“可是……”男孩兒睜大那雙天真的眼睛,說:“可是我沒有錢。”

老板立即垮下了臉,“哼,少到我這兒尋樂子,快到別處玩兒去!”

男孩兒急了,抱著竹籠不撒手,“老板,我是真的想要這只小白狐,我等下叫人給你送錢來不就行了嘛,你就讓我先帶它走吧。”

老板也急了,一把將他拉開,“去去去,到別處去,別影響我做生意!”

他用力一推,把竹籠給撞倒了,我的傷口撞在了竹條上,頓時鮮血直流,疼得我齜牙咧嘴。

小男孩看到我舔舐著傷口,驚訝道:“呀!白狐受傷了!”

老板一臉不在乎,“受傷又如何,又礙不著你什麽事兒,你若是拿不出銀子就快走,別擋著我做生意。”

我感嘆於世間的人情冷暖,莫非上天真要讓我死在這困境之中?都是各安天命罷。若是我白狐本該命絕於此,我自不會有太多的妄想;若是我命不該絕,誰人救我一命,我必忠心於他,生死不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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