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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歸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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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歸路

“所謂良言難勸該死鬼,老話誠不欺我!一個燙手山藥,還被當成寶爭奪。不敢想,若來日發現所受苦難都是自己心心念念求來的,會是什麽神情。”

“不過,今日知曉了這倆姑娘全憑自願,助她們誰得了花魁,我都問心無愧!”離開招財樓,宋錢來憶起淑月與巧心,不禁感嘆。

李菡萏此時心思全在李念昭身上。推測來看,李念昭下註人選應在淑月與巧心之中。

巧心是文家送來的,若文家勢在必得,花魁應是早已內定。李念昭又與文家關系匪淺,若得了消息,選對人,賭債可償,餘下不過家裏的一番教訓。

李菡萏忍辱多年,自不肯讓覆仇良機錯失。

“商公子可是會入樓做教習?”宋錢來為獨攬生意,應了管事請商雲輕為姑娘們作詞譜曲。李菡萏心裏清楚,此番提出,是為了順理成章用人。

“下次才藝展示時,商雲輕便會入樓觀察,為各位姑娘準備合適曲樂。”

“想來,商公子能清楚知曉,下註各位姑娘的大客戶了?”

“夫人不放心梨兒落選之事?”

“非也。偶然聽聞,家弟李念昭入了此局。”

宋錢來心中有了計較:“不知夫人是想令弟迷途知返,還是流連忘返?”

“若此局是條不歸路,我願他步步坦途。夫君可覺得,我心思歹毒?”

“於此事,為夫不過一介旁觀客,夫人苦楚我未曾沾染半點,今又何必指手畫腳。”

“若我偏要夫君相助呢?”

宋錢來望著李菡萏眼中的期待,嘿嘿一笑。

“老話說得好,有錢能使鬼推磨!夫人若有錢,自然能讓為夫傾力相助。”

李菡萏看著宋錢來說話間伸到面前討錢的手,狠狠拍下。

“哎呦!夫人一身好力氣,想來是用不上為夫了!”宋錢來揉著被拍疼的手,不滿道。

“先記賬,事成再來討賞!”這回笑容轉移到了李菡萏臉上。

“都說我吝嗇,夫人更小氣。”宋錢來小聲控訴。

李菡萏沒再回話。若此番順利,大仇得報,他能恢覆男兒身,自會重謝宋錢來,彌補他娶男妻被笑話的損失。

招財樓,才藝展示,人聲鼎沸。

商雲輕接了任務,無奈的在客人中搜尋李念昭的身影。

臺上輪到了文巧心,她著裝大膽,舞姿惑人。一舞畢,掌聲四起。

正在此時,商雲輕發現了自己的目標。

“巧心姑娘才貌雙絕,依我看,此次花魁非她莫屬!”商雲輕特意尋到個未鼓掌的客人,在其旁大聲表態。

那客人果然持反對態度:“你沒看過淑月姑娘的表演?她上次的劍舞,剛柔並濟,哪是巧心這花架子能比的?”

“選花魁又不是選劍客,自然嬌媚更勝一籌!”

“膚淺!淑月姑娘憨態可愛,又身懷絕技,才該當魁首!”

“這位公子,你怎麽看?你押了淑月還是巧心?”商雲輕忽將話題轉到李念昭身上,剛剛同他爭辯的客人也一並看過來。

李念昭看著舞臺,手指無意識地揉搓著袖口。突然有人和他搭話,他下意識答道:“兩位姑娘各有千秋,在下還在觀望。”

爭辯的客人來了精神,連忙道:“這有何猶豫?我年近半百,閱人無數,淑月姑娘絕非池中物!花魁定是淑月姑娘囊中之物!信我的,選淑月!”

商雲輕反對道:“選花魁又不是選門客,貌美嫵媚才重要,巧心姑娘收到的打賞最多!依我看,選巧心!”

兩人盯上了李念昭,似乎他今日不給出答案,便不會放他離開。

見李念昭還要觀望,支持淑月的客人提醒道:“小公子,樓裏目前還有六位姑娘,待再落選一位,就要截止下註了!”

李念昭聽了這話,並未驚慌,只道:“多謝提醒,容我再想想。”只是他攥著衣袖的手,握得更緊了。

那客人見狀,搖搖頭,嘴裏小聲嘟囔著:“賭場銷金窟,難有回頭路。”隨後換了位置,遠離商雲輕和李念昭二人。

商雲輕見四下無人關註,湊近李念昭小聲道:“這位公子,見你投緣,透露你個秘密,勿要聲張。”

不待李念昭開口,商雲輕接著道:“剛剛上場的巧雲姑娘,姓文!文你知道吧?北城商賈,李家第一,文家第二。如此富貴人家,肯送女兒來此,花魁之位定勢在必得!”

“公子如何知道此等秘事?”

商雲輕神情得意:“不才,家中與文家有些生意往來。知道文家家主在外藏嬌,機緣巧合見過巧心姑娘一面。就憑這背景,公子還在猶豫什麽?”

李念昭嘆了口氣:“說來慚愧,在下家中管得嚴,不許玩物喪志。在下家中亦與文家有些往來,若押了巧心姑娘,被家中得知,怕是不好交代。”

“我當何事?這簡單,頂個家中下人名便是。下註憑據在自己手中,還怕招財樓不認賬?”

李念昭眉頭舒展,松了袖子:“公子聰慧!”

次日,李菡萏收到了商雲輕的消息。

李念昭似有顧慮,還未下註,但觀之偏向文巧心。

“如此,念在血親份上,便幫我這好弟弟早做決定吧!”

一旁的宋錢來聽了李念昭的語氣,忍不住渾身一抖,提前為李念昭默哀。

“李公子,今兒是去招財樓瀟灑,還是回府裏歇息呀?”

剛邁出書院大門的李念昭被一壯漢攔下。他定睛一看,是招財樓討賬的打手。

李念昭忙從祿來那兒要了碎銀,遞上前去。“請諸位好漢喝酒,勞煩您跑一趟。”

那壯漢未接,一把抓起李念昭的衣襟,威脅道:“別來這套,你欠了多少,自己清楚,這點小恩小惠,想賴賬?”

祿來哆嗦著上前,拉扯壯漢手臂,試圖救下自家公子,卻被另一個打手一腳踹到在地。

祿來“哎呦”一聲,順勢捂著肚子在地上打滾,不再上前來。

李念昭先見祿來挨打,後見眾人圍上前來,連忙賠笑道:“好漢饒命,在下心裏有數!這點是孝敬各位的,欠賬待花魁決出,立刻償還!”

幾個打手交換神情,不禁哈哈大笑。

“嘖,又是個做夢還沒醒的!呸,老子幫你醒醒。你說,若你又賭輸該如何?再拖下去,怕是賣了你都還不上利息!”

拽著李念昭衣襟的打手不屑道,說話間用另一只手拍打著李念昭的臉,盡是羞辱之意。

李念昭從未受過這般輕視,忍不住道:“我乃北城李家獨子,若再賭輸,爾等去李家要賬便是!以我李家,區區三千兩,還怕賴賬不成?我此時不還,不過是為了攢些本,下註花魁!待選出花魁,自會同樓中清賬!”

“喲,當真是李家公子?怎麽早不報上名來,讓小的沖撞了財神爺不是。”

打手放開了李念昭,還幫他整理衣衫,隨後朝其他人揮了揮手,“走,咱們去李府要賬!”

“等等!”李念昭連忙阻攔道。

他賭博之事,李府上下暫無人知。李念昭知曉自家母親的手段,若被她知道,自己怕是難逃重罰。

“些許小錢,不必驚動府上。若府上得知,怕是不會允我再入招財樓。諸位收了賬,攆了客,怕是亦會被管事責罰!”

見打手們動搖,李念昭接著道:“若是諸位懷疑我的身份,進學堂一問便知。”

“行,既然李公子都這麽說了,就給李公子面子,待花魁定了再來要賬!”

那打手上前奪過李念昭手中碎銀,拋了拋,大聲道:“多謝李公子請客,哥兒幾個,喝酒去!”

望著眾打手離去的背影,李念昭長出一口氣。接著,又是控制不住的後怕。

他一年不過一百兩零用,即便加上母親補貼,年節禮金,也拿不出三千兩。

李念昭想不明白,他怎麽到了今日地步,欠下巨額賭債。自入樓以來,他手氣一向很好,偶爾輸了不久便會加倍贏回來。不曾想,自某日起,他開始輸多贏少。只當一時運氣不好,不甘心促使他一再下註,待回過神來,已經欠了靠自己填不上的賬。

李念昭如今只盼押對花魁,銷了賭債。他暗暗發誓,平了賬,此生再不入賭局。

好在,天助他。文家既能舍出文巧心,花魁之位必已內定。想來,花魁競選不過是文家助招財樓和城主府收錢的手段。押文巧心,定贏。

李念昭咬咬牙,從同窗處借了銀錢,又去尋了其他利錢,湊夠一千兩,押了文巧心。

選淑月的人不少,李念昭算過,若能一賠三,雙倍勾銷賭債,再還了這一千兩本錢,他還能小賺幾百兩。

想到這兒,李念昭又有些得意起來,自己不愧是李家與文家之後,頗有經營天賦。

另一邊,拿了錢的打手尋了處酒樓吃喝起來。

“老大,樓裏自那小子第一日進門,就知道他是李家的公子。怎麽咱們還要裝不認識他?”

不待老大回話,另一個打手插話道:“動動腦子,若認了他是李公子,還怎麽催債?是不是,老大!”

被叫老大的打手嗤笑一聲:“催催賬,兩頭拿錢,何樂不為?不然哪來的銀子,讓兄弟們在這兒吃喝?”

“跟著老大,吃香喝辣!”又有人來敬酒。

這邊眾人推杯換盞,那邊李菡萏得了消息,李念昭終於下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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