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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41 我的禮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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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41 我的禮物呢?

紀雲淮說他不講道理,溫聆無以反駁。

二十多年漫長的記憶中自己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任性過,可單是這一次任性幾乎就已經耗光他全部心力。

當初堅持從明水灣搬出來,要將周圍擾亂自己的一切完全屏蔽,他以為自己可以做到。

殊不知當他已經下意識去控制、生出心思要開始戒斷一樣東西的時候,就代表著心裏其實已經很在乎了——對面前男人的喜歡,遠比溫聆自己想象中要深。

時間像是在冰冷的空氣中猝然凝滯了,默了半晌,那道聲音卻開口附在他耳邊問:“溫聆,記得這周末是什麽日子?”

“是……你的生日。”

溫聆動動唇艱澀地回答,心底一瞬間冒出的念頭卻是我知道那天你已經有約、有人會陪著你一起過生日,所以不用再在我面前反覆強調了。

思緒回攏,卻聽見紀雲淮問道:“如果我現在向你發出邀請,你會來麽?”

有送你紅酒玫瑰花的那個人陪著就夠了,溫聆心裏賭氣地想,非要我也過去做什麽?做你和那個人美好姻緣開始的見證者麽……

於是拒絕得幹脆,聲音低低地說:“不要。”

對面男人笑笑:“前兩天不還說要請我吃飯?”

“我現在改主意了。” 溫聆眼底劃過一絲倔強,嘟囔著說他不要去湊那個熱鬧。

“不是湊熱鬧。”紀雲淮看著他解釋。

往年他從來沒有給自己過生日的習慣,甚至同柯銘幾人在那天的小聚也經常因為突如其來的工作安排被推掉。

今年因為一些比較特殊的原因,老宅那邊早早就開始張羅,橫豎只是紀聞伯借自己生日這個由頭去做人情的,他這邊沒有明確地出聲制止、便全當是默許了。

紀雲淮沒有要將溫聆也叫去酒店的意思,思索片刻告訴他:“生日宴結束之後,我讓人接你來頂層的空中花園。”

特殊的日子,只想和最特別的人一起度過。

溫聆自是不會明白他這份心思,男人也沒有多解釋什麽,只揉他的頭輕輕勾唇:“來找我吧,一起吃蛋糕吹蠟燭。”

“吹完蠟燭,還有很重要的事情想對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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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聆依舊嘴硬沒有答應,但實際上早在一周之前,他就已經開始計劃著給對方準備生日禮物了。

有些東西需要自己動手,溫聆在網上查找教程,將搜羅到的素材拼接起來。

過程看上去十分簡單,實操起來卻工程量巨大,要耗費比想象中更多的精力與時間。

因為下午還要去寵物店,飯後溫聆背著電腦就跟艾嘉一起回宿舍休息了會兒。

看他一上午哈欠連天的,艾嘉掛好衣服問:“怎麽感覺你最近總是沒精打采的?”

溫聆:“睡得有些晚。”

“少熬夜。”艾嘉拍拍他提醒:“1點睡6點起,ICU裏喝小米……”

目光掃到溫聆的電腦屏幕時,卻彎下腰突然“謔”了一聲:你什麽時候學會搞這個的?!”

溫聆被嚇一跳“啪”地將電腦合上,艾嘉翻了個白眼,沖他努嘴:“神神秘秘,我剛剛都已經看到了。”

“搞這個很費功夫的,我不信你就是自己隨便做著玩玩,一定還有其他用途。”

溫聆知道自己也瞞不住了,想了想,便將紀雲淮周末過生日的事情告訴了他。

艾嘉考慮得比較多,坐在旁邊摸著下巴琢磨:“你過生日的時候人家好歹送你幾萬塊錢的包和耳機呢,你現在就拿著個當回禮?未免也太……寒酸了點吧……”

溫聆打開電腦繼續自己敲自己的,鍵盤劈劈啪啪響了半晌,才垂下眸子自言自語說:“意義不一樣。”

艾嘉其實提醒得有道理,溫聆後來回家仔細想了想,也覺得在自己經濟能力可以達到的範圍內、再去商場挑一樣禮物送給紀雲淮會顯得更加用心。

周末晚上有安排好的車來接,溫聆卻提前勻出時間去了趟城南的SKP。

之前紀潯過生日的時候,自己挑選的禮物多是球鞋衛衣游戲手柄之類的,這些東西對於紀雲淮這個年齡的人來說顯然不適用。

站在櫃臺前駐足良久,溫聆說自己可能需要一些推薦。

銷售人員沒有看他是個年輕學生就刻意怠慢,向他推薦鋼筆領帶夾這種一般不會出錯的常規款,但要是選擇貼身穿的襯衫或是皮帶之類的,那其中的含義可能就比較暧昧了。

燈光下的玻璃展示櫃裏,溫聆發現一對深色底紋鑲嵌有雲朵造型的鉆石袖扣。

櫃員上前介紹,這是品牌設計團隊上月新推出的“摯愛唯典”系列,袖扣背面拉丁語印下的小字是在向自己愛人表白的意思。

一開始只是表面圖案吸引了溫聆的註意,細細打量過後,卻發現整對袖扣的光澤質感、每一分細節都處理得恰到好處,裝點在男人無論哪一件深色襯衫上都莫名相得益彰。

之後又默默看了眼價簽,以自己現在的存款餘額負擔下來確實很吃力。

溫聆對向自己服務的櫃員說謝謝,然後再去別的地方找找看有沒有更合適的。

背著包轉身走出去幾步,思緒突然暫停在自己生日時紀雲淮站在車邊捧著蛋糕叫他許願那刻,不禁感嘆自己原來在那麽早的時候就已經變得如此貪心了。

遂站在原地駐足許久,終於下定決心折返回去。

溫聆刷了自己的信用卡付款,拜托櫃員幫他將袖扣包裝得漂亮一點。

紀雲淮應當是沒有那個精力去關註背後的拉丁文小字,但若關註到了,那便是天意。

是天意要他沖破禁錮,即使在外人看來他對看著自己長大的小叔抱有這樣的感情是悖德的。

對方或許會被嚇到、無法接受這樣的沖擊,但對於溫聆而言,那是他深埋心底無法訴諸於口的愛意,為此奮不顧身一次,之後的人生也總歸沒有遺憾了。

刷卡之後手機收到提示信息,顯示距離司機來接自己還足有半個多小時,溫聆便想著不再麻煩別人了,自己搭車一樣可以趕到酒店。

電梯間狹小的屏幕切換了幾段廣告,後面有主持人的聲音出來繼續播報娛樂消息。

提到“樊氏集團千金”的時候溫聆本能擡起了頭,這才看到屏幕下端“樊氏月底或將公布聯姻喜訊,實現豪門利益雙贏”的標題。

新聞裏說聯姻對象的身份暫未公開,引發各路媒體諸多猜測。

其實不用等到消息公布,溫聆想,他應該已經知道背後那個沒有公開身份的人究竟是誰了。

確實是一件值得慶賀的事,怪不得煦園那邊今年要大張旗鼓為紀雲淮操辦生日。

紀雲淮說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訴自己,邀請他一起吃蛋糕吹蠟燭,其實就是為了跟他分享這個?

望著手裏方才透支額度買下的袖扣,溫聆突然覺得好諷刺。

潮水般翻湧而來湧上心頭的酸楚,也不知是真的為了對方高興,還是在感嘆自己在每個關鍵的截點為什麽總是慢人一步。

就這樣混混沌沌走出商場大門,對面便是自己要搭車的地方,溫聆已經沒有精力去思索自己還要不要按照原計劃赴約了,腳步只跟隨著慣性無意識地向前挪動著。

前方閃爍的橙色燈光變紅,溫聆並未註意自己已經脫離了人流,耳邊恍恍惚惚聽見有人在高呼。

再回頭反應過來時,刺眼的燈光直直照進瞳孔,隨之而來的便是輪胎摩擦地面發出尖銳的剎車聲。

溫聆皺眉擡手擋住自己的眼睛,大腦空白了一瞬,灰暗的瀝青路面上,仿佛只看見從袋中掉出來的那只禮物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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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會廳裏的三腳架鋼琴奏響美妙的樂曲,水晶吊燈折射出香檳杯的碰撞。

紀雲淮唇角掛著一如既往標準的微笑,天衣無縫同各方前來赴宴的人周旋應酬,卻不妨礙今天成為他33年人生中過得最無趣、最疲憊的一個生日。

柯銘湊到跟前,沖他指間的高腳杯低頭一聞:“我靠,你什麽時候把香檳換成蘋果汁的?”

從外觀顏色上根本區分不出來,柯銘忍不住咂嘴:“太特麽老奸巨猾了,不愧是你。”

紀雲淮靠在窗邊,沖他意味深長又不失禮貌勾勾唇,一副“你要是敢說出去我就把你舌頭割了”令人不寒而栗的表情。

柯銘清清嗓子轉換話題,視線在場內環視了圈:“對了,你過生日怎麽不見溫聆來啊?”

“怪不得我看紀潯那小眼神剛才一個勁往門口瞄呢。”

紀雲淮抿了口飲料,心想這種每個人都惺惺作態假裝彼此很熟、其實背地裏連對方叫什麽可能都不知道的虛偽場合連他自己都懶得應付,更別說是溫聆了,叫他來受這份洋罪做什麽。

頂層的空中花園已經提前叫人布置好,只有他們兩個人在一起的時候,紀雲淮準備了蛋糕要和他再單獨吹一次蠟燭。

不想將人嚇到,也知道有些事情要循序漸進,但他終究還是舍不得再看某人那副淚眼婆娑的模樣在自己面前假裝堅強了。

索性擇日,一些話也差不多是時候可以挑明了。

生日宴快到尾聲的時候,男人收到司機匯報說並沒有在指定地點接到溫聆。

於是將電話給溫聆打過去,連續兩通都是無人接聽。

同樣的情況放在別人身上還好說,可一想到對面是做事情總迷迷糊糊的小溫聆,柯銘也有點坐不住了,從兜裏掏出手機:“你先別著急,我打給他試試。”

過去的第一通同樣響了很久,直到不死心再打過去第二遍信號才終於接通。

聽筒那頭傳來嘈雜的背景音,紀雲淮從柯銘手中搶過電話,問對方現在在哪。

另一頭的聲音沈默良久,才喃喃解釋自己不是故意不接電話的,剛剛在路上出了車禍,因為醫生問診才沒顧得上去看手機。

二人驅車趕到醫院時,急診科的護士正在為溫聆上藥。

除了手背地方磨破點皮、腿部輕度肌肉拉傷,其餘地方已經做過檢查沒有什麽大問題。

碘伏擦拭在傷口上,其實沒有很疼,溫聆身體還是下意識向後閃了一下。

一道身影沖過來將他的腦袋摁在懷裏,聞到熟悉檀木氣息的那一刻,溫聆心口隱隱揪痛,但很快整個人都跟著鎮定了下來。

柯銘不了解前因後果,周圍打量了一圈,兇巴巴的語氣問:“怎麽就你一個人 ,肇事司機呢?”

“是我闖紅燈沒有看路。”溫聆搓搓鼻子:“反正傷得也不重,我就讓人家先回去了。”

後來取檢查單拿藥都是柯銘幫著跑腿,溫聆跟在後面一瘸一拐走得很慢。

身邊男人像是等不及了,索性卸掉手腕上的串珠,攬著腿窩直接將他抱起來。

直到出了醫院說要將他送回家,柯銘這才知道溫聆已經從明水灣搬了出來,於是又開車跟在邁凱倫身後,一路拐了十幾道彎來到永安路附近這所老舊小區。

跟在人身後上樓的時候柯銘簡直被這裏的環境驚呆了,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見到居然有住宅區的樓道裏堆這麽多沒用的廢舊紙箱,配電箱裏的電線掉出來竟然能密密麻麻結這麽多層蜘蛛網。

好在進門後的十幾個平方空間收拾得還算幹凈,雖然進門後讓人感覺連個下腳的地方都沒有。

柯銘拿起桌上一包還沒開封的方便面瞧了瞧,有點心疼的眼神朝床邊人看去:“小溫聆,咱們就算響應憶苦思甜的號召體驗生活,也不至於把自己逼得這麽狠吧……”

溫聆低頭假裝沒聽到,手指扣著被罩上的卡通小貓。

將人安頓好,柯銘便說自己要走了,臨走將紀雲淮也一並叫了出去。

兩個一米八幾的大男人站在黑漆漆又局促的樓道裏,柯銘表情凝重:“你看這兒是人能住的地方嗎?”

“他說要搬出來,你也沒提前考察考察就這麽由著他性子胡來。溫聆好歹也是你從小看著長大的,就算不如紀潯跟你血緣關系上那麽親,你也不至於這麽不上心吧?”

紀雲淮懶得同大腦皮層光滑的人繼續掰扯,正準備轉身回房,冷不丁又聽人一臉無奈地說:“你看那屋子裏的櫃門都快掉了,你、你不行找個工具幫他修修!”

男人挑挑眉打量他一眼,輕笑,臉上明晃晃寫著“你是不是在做夢”幾個字。

“算了算了,我管你呢!”柯銘擺擺手不再看他,沒好氣地轉身下樓。

二次折返,紀雲淮才有精力再靜下心來重新打量一遍屋裏的布置。

面積狹小,陳設老舊。

不難看出住在這裏的人有用心收拾,但攏共就這麽大點地方,東西堆得多了還是難免透著股壓抑。

幾平米的廚房只夠放下竈臺和水盆,兩個成年人站在裏面想錯個身恐怕都難。

柯銘那小子倒是眼尖,櫥櫃的櫃門確實掉了,紀雲淮嘆氣看了坐在床邊的人一眼,問:“螺絲刀在哪?”

溫聆後知後覺反應過來,楞楞指了指鞋架旁的一只工具箱。

紀雲淮解開襯衫袖扣挽至小臂,從裏面找出螺絲刀轉身進了廚房,不一會兒屋裏便傳來五金件碰撞發出哐哐聲響。

男人幹活的速度很快,再出來時黑襯衣上沾了些浮灰,隨手拍拍也沒多說什麽,告訴他櫥櫃櫃門已經修好了。

溫聆目光怔怔像是在出神,搞不清望著他正在思索什麽。

紀雲淮心道自己好歹一個人在澳洲生活了這麽多年,某些人倒也不必將他想象得這麽不食人間煙火四體不勤。

去水池邊簡單洗了下手,紀雲淮在屋裏沒看到冰箱,走到床邊問他是不是還沒吃晚飯。

從中午下課到現在明明連口水都沒喝,溫聆卻不渴也並不感覺到餓,便只能撒謊說自己已經吃了,身體有點累想要早早休息。

耳邊傳來聲低笑,紀雲淮放下袖子重新系上袖扣:“剛替某些人幹完活,連杯水都沒喝上,現在這是迫不及待要趕我走了?”

這麽一聽好像是有點不通人情,溫聆這才發覺自己似乎差點忘了最重要的一句。

於是強壓著情緒,用盡可能平靜的眼神望向男人,頓了頓說:“小叔,生日快樂。”

“禮物呢?”

紀雲淮俯下身,兩只手撐在床邊平視他的眼睛,氣息迫近問:“溫聆,我的生日禮物呢?”

商場掂著禮物盒出來那一刻回憶上湧,新聞報道的聲音依稀在耳邊,溫聆心口像是被人用刀片劃過。

最終還是深吸口氣,看向對面輕咬著舌:“抱歉,忘了準備。”

“一起吃塊蛋糕總可以吧。”男人語氣溫和,一副很好商量的樣子:“是不是忘了,吹完蠟燭我還有話要對你說。”

“可我不想聽。”溫聆想都沒想出聲,抵觸的情緒很重,面無表情垂下了眸。

落針可聞的一室靜謐裏,兀自平覆半晌才又開口,嗓間夾雜著顫音:“小叔,算我求你了。”

“我想要早點休息。”

不聽不聽,我不要聽。

無論你今天原本打算要對我說什麽,我現在……一個字都不想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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