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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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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

陳年香火味撲面而來,小桃正守在祠堂外,見到二人頓時一驚,好在楚元英眼疾手快戳了一下顧玄奕,顧玄奕當即會意。

二人故技重施,又將小桃拖進旁邊陰影裏,小桃驚恐地睜大眼睛,楚元英沖她做了個噤聲的動作,看她僵硬點了點頭後,才松開捂住嘴的手。

小桃道:“少爺這是……”

楚元英搶答道:“沒事,過來唱出戲。”

小桃心中不喜楚元英,故而不理她,轉而看向顧玄奕,眼中忽而蓄上些淚水,道:“少爺,您幫幫夫人吧,夫人她……她……嗚……”

她說著抽泣起來,顧玄奕只好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楚元英則擡頭透過窗戶往裏瞧。

堂內燈火通明,大嫂羅氏一身絳紫裙衫立於供桌前,她背對沈怡,手中持著三炷香火,對著一排排烏沈沈的牌位,恭敬拜了三拜。

沈怡跪於蒲團上,背脊微彎,道:“沈怡愚鈍,還請大嫂明示。”

羅氏插完香,手裏撚著一串沈香木佛珠,直到手中佛珠滾過一圈,才緩緩轉身,視線落在沈怡身上,從上到下打量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呦,你腳步倒是慢,錢婆婆早就跟我回了話,這會子已經喝了一盞茶,你才姍姍而來,想來翅膀硬了,本事見長,連長輩都敢怠慢了?”

沈怡低垂著眼睫,輕聲道:“剛得了大嫂的傳喚便即刻趕來,只是途中偶遇代公子,相談了兩句,這才耽擱了些。”

“代公子?”羅氏往前走了兩步,居高臨下,戴著翡翠戒指的手指輕佻的擡起沈怡的下巴,迫使沈怡擡頭,聲音陡然拔高,“好一張清麗脫俗的臉蛋兒,不僅將我那不爭氣的夫君迷的五迷三道,竟還想著再勾引代公子?”

沈怡蹙眉,微微別過臉,想要避開羅氏的視線,道:“沈怡沒有……”

不等沈怡說完,羅氏甩開她的臉,這力道讓沈怡的臉偏向一側,道:“你少拿他來壓我!”

沈怡捏了捏衣襟,指尖泛白,這小動作毫無意外落進羅氏眼裏,羅氏一步上前,掐起沈怡的手腕,用力往下一捋。

一串珊瑚手釧便落在了羅氏的掌心。

“呵!”羅氏將手釧舉到眼前,對著燈光打量。

手釧觸手溫涼,由十幾顆珊瑚珠串成,色澤濃艷,每一顆珠子都打磨的光滑如鏡,光澤內斂不顯華貴。

她聲音中滿是譏諷:“真是個好東西啊!這等成色的珊瑚珠,怕是上京城裏的高官貴女們都未必見過,我們三夫人當真的好手段,好福氣!”

沈怡縮了縮手,腕上被掐過的地方火辣辣地疼,她垂下眼,並未言語。

“我呸!”羅氏啐了一口,將珊瑚手串帶到自己手上,“你也不睜開你的狗眼瞧瞧,你這等下賤胚子,不知從哪個窮酸破落戶裏鉆出來的東西,也配戴這個?”

“沈怡,你別忘了你是什麽出身!憑著不知哪裏找來的信物,硬攀親戚黏上顧府這個高枝,真以為跟顧玄奕拜了堂成了親,穿上身錦緞華服,就以為是顧府夫人?是金枝玉葉?我告訴你,你連進府做丫鬟都不夠格,麻雀就是麻雀,插幾根羽毛也變不成鳳凰!”

沈怡抿唇,她出身卑微確實是無法改變的事實,也是府中所有人都能拿來嘲諷她的理由。她當時來顧府尋親,一是走投無路,二是母親苦苦哀求,可那時她也從未想過真的嫁給顧玄奕。

她只想顧玄奕能看在祖父的情分上,予她些錢財,哪成想顧玄奕竟真的娶了她。事既已定,她一孤女又不能直接博了顧家顏面,但她從未因嫁給顧玄奕而自滿,平日裏小心翼翼,恪守本分,只盼著少些是非,能在偌大的顧府有一隅安身之處。

眼看沈怡不語,羅氏怒上心頭,她最討厭看到沈怡這副楚楚可憐的做派,倒顯得她強詞奪理,囂張跋扈。

心中暗罵了聲小賤胚子,羅氏搓著手釧,話鋒一轉道:“身為人婦,不知勤儉持家,恪守婦道,竟還敢私下收受來歷不明的貴重之物!”

外面的小桃急得團團轉,旁邊顧玄奕早已臉色鐵青,要不是楚元英按著他,他早飛出去了。

楚元英小聲道:“再等一等,馬上了。”

此時屋內又傳來一聲厲喝:

“說!這是你從哪裏偷來的?還是用了什麽見不得人的手段得來的?我們顧府百年清譽,斷不能毀在你這等不知廉恥的東西手上!”

沈怡嘴唇翕動了一下,似要說話,最終又給咽了回去。

這一幕可給楚元英看起直升火氣,恨不得沖出去掰開沈怡的嘴。

明明長了嘴,手也在,怎麽就這麽低聲下氣,窩窩囊囊的,這時候不應該嘴皮子動動反諷回去,順勢賞羅氏兩個大嘴巴子,再不濟解釋清楚也好啊!

這種長了嘴跟沒長一樣的人,她也是沒招了,只得扶額嘆氣,心想這世間還是有人真能修成忍者神龜。

祠堂內,羅氏臉上得意之色漸濃,道:“無話可說了?”

“既然你認了,今日我便代母親行事,教教你顧府規矩,好好醒一醒你這窮酸骨頭裏的癡心妄想。”羅氏回身,掃了一眼臨列的牌位,道:“沖撞兄嫂,言行無狀,穿戴逾矩,又行偷竊之事,應罰三十戒尺。錢媽媽,去取戒鞭來。”

這時,楚元英使勁拍著顧玄奕的肩膀,興奮道:“快去快去,該你上場了!”

顧玄奕就像終於解開了身上的韁繩,只聽咣當一聲,祠堂兩扇厚重的木門便被他以極大的力道踹開。

他大步踏入,一言不發,臉色陰沈,眼裏像是攏了層暗色,甚至沒有分給滿臉錯愕的羅氏半個眼神,幾步便走到沈怡身邊,背脊一彎,就要將她扶起。

“三弟?你怎麽到祠堂來了?”羅氏驚愕之下又強裝鎮定道:“我這正教導弟妹規矩,她……”

“規矩?”顧玄奕動作未停,手臂有力地托起沈怡,又穩穩攬進懷中。

他向來進退有度,極少動怒,此時緊抿著唇,連嘴角繃直成一條直線,聲音中染了幾分慍怒:“是那條規矩要輪到你來教導我顧玄奕的妻子?”

沈怡忽地擡頭,這還是第一次離顧玄奕這樣近。

顧玄奕像是察覺到她的目光,朝她投了個安心的眼神,本還想伸手輕輕捋一下懷中人額頭的碎發,卻見她悄悄別開了頭,只得按下想法,心疼道:“委屈你了。”

沈怡靠在他懷裏,顧玄奕說話時,胸腔中傳來的震動和溫熱的氣息讓沈怡有些不自在。

顧玄奕卻以為她不想靠自己太近,攬著腰身的手松了些。

門外的楚元英:……

餵!松什麽手啊!

真讓人無語。

本來只攬著腰都夠保守了,照她腦中的劇本應該上來就是一個公主抱,然後“啪啪”打臉羅氏,然後你來我往,拉拉扯扯,膩膩歪歪,然後什麽額頭吻、手背吻、什麽亂七八糟的吻,總之親上一口,這強度不就上來了!

結婚三年的老夫老妻居然還這麽純,她真是高估顧玄奕了,都這地步了還不開竅。

羅氏見顧玄奕當眾維護沈怡,字字珠璣讓她下不來臺,臉色轉青,氣得發顫:“玄奕,你怎麽這麽護著她?她根本配不上你,如此縱容,只會讓旁人笑話我們顧府沒規矩!”

顧玄奕眼皮輕掀,眸光一轉,視線掃過羅氏手腕上的珊瑚手釧,不答反問:“大嫂手腕上戴的,可是我的東西?”

羅氏心下慌亂,忙將手縮於袖中,往身後藏了藏,辯解道:“你誤會了,此物過於奢華,沈怡年輕,佩戴此等物件難免惹人非議,我身為長嫂,代為保管,也是為她好,免得她行事不知分寸,丟了臉面。”

顧玄奕忽然上前,逼得羅氏往後踉蹌幾步,猛然出手將珊瑚手釧從她手腕薅下來,道:“臉面?惹人非議?我堂堂正正送給自己結發妻子的禮物,何須看別人的臉色,又怕什麽惹人非議?”

他絲毫不給羅氏留臉面:“大嫂若是覺得礙了眼,不妨讓大哥也去給你買上一串,到時莫說一串,就算十串八串,也無人敢說什麽。”

這話明顯在打羅氏的臉面,顧府上下哪個不知顧玄策是在府中吃白飯的,他就算有錢買些首飾,也早就被那幾房小妾瓜分了,哪裏輪得到她這個正房夫人。

羅氏被噎得氣血上湧,臉上一陣青紅交加,一時口不擇言:“你就這麽護著她?她出身卑賤,根本就配不上你,你這樣縱容她,遲早讓旁人笑話我們顧府不成體統!”

顧玄奕走到沈怡面前,將珊瑚手釧又帶回了她的腕上,他動作生硬,有些笨拙,顯然是沒幹過這種事,但力道卻不容拒絕。

他冷笑道:“我顧玄奕八擡大轎,明媒正娶來的妻子,就算她出身低微又如何?何須輪得到旁人置喙配不配?倒是大嫂濫用私行,誣陷主母,居然還敢在我面前說我妻子的不是?”

這話讓沈怡與羅氏皆是一怔,羅氏不敢置信地說:“主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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