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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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

顧玄奕牽起沈怡的手,道:“大嫂莫不是忘了,如今顧府是我當家,大嫂以為是我那不成器的哥哥?”

“這府中中饋原本就該是沈怡執掌,我從前怕她勞累,又因大嫂打理多年從未出過岔子,這才從未提過此事,不曾想你毒如蛇蠍,竟背著我苛待於她至此。”

羅氏仿佛迎面被抽了一巴掌,她雙腿發虛,幾乎站立不穩,抖著手,指向二人道:“顧玄奕!我是你顧家長房長媳,是你大嫂!你眼裏還有沒有尊卑?你……你就為了一個不知廉恥的女人就要忤逆尊長?”

“既身為長嫂,應更懂分寸,行事公允,而非儀仗身份,欺壓我妻。”顧玄奕嗓音輕慢,卻不容置疑,“今日之事,我記下了。若日後再讓我聽聞有人敢為難我妻,休怪我不講什麽兄弟情義。”

楚元英看到這不禁給顧玄奕豎了個大拇指,拽著身旁鼻涕眼淚流了一臉的小桃就撤退。

小桃掙紮道:“你幹嘛啊?我不走,我家夫人還在裏面呢!”

楚元英嫌她折騰的煩人,松了手,道:“你不走,你留這當個鋥光瓦亮的大燈泡,看他們兩個你儂我儂,小姑娘家的也不知道羞。”

小桃:……

楚元英說完就走,反正該做的都做了,她又不能直接下場指導顧玄奕拉小手親小嘴。

等回到芳心小築,代蘭亭房間裏的燈已經熄了,楚元英躡手躡腳地回了房間。

這兩日,代蘭亭都是早出晚歸,也不知做什麽去了。沒了代蘭亭過來煩她,一時有些百無聊賴,好在前些天做的衣服送了過來,她左挑右選,拿了件白色的衣裙換上。

比起白色,她更喜歡明媚亮麗些的,只是代蘭亭老穿一身白,模樣生的又俊俏,搞得她也想穿身白試一試。

楚元英換好後立於鏡前,這衣料柔軟貼身,以暗銀線在袖口處繡出數枝蓮紋,行走間華光隱現,長發松松挽起,餘下青絲垂直腰際。

她本就生得極美,這身素雪衣裙更是襯得她不似凡塵俗世人。

對著鏡子孤芳自賞了一陣,瞬間從質疑變成理解成為最後超越。

嘖,她還真不得不承認,代蘭亭是有些審美在身上的,剛從桌上拿了支步搖插於發間,門外就傳來代蘭亭的聲音:

“開門!”

楚元英:……

想什麽來什麽是吧?

她起身開了門,代蘭亭懶散的目光在看到她時亮了一亮,擡手抵著下巴,不加掩飾的從頭到腳打量了兩遍,道:“你今日怎麽想起穿白衣了?莫不是跟我學的?”

他額頭上的包已經大好,此時去掉了白綾,楚元英只看了一眼便抽離,道:“白色是你專屬啊?只有你能穿,不許我穿?”

“那倒不是。”代蘭亭誠實道:“很漂亮。”

楚元英一怔,這人大多時候都是在損她,有誇過她嗎?

她在心裏掰著手指來回數,代蘭亭散漫的聲音又飄了過來:“衣服漂亮,不是你,別多想。”

楚元英:……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她就知道!

楚元英沒好氣道:“你不去好好掃你的墓,來幹嘛?”

代蘭亭笑道:“今晚是花燈節,你不是要去嗎?”

經這麽一提醒,楚元英終於記起來有這麽一茬事了,她道:“我那是忽悠顧玄奕的,去不去也沒什麽。”

“我想著顧玄奕應該會陪著沈怡,沒空理你。”代蘭亭一臉心痛,誇張至極,又說:

“以為你會失落來著,特意沒去燒紙,專門空出來時間陪你去,你居然說去不去沒什麽關系。哎,我真是好心當成驢肝肺,算了,就當我自作多情,我還是回去守我的墓吧,反正也只有孤魂野鬼能陪我。”

他佯裝要走卻一步三回頭。

楚元英:……

不是,這話酸溜溜的是從代蘭亭嘴裏說出來的嗎?

他不會被什麽人給奪舍了吧?!

楚元英狐疑地望了他一眼,代蘭亭立馬折返回來,說:“你看你都這麽挽留我了,那我只好不計前嫌陪你去了。”

楚元英:?

這哥們腦子真沒問題嗎?

要不要掛個號瞧一瞧,怎麽跟個精神分裂癥一樣。

眼看她一動不動,代蘭亭兩手一攤,又說:“好吧,其實我想吃碗糕了,還沒騙到顧玄奕的錢,身上剩餘的錢都給你了。”

他面色正經又誠懇:“我。沒錢了。”

楚元英“撲哧”一聲笑了出來:“你還有沒錢的時候?”

代蘭亭無奈道:“當然有啊。”

楚元英道:“那好吧,晚上去吃。”

代蘭亭笑意滿懷,二人相約稍晚一會兒在芳心小築樓下見面。

等到天色漸晚,楚元英左等右等,這才將姍姍而來的代蘭亭給等到。

楚元英看見他氣就不打一處來,上來一通數落:“自己約了人還來得這麽晚,我下次再答應跟你出來我就是狗!”

代蘭亭疑惑道:“你就住我隔壁,不能上去叫我嗎?”

楚元英一時語塞,難道要說她把這茬忘了?會不會顯得她呆呆的。

代蘭亭越過她走了幾步,回頭道:“發什麽呆呢?走了。”

楚元英應了一聲跟上。

洛城的花燈節是一年中最熱鬧的時候,十裏長街燈火璀璨,游人如織,各色花燈交相輝映,流光溢彩,恍如白晝。

楚元英覺得新鮮,時不時走走停停,代蘭亭的目光總是不由自主追隨。風過時,萬千盞燈穗一齊搖曳,與月色一齊交錯,暖色火光灑在她的臉上,讓她的眉眼都顯得溫婉了幾分。

代蘭亭收回目光,眉頭蹙了蹙,他覺得有些不對勁,又說不上來哪裏奇怪。

他一向喜靜不喜鬧,這種人擠人的場合,會讓他心裏有些煩躁。

花燈節這種東西,他早在八歲的時候就不願意來了。

二人漫步走在長街,楚元英被前面一個攤子吸引,攤主是一個白發蒼蒼的老者,正專註地用糖稀繪制各種形狀,周圍圍著一圈孩童,小攤前還插著一排已經做好的糖人,在燈火下閃著琥珀色的光芒,晶瑩剔透。

她快步走了過去,取下一只兔子形狀的糖人,回頭喊道:“代蘭亭!快來。”

代蘭亭循聲望去,只見楚元英立於萬千燈火下沖他盈盈一笑,霎時間,他突然能理解顧玄奕說的那句話了。

“這世間怎有這樣一個人。”

是啊,楚元英那張皮相確實出挑,純粹的美感之外帶了點狡黠,那是她特有的明媚與張揚。

代蘭亭唇邊掛著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笑意,走上前去,道:“真漂亮。”

楚元英敷衍道:“嗯嗯嗯,知道你說的是兔子。”

代蘭亭:……

楚元英又取下一只小狗形狀的糖人遞給他,道:“我還是第一次見到制作糖人的過程。”

代蘭亭接過小狗糖人,仔細端詳了一番,這只狗跟小鄂長得完全不一樣,兩只耳朵是趴著的,整體圓潤,看起來憨態可掬。

他說:“第一次?”

楚元英付了錢,點頭道:“對啊,我家那裏賣糖人都已經絕跡了,反正我是沒親眼見過。”

代蘭亭道:“那你還真可憐。”

楚元英輕輕咬下一口兔子耳朵,甜味在口中化開,是那種麥芽糖的味道,又帶著一絲焦糖味,評價道:“味道還不錯。”

代蘭亭道:“是嗎?”

“對啊,你快嘗嘗看。”楚元英催促他。

頂著楚元英期待的目光,代蘭亭也不給面子,緩緩道:“我不愛吃甜的。”

“不愛吃就還給我,我愛吃。”楚元英一邊說,一邊就要去奪他手中的小狗糖人,代蘭亭拿著糖人的手往後一繞,楚元英撲了個空。

代蘭亭朝那位買糖人的老人要了一個紙袋,將糖人認真裝好,道:“你愛吃就再買一個,這個不給。”

這話讓楚元英犯迷糊了,自己不吃還不給她吃,這人真是奇怪得緊,想著她又舔了兩下另一只兔耳朵。

代蘭亭帶著裝好的糖人往旁邊攤子上走,指著貨架子上的一只蓮花樣式的燈籠,道:“我要這個。”

楚元英:……

他是怎麽理不直氣也壯地說出這四個字的?

“哎呀,公子真是好眼光啊,這燈籠是我們賣得最好的一款,就剩這最後一個了,只要二十五銀!”攤主看著代蘭亭衣衫華貴,定是個有錢的主,自然不肯放過這只肥羊,賣力推銷,極力誇讚。

楚元英一聽後面“二十五銀”,驚道:“這一個破燈籠二十五銀?你明明可以直接搶,還偏要送一個燈籠,你這心真不是一般的黑啊。”

被戳破心思的攤主臉一紅,道:“那就二十銀。”

楚元英道:“二十?最多二十文。”

這回輪到攤主大叫:“二十文我進都進不來!”

還沒等他跟楚元英討價還價,代蘭亭的聲音插了進來:“就二十五,買。”

楚元英道:“你沒事吧?”

代蘭亭直直看著她,說:“給我買。”

他的眼神好像在說,我之前都給你買了好多東西了,現在你連二十五銀都不舍得給我花。

你無情無義、薄情寡義、喪盡天良、狼心狗肺、你的心像石頭、跟長白山的雪一樣冷、不,你沒有心。

楚元英:……

行行行,買,她買。

她一邊不情不願地付錢一邊小聲嘀咕:“二十五,我看你像個二百五。”

那攤主接過前臉都笑開了花,代蘭亭取下燈籠晃了晃,蓮花底座隨著動作一搖一擺,裏面燭火波動,時暗時明。

楚元英看了會兒他,突然道:“你不是要吃碗糕嗎?在哪裏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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