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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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

代蘭亭又放了一個金元寶。

楚元英:??

然後代蘭亭又放了一個。

楚元英:???

她忍不住眼皮子往上擡了擡,打定主意要看看代蘭亭有多少金元寶。

誰料代蘭亭兩手一攤,幽幽道:“沒了。”

“沒了就趕緊走。”楚元英一臉不耐煩。

“什麽?你要跟我道歉?”代蘭亭臉上劃過一絲得逞,又故作思索之色,道:“好吧,既然你都道歉了,那我也跟你道歉吧,不然倒是顯得我小肚雞腸了。”

楚元英震驚,就算對牛彈琴也沒見過這樣的跨度。

試問誰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楚元英道:“你腦子沒病吧?誰要跟你道歉了?”

代蘭亭噎了一下,裝作隨意道:“還在生氣?”

楚元英冷哼一聲,把他當作空氣一般忽略掉,自顧自地開始收拾桌子上的首飾盒子。等收拾妥帖,桌子上只剩下三個孤零零的金元寶,代蘭亭目光落在上面,頓時心煩意亂。

小財迷對金子都視若無睹了。

代蘭亭有點郁悶,他不就是說了一句話,至於生這麽大的氣?

不過他也是,居然跟個狗一樣巴巴地跑來熱臉貼冷屁股,他來幹什麽,難道過來跟她道歉?

代蘭亭被心中的這個想法嚇了一跳,當即踹開椅子“騰”的一下站起來。

他憑什麽道歉,能讓他道歉的人還沒出生呢!

但話又說回來,他堂堂一個八尺男兒跟一個女子置氣,傳出去怕是要讓人笑掉大牙,可是......他要是先低頭,他的面子往哪裏放?

楚元英不知他正上演左腦博右腦的天人交戰,只覺得他突然站起來又頓住跟個神經病一樣,冷冷道:“你沒什麽事就趕緊拿上錢走,我不想看見你。”

代蘭亭梗著脖子嘴硬道:“有事,你……你還沒還我錢呢!”

只見楚元英深深呼了幾口氣,神情冷淡,道:“會還的。”

代蘭亭:……

他拳頭握緊,幾番猶豫掙紮,最後像是下了極大的決心說:“我……我說錯話了,行了吧?”

楚元英不說話,只看著他,他聲音更低了,像在自言自語:“我不該那樣說你,是我口不擇言,我也不知怎麽回事就犯了混,我……我跟你道歉好嗎?”

別看楚元英面無表情,其實她腦子裏早就炸開花了,成片成片的“哈哈哈”跟不要錢一樣掉下來。

有點爽怎麽回事?

她挑了挑眉,雙手環於胸前,她並不是那種固執己見,不順臺階下梯子的人。代蘭亭生活在跟她不一樣的時代,兩個人的三觀本就不同,或許代蘭亭到現在都不知道她因何而氣,卻願意主動低頭搭臺階。

這事已經過去一晚上了,她原本就沒生氣,只是有些拉不下臉,再說今早這些衣服首飾,她有九成九的把握敢肯定是代蘭亭讓顧玄奕送來的。

她更不是笨蛋,這些日子早就察覺代蘭亭的身份絕非常人。

既然這麽個身份也許十分尊貴的公子哥都願意低頭道歉了,她沒什麽必要端著架子硬裝清高玩什麽冷暴力。

等等,這詞對嗎?

楚元英面露狐疑之色,依舊打算再裝一裝,好試探一下代蘭亭的底線,道:“不好。”

代蘭亭道:“那你要怎麽樣才能不生氣?”

楚元英有意逼他,故意撇了撇嘴,道:“代公子心智聰慧,不會不知道道歉該說什麽吧?”

聞言,代蘭亭沈下臉,靜靜地凝視她,那目光比往日要黯然些,添了幾絲幽深之意,卻仍不見半分波瀾。

他心裏藏了些火氣。

第一次跟人低頭道歉,結果這人還不依不饒,非要他直直白白說出那三個字。

細細想來,他什麽時候受過這檔子氣,就算受過,後面也被他報覆回來了。

楚元英心裏有些發毛,暗中尋思是不是給玩脫了,正想著如何糊弄過去時,代蘭亭誠懇開口:“對不起。”

那聲音低低淺淺的,若不仔細聽,仿佛會溜走一樣。

楚元英明顯楞了一下,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代蘭亭剛剛說了什麽?他說了什麽!

楚元英反反覆覆確認了好幾遍自己沒聽錯,接著嘴角一點點揚起,忍著沒有立刻笑出來,眉梢輕緩,道:“哎呀,你說什麽?我怎麽聽不清啊,你再說一遍我聽聽唄。”

代蘭亭看到她那副沾沾自喜的模樣,又鬼鬼祟祟把桌上的金子收走的樣子,頓時學著她剛才的樣子,雙手抱在胸前,雙腿伸直交叉,隨意坐下後身子一仰,警告道:“見好就收。”

想了想又補了一句:“年紀小,氣性倒大。”

楚元英收好金子,拍了拍鼓鼓囊囊的小荷包,道:“跟你年歲很大似的,咱倆頂了天也就相差四歲。”

原主去年便滿了十八,她穿過來時,剛過十九。代蘭亭從面上看,也就二十左右,就算打小富養會顯嬌嫩些,總不至於過了二十五。

為了驗證猜想,楚元英好奇道:“你幾歲啊?”

代蘭亭說:“三十有二。”

楚元英:……

代蘭亭認真道:“其實論年歲,你叫我一聲叔叔也是不為過的。”

“小鄂!咬他!”楚元英大喝一聲。

不等小鄂有反應,代蘭亭連忙躥起,躲到楚元英身後,一邊用她當肉盾阻擋小鄂,一邊說:“你怎麽又放狗咬人?”

楚元英回頭端詳了他一眼,衣服是新換的,看料子是錦芳閣的,額上白綾整整齊齊繞了兩圈。

其實代蘭亭若不說話往那一站,端的是一副溫潤如玉的矜貴氣。

就是這一說話……

“你這額上的繃帶,真應該纏在嘴上。”楚元英皮笑肉不笑,道:“若是有機會,我定會將代公子這張嘴給毒啞了。”

代蘭亭:……

楚元英跟小鄂親昵了會兒,撿起地上的狗繩出門遛狗,代蘭亭倒是沒跟來,等遛完狗,她又給小鄂洗了個澡。

直至午間,顧玄奕方才匆匆尋來。

一進門,顧玄奕就說:“我已經按照你說的做完了,然後現在做什麽?”

楚元英凝神靜氣,道:“等。”

顧玄奕:……

他思來想去又別無他法,只好坐下來跟她一起等。

這一等就是兩個時辰,把天都黑了,楚元英屋裏的茶換了五回,顧玄奕老早就坐不住,跑隔壁屋裏頭找代蘭亭去了。

楚元英此時也來了幾分困意,倒是開始懷念前世的手機平板了,這個時代沒什麽娛樂性的東西,要想打發時間確實挺難熬的。

這時,水榭樓突然亮起火光,樓外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楚元英精神一抖,跑出去往樓下看。

水榭樓外烏泱泱站著些人,為首的是大嫂鄭氏身邊得力的婆子,姓錢,面相如主人一般刻薄。

見此場景,楚元英不禁暗嘆功夫不負有心人,總算是給她等到了,一時間她瞌睡也沒了,趕忙跑去隔壁喊顧玄奕唱大戲。

等顧玄奕開了門,她踮著腳往裏頭瞅了幾眼,問:“怎麽就你自己?代蘭亭呢?”

顧玄奕搓著眼睛,一副剛睡醒的模樣,懶懶道:“他出去了。”

楚元英心下升起幾分疑慮,考慮到沈怡的事更為迫切,便說:“時候到了,你先跟我來吧。”

顧玄奕沒睡夠,接連打了好幾次哈欠,慢吞吞地跟在楚元英後面。

就這麽一會工夫,楚元英錯過了偷聽那姓錢的婆子跟沈怡的對話,等到下了樓,錢婆婆早走就沒影了,只剩小桃持一只燈籠站在沈怡身旁。

楚元英跟顧玄奕小心翼翼藏在陰影裏,那邊小桃替沈怡理了理裙擺,隨後持燈開路。楚元英二人跟在身後,時不時藏進樹後,又躲進假山,生怕不小心被前方主仆發覺。

顧玄奕還是第一次在自己家偷偷摸摸的,悄聲道:“楚姑娘,這是我家,不必如此做賊心虛吧?”

楚元英不耐煩道:“你還想不想追沈怡了?想追就把嘴巴閉上。”

顧玄奕:……

得,愛咋咋地吧。

一路東躲西藏跟著走到顧府大門,沈怡剛好跟出門回來的代蘭亭打了個照面,礙於場面各自問候了兩句。

楚元英躲在不遠處的柏樹後,露出一雙杏眼偷窺,小聲嘀咕道:“這倆人嘰裏咕嚕的在說什麽呢?”

代蘭亭告別沈怡後,行至不遠處的柏樹下時,被一把拖進了陰影裏。

他驚呼還未從喉嚨裏跳出來,顧玄奕鉗住他的肩膀,楚元英捂住他的嘴,同時給他做了個噤聲的動作,提醒他不要出聲。

代蘭亭:……

而異常的聲響還是惹得沈怡回頭,柳葉眉微動,盯了三人藏身的柏樹一瞬,便收回目光。

代蘭亭好不容易把楚元英的手從嘴上扒拉下來,不滿道:“你幹什麽!”

楚元英忙“噓”了一聲,探頭往前看了看,見沈怡並未回頭,反客為主道:“你幹嘛去了?”

代蘭亭道:“上墳。”

換作平常,代蘭亭也許會跟楚元英耍耍寶,嘴貧一下,但他今日有些疲憊,解釋道:“不是跟你說過了我是專門伺候死人的?”

楚元英脫口而出:“不是吧哥們,你玩真的啊?你那話說出來有誰會信啊?”

顧玄奕獻寶似的搶答:“我。”

楚元英:……

代蘭亭道:“我的錢全給你了,再不幹活只怕要淪落到你之前的處境了,那我寧可去死。”

顧玄奕此時說:“其實我可以借你錢的,你只需要多還我一成薄利就好。”

代蘭亭掰開顧玄奕的手,道:“那先借五萬兩黃金花花。”

顧玄奕道:“哦好,等我回去就拿給你。”

楚元英:……這對嗎?

不是說生意場上的人都是鬼精鬼精的嗎?

顧玄奕怎麽跟缺根弦一樣,這代蘭亭長得就不像是會還錢的人啊。

代蘭亭站起身,又說:“沈怡是要去顧家祠堂,你們快去跟上去吧,再晚一會兒,沈怡怕是要吃些苦頭了。”

被這麽一耽擱,沈怡早就不見人影了,楚元英與顧玄奕匆匆往前趕。

剛往前走兩步,楚元英道:“代蘭亭,你不來嗎?”

代蘭亭背道而馳,道:“我乏了。”

楚元英這才發覺,代蘭亭衣擺處沾了些泥土,臉色也有些憔悴蒼白,眉眼處滿是疲憊倦態,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好像是真的有些累了。

這時,顧玄奕又在身後催她快走,楚元英想了想,還是先把沈怡的事解決了再說。

顧家祠堂遠離主宅,是府中最肅穆之地,平日裏鮮少有人來往,所以堂內若有些聲響,隔老遠便能聽到。

“沈氏,你可知罪?”大嫂羅氏尖銳的聲音從裏面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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