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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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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代蘭亭略作思索之色,沈吟道:“你誤會了,她當初在街上賣身葬父,我過去湊個熱鬧,順便觀摩一下哭聲跟殺豬一般無二的人長什麽樣子,結果她抱著我的腿不撒手,我掙脫不開,勉強買下來當丫鬟了。”

楚元英:6

掌櫃的拍馬屁拍到了馬腿上,頓時尷尬不已,道:“我唐突了,公子莫怪,莫怪。”

代蘭亭似乎覺得好玩,摸著下巴又道:“倒也沒想到,這隨手買的土包子竟有幾分姿色,本來還以為是個醜八怪呢,老覺得不好帶出門,嫌丟人……”

“小鄂,咬他!”

楚元英一個跨步躥到代蘭亭旁邊,扯著他頭發就往下拉,代蘭亭吃痛順著力低下頭,那邊的大黃狗沒有絲毫猶豫,張嘴一口咬住代蘭亭的褲腿往相反的方向拉。

只聽“刺啦”一聲,代蘭亭的褲腿被撕下來一塊。

他護著頭發,發冠微散,向來淡然矜貴的面容此刻略顯扭曲,先是怒氣沖沖朝大黃狗踢了一腳,罵道“你這沒良心的狗,剛才是誰餵你吃了兩盤子菜,恩將仇報,忘恩負義,養不熟的白眼狼!”

罵完了狗,他火氣降了些,又將頭發從楚元英手中奪回來,疑惑道:“你吃我的喝我的穿我的,開兩句玩笑怎麽還帶生氣的?”

掌櫃被晾在一旁,嘴唇微張,想了想還是由著他倆鬧去了。

大黃狗挨了一腳,力道雖不重,還是跑到楚元英的腿邊縮起來,“嗚嗚”直叫,看起來委屈極了。

楚元英摸摸狗頭,安撫了一番,又冷哼一聲,從懷中掏出那枚銅板遞了過去,道:“我會還的,現在先還一文。”

代蘭亭揉了揉被發痛的頭皮,臉色拉了下來,道:“還?你拿什麽還?小爺我這身衣服兩千三百兩銀子。”

楚元英大驚失色:“你這衣服金子做的啊?!”

代蘭亭氣笑了:“你以為呢,把你賣了值不值兩千三百兩還不好說呢,土包子!”

楚元英將銅板塞進他手裏,神色認真道:“我能還,都說了讓你等我發財,我給你買三件,不,十件百件,讓你三個月穿得不重樣,跟花孔雀開屏似的。”

代蘭亭盯著手裏的銅板無語,他看起來像是缺這十件百件衣裳的人嗎?

左右身上這件不能穿了,隨便讓掌櫃挑了一身進去換上,出來的時候他只覺得衣服料子紮人,渾身不舒服。

買完衣服,代蘭亭接著在鎮上四處閑逛,一通豪爽付錢,楚元英跟在後頭苦哈哈的提東西,直到連大黃狗身上都掛滿了,楚元英忍不住道:“大哥,別買了,再買老奴搬不動了。”

“哦。”代蘭亭這才收手,正好旁邊有家賣面的攤子,桌椅陳舊尚且算得上幹凈,他找了個位置坐下,朝忙碌的面館大娘道:“來一碗清湯面。”

“好嘞,您稍等!”

楚元英把手上的與大黃狗身上的東西一齊摞在桌子上,代蘭亭拿出銀子遞給她,道:“你去前面驛站租輛馬車,說去洛城。”

楚元英:……

還真把她當丫鬟使了,使得還挺順手。

代蘭亭似是不放心,又補了一句:“要精致一些的,不然顛的難受。”

楚元英翻了個大白眼,剛小聲嘟囔了句“嬌氣”,這時,從攤子簾布後傳來一聲“咣當嘩啦”的聲響。

緊接著是面館大娘的怒斥聲:“你眼瞎啊!我的青花大碗!王才生!你又毛手毛腳地幹什麽呢!洗個碗都洗不利索,你當這碗筷是大風刮來的不成!”

二人循聲望去,簾布掀動,面店大娘風風火火地沖出來,透過縫隙,能看到一個文弱書生相的男子,正蹲在地上收拾滿地碎瓷片。

大娘手上端著碗清湯面,把湯面放在代蘭亭的面前,又回去將男子推開,一邊清掃地上狼藉,一邊不停地數落,聲音又氣又急:“整日讓你讀書考功名你不上心,文不成武不就得,一天天掙不來錢也就罷了,還凈會跑來添亂。”

王才生搓著手,一臉的窘迫,眼神中又帶了點關切:“我……我不是故意的,我看你忙,就像幫著多做些……哎,仔細著手,別傷了手。”

“幫忙?你這哪是幫忙?你看看你,幹什麽能行?”大娘怒火更勝,繼續罵道:“讓你揉面,你揉的不是軟的就是硬的,讓你招呼客人,三棍子打不出一句話來,現在洗個碗都能給我砸了,我當初真是瞎了眼,才會嫁給你這麽個沒用的男人!”

王才生被罵的擡不起頭,滿臉通紅,聲音帶了委屈,悶悶地說:“你何必把話說的如此難聽,我王才生是無用,考不上功名,也沒本事,掙不來大錢,我配不上你。”

“你本事大,你能幹,你從來都看不起我,總說我沒本事,我做什麽都是錯的,在你眼裏,我就是一個廢物。”

“難道不是嗎?”大娘收拾好碎瓷片,又把他往旁邊推搡了一下,罵道:“要不是我起早貪黑撐著這個攤子,我們早喝西北風去了,你就說,你除了吃閑飯,還能幹什麽?”

王才生被推的一個趔趄,大娘的話就像在他心裏紮下一根刺,狠狠戳了一下有且僅有的自尊心,他氣得渾身發抖,積壓的委屈陡然爆發,“對!我就是吃閑飯的!我走行吧,省得礙你的眼!”

王才生紅著眼往外走,大娘下意識想去拉又抹不開面子,只氣極道:“你走,有本事走了就別回來!”

將這事聽了個大概,楚元英覺得這是送上門的生意。

眼看夫妻情緒上頭,她快步上前,擋在王才生的面前,朝著大娘溫聲勸道:“碎個碗而已,多大點事,可不能動氣。您家這位先生也是想幫忙,體恤娘子辛苦,這一時不察才失了手。本是出於好意,這碗碎了固然可惜,但終究是死物,若因此傷了二人的情分,值當嗎?”

她又轉向眼眶發紅的王才生,安慰道:“大娘守著攤子辛苦,每日迎來往送,又操心柴米油鹽,必是心疼這維持生計的碗筷,這才言語急了些,絕非真心嫌您的。您若負氣走了,才是真傷了娘子的心啊。”

夫妻倆被楚元英這麽一攔,互相看了一眼後,依舊氣呼呼地別開臉。

大娘見他言語在理,氣稍平了些,但仍憤憤道:“姑娘你是不知,他整日都是這般,盡幫些倒忙不說,這十多年我供他吃穿,他屢試不第,出去找個夥計,從沒堅持過三天就被趕了回來。”

“可您當初嫁他,不就是圖先生念過書,博學多才,如今怎麽還嫌棄上了?”楚元英再轉身對王才生,道:“娘子嘴毒,心裏卻是疼你的,要真不疼,早讓你睡大街去了,還能容你在這摔碗?”

兩句話,把夫妻倆噎得啞了火。

“這攤子雖簡陋,卻收拾得幹幹凈凈的,面湯的味道更是鮮美至極。”楚元英指向代蘭亭,道:“二位有所不知這位,那公子嘴刁得很,方才在十裏香點了一桌子菜,就吃了兩根菜葉子,你瞧,他碗裏可都吃幹凈了。”

代蘭亭:……

“可以見得二位都是踏實過日子的人,既是過日子,難免有磕絆拌嘴之時。正所謂‘夫妻齊心,其利斷金’,若因此斷了夫妻情分,豈不是因小失大?”楚元英加了把勁,說:“娘子做的面這般好吃,日子定會越來越紅火的。”

大娘眼神軟了下來,閃過一絲懊悔,王才生看著她鬢邊生出的幾根白發,喉結動了動,兩人都有些訕訕的。

“姑娘,讓你見笑了,今天這碗面算我們的,不收錢。”大娘理了一下衣衫,臉上帶了些不自在的歉意朝王才生道:“笨手笨腳的,還不去把地擦一擦吧,客人都看著呢。”

王才生連忙順從應著,路過楚元英時,悄聲說了句:“多謝姑娘。”

了卻此事,楚元英有些得意,沖代蘭亭道:“姐請你吃的面味道不錯吧?”

代蘭亭矜持地拿出手帕擦了擦嘴,又點了點頭當默認,評價道:“看起來年齡不大,還挺能說會道的。”

楚元英道:“哪比得上你,懟起人來一人就抵千軍萬馬。”

“多謝誇讚。”代蘭亭擡起眼皮,淡淡道:“你現在可以去租馬車了嗎?”

楚元英秉持著敵不動,我不動的原則,一會看看天,一會看看狗,硬是當沒聽見。

還想使喚她當丫鬟,做夢。

代蘭亭也不惱,只帶著抹意味深長的笑意,道:“若有剩餘,算是你的跑腿費用。”

“您就放心交給老奴。”楚元英撈起銀子,扭頭就走:“我保準讓代公子滿意。”

不負代蘭亭眾望,她財大氣粗選了一個最貴最花哨的馬車,那車上四角懸著的鎏金鈴鐺,會隨著馬蹄步步輕響。

就是未見其車,先聞其響的那種。

楚元英掀開簾子,沖代蘭亭驕傲地顯擺道:“代公子,滿意嗎?”

代蘭亭看見後眼角都抽了抽,答非所問道:“你就租了一輛?”

楚元英楞住:“不然呢?租兩輛多費錢。”

代蘭亭誠實道:“你有點胖,很擠。”

楚元英:?

“小鄂,咬他!”

代蘭亭趁著大黃狗還沒撲過來的時候,眼疾手快躥上了車,道:“你怎麽老放狗咬人?”

車上空間狹窄,楚元英往旁邊挪了一下,空出一塊位置,道:“那還不是你欠咬?”

“我怎麽就欠咬了?”代蘭亭坐下後不服氣,道:“我說的可都是實話,你吃這麽多能不胖嗎?”

楚元英後槽牙咬的咯吱作響,道:“你再多說一句,我就讓小鄂上來咬你。”

代蘭亭挑了一下眉,嘆道:“算了,讓你一回合。”

車輪適時轉動,鎏金鈴“叮鈴”一聲脆響,馬車開始顛簸,朝著洛城一路行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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