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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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洛城以西,顧府並非臨街而建,而是藏在一條青石板鋪就而成的巷子盡頭,倒是有幾分“大隱於市”的味道。

大門高逾丈許,烏木為框,門楣懸掛的金匾上提著“顧府”二字,筆力遒勁不顯張揚,其上鍍了層金漆,又添幾分千鈞之重的莊嚴之意。門前石階三臺,以青石鑿成,左右各盤踞一只石獅,怒目圓睜。

先從馬車裏竄出來的是大黃狗小鄂,楚元英跟著跳下車,她打量著顧府的金匾,覺得有一些奇怪。

商戶人家住的地方,一般都是以“宅”為後綴的。

這種用“府”做後綴的,通常來說,不都跟皇親國戚或者什麽朝廷公務員才能用的嗎?

沒等楚元英細想,車內代蘭亭的聲音不輕不重地傳出來:“去叫人通傳。”

楚元英:……

見過嬌氣的小孩女人,沒見過這麽嬌氣的男人。

她這一路上沒少伺候這個公子哥,就差把飯餵他嘴裏了,實實在在體驗了一把“在古代當丫鬟”的牛馬生活。

沒辦法,這人給的實在太多了,她真的是沒招了。

有誰能跟銀子過不去呢,反正她不行。

楚元英“噔噔噔”跑過去叫了門,門口小廝進去通傳後,她又回到馬車前,陰陽怪氣地說:“公子不下馬車可是四體不勤?此乃體虛之相啊,要不要我去尋個大夫來給公子瞧瞧?”

馬車內緘默一會,從簾子後面慢悠悠伸出一只骨節勻稱的手。

楚元英:?

代蘭亭:“扶我,本公子一路舟車勞頓,有些乏了。”

楚元英是真想一巴掌給這馬車拍飛。

她不斷平覆心情,想著馬上就能了結此事,然後拿了錢趕緊跑,離這人越遠越好,現在要忍,忍,忍忍忍。

小不忍則亂大謀。

就當看在銀子的面子上,她忍!

楚元英重重呼出一口氣,重新整理好表情,有模有樣地遞過去手,讓他搭著下車。

代蘭亭挑起簾子,剛探個頭,又把伸出去的腿收回來了。

楚元英疑惑道:“你整什麽幺蛾子呢?”

代蘭亭道:“腳蹬。”

楚元英只覺得火氣“蹭蹭蹭”往上冒,“忍忍忍”這幾個字已經刷爆她的腦袋瓜了。

一番吸氣呼氣後,她一腳踩上馬車,猛地掀開車簾,伸手緊緊攥住代蘭亭的衣襟,用力一扯,力道之大,硬是給代蘭亭一把拽了出來。

“下來把你!”

忍不了了,真當她是忍者神龜?

代蘭亭完全沒料到楚元英會有如此舉動,他被這麽一拽,頭重重磕在了車框上,半個身子探出車門,隨後腳下一空,失了重心,狼狽地從馬車上栽了下去。

“砰!”

他重重摔在了地上,最先著地的肩背和手肘傳來陣陣痛楚,整個人處於一臉發懵的狀態,而後不可置信,最終惱羞成怒。

他什麽時候經歷過這種事?

這死丫頭膽子越發大了。

他想都沒想,幾乎都是本能反應,猛然出手扣住楚元英的腳踝,也狠狠拽了一把。

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這一下讓楚元英猝不及防,身體前傾失了平衡,腳下踉蹌兩下,驚呼還卡在喉嚨裏,人已經撲了下去。

她下墜的勢頭很猛,跌下去卻沒有預想中的劇痛,而是結結實實砸在了代蘭亭的身上。

代蘭亭吃痛悶哼了一聲,剛撐起一點的身體再次被壓回地面。

兩人身體緊貼,幾乎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急促的心跳。

“……”

要不說最怕空氣的突然安靜呢。

代蘭亭惱怒之色還僵在臉上,他被這麽一砸顯得措手不及,一時間忘了後續的發作。

楚元英撐起一點身子,代蘭亭的眼中,能清晰映出她那張近在咫尺的臉。

女子的發髻有些淩亂,散落的幾縷發絲拂過他的下頜,帶來一絲癢意。

代蘭亭冒上心頭的火氣不知怎的突然降了下去,只覺得頭被撞的地方火辣辣地疼。

四目相對,兩兩相望,楚元英方才註意到代蘭亭躺在地上,而她伏在他的身上。

楚元英:......

她突然想到了以前電視劇裏詭異的意外和巧合,然後滿屏粉紅泡泡。

就在這時,一道溫潤的聲音傳了過來:“蘭……嗯……你這是……你們這是……”

二人齊齊轉頭,顧府門前站了位豐神郎俊的男子。

他快步而來,不顯急躁,在看到二人後,臉上些許不自然,手欲伸不伸,最後還是藏在袖擺裏,輕咳一聲,猶豫道:“……姑娘還是先起來吧。”

“啊?”楚元英楞了一下,這姿勢雖然暧昧,但被人圍觀更讓她臉頰發燙,手忙腳亂的從地上爬了起來,又束手束腳往旁邊一站,無意識摳著手指,打量這位“顧三公子”。

顧三扶著代蘭亭站起來,看向楚元英,問:“這位姑娘是?”

“丫鬟,姓楚。”代蘭亭拍拍身上的塵土,扶著額頭,不甚在意道。

“丫鬟?”顧三震驚了好一會,恨不得給楚元英身上盯出個洞來,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所有人都聽得見:“你蒙誰呢?丫鬟能壓在你身上?你真當我傻啊?”

代蘭亭:……

楚元英試圖辯解:“那是個意外……”

代蘭亭不想跟顧三掰扯,換了個話題問道:“怎麽不見顧伯父和顧伯母?”

顧三道:“我爹他去上京城了,我娘去寺裏了,要過兩日才回來,咱們先進去再說吧。”

三人進府,楚元英牽著狗跟在後頭,穿過回廊時,她的視線不經意略過遠處涼亭,裏面坐著一位梳妝整齊的婦人。

午後的陽光透過亭檐,映在她靛藍色衣衫上,她微微側首,望著庭外的荷塘,唇角含著一抹淺淡的笑意,整個人透著股端莊嫻靜的氣質,反倒襯得周遭環境愈發靜謐。

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楚元英心頭突然冒出這麽一句詞。

那婦人似有所感,側過頭迎上她的目光,尚未在臉上褪盡的笑意帶了點審視與凝重。

楚元英:?

超強第六感讓她感覺有些不對勁,以及莫名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趕緊扯住代蘭亭的袖子,悄聲道:“代蘭亭,我怎麽感覺這次闖了一個宅鬥副本?”

代蘭亭一頓,疑惑回頭道:“什麽玩意?副什麽本?”

楚元英悄悄指了指那婦人,道:“你看到坐在涼亭裏的人沒,我感覺她對我有敵意,你說她是不是嫉妒我長得太漂亮了?”

“……”代蘭亭順著方向去看,然後翻了個白眼,把袖子抽出來,安慰道:“你就把心放在你那條狗的肚子裏吧,你還不如人家一個腳指頭長得好看。”

“你還看過人家腳指頭?”楚元英驚道:“好啊,代公子看起來彬彬有禮的,沒想到竟是這種登徒子!”

代蘭亭腳步一停,楚元英一時不慎撞在他的背上,還沒擡頭,腦袋就被輕輕拍了一下。

隨後,平緩溫潤的嗓音從頭頂傳了過來:“少說些莫名其妙的話,她便是沈怡,按理我應叫她嫂嫂的。”

楚元英擡頭剛對上代蘭亭的視線,實在沒忍住笑出了聲,道:“哈哈哈,你額頭上怎麽長了個包?哎呀,到底是誰把代公子精雕玉琢的臉給撞破相了,好難猜啊。”

“你說呢?”代蘭亭冷哼一聲,道:“我真是對你太好了,慣得你都敢騎我頭上了。”

楚元英勉強忍住笑,道:“你整天使喚我跟使喚狗一樣,這也叫對我好?”

“蘭亭,你要是不想跟我敘舊,你倆就上街玩去吧,省得在這卿卿我我,看得我心煩。”顧三的聲音插了進來,打斷二人。

代蘭亭:……

楚元英:……

她有理由懷疑顧三因為老是跟老婆吵架,所以看男男女女站在一起就渾身不舒服。

有了這麽一出,三人的陣形變成了顧三一人在前走,楚元英和代蘭亭並肩而行。

一通七拐八繞後,三人進了主廳落座,小鄂乖巧地伏在楚元英的腳邊,侍女端著新茶侍奉。

剛坐下沒多久,外邊匆匆而來一名府醫,他行了個禮,放下藥箱,開始給代蘭亭的額頭上藥。

楚元英開門見山道:“顧公子,我名楚元英,是專門來調解您與夫人之間不合的問題,還望顧公子知無不言,詳細告知。”

“楚姑娘,你說得可當真?你真有辦法能讓夫人與我如初?”顧三有些急迫,他望向代蘭亭,似是想從代蘭亭這裏求證。

代蘭亭“嘶”一聲,朝府醫哀怨道:“輕一點。”

然後不急不緩地端起茶碗,品了一口,點了點頭道:“你且讓她試上一試,若成了皆大歡喜,若是不成,於你而言也沒什麽損失。”

“你此行找我就是為這個由頭?我怎麽感覺有詐?你這人滑不溜秋的,會有這等好心?”顧三面色古怪,隨後又像是想到什麽似的,一臉警惕,道:“你不會是沒錢了,又想從我這騙錢花吧?”

楚元英“嘖”了一聲,好家夥,原來代蘭亭的錢都是從顧三身上薅下來的,那顧三得有多有錢啊!

她頓時雙眼發光,如狼似虎地盯著顧三,像是餓了好幾天終於看到個香餑餑一樣,心中琢磨著回頭得去請教一下代蘭亭,怎麽才能跟他一樣在顧三身上薅一大把羊毛。

顧三被她看得渾身不自在,不由自主朝著代蘭亭的方向靠了靠。

代蘭亭掃了一眼楚元英,就知道她打的什麽算盤,無語道:“先說你與夫人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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