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受命於天

關燈
受命於天

林休休的肚裏沒有崽崽了,燕無玨放心枕著他的軟肚休息,他翻不了身睡不著,睜著眼睛想事情。

目前的情況挺恐怖吧,那一場病雨感染了鮮夷軍,誰知沈恃能和小動物說話啊,能號令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軍團。瀚瀾城現在跟那個喪屍圍城似的。

城內的火藥單方面消耗,補充不了,還是那個問題,西東路打仗打斷了,白雲間的師姐妹送不來火藥或者原料,木伽總會被鮮夷軍用火箭打下來。

已經……完全是作弊了。

哪支軍隊正面打鮮夷軍,會被疫病感染,同化成了摧城的一員。宣良允了個平中王的位置給梁人,張櫟轉頭叛國打下蒼州。

盛銘被突魯軍牽制在寧州,蠱亂是陽謀,比刺殺盛文熙更穩當,離間詔國皇帝一把,別與梁國結盟啦,打吧!

盛家軍再婋勇善戰,打兩支結盟軍也是費力的,就算不輸不讓、或盛銘突然愛國心情爆發,想要馳援瀚瀾,對角線最快速趕到北方,也萬不可能是一個月內能辦到的。

韓幼日日跪在院中,哭喊“對不起”之類的話,求燕無玨不要殺他,燕無玨怎會殺他呢?一百萬兩黃金當軍費,她這輩子沒打過富裕的仗。

林休休聽哭聲聽得心煩,好像要把燕無玨送走了,推開燕無玨的腦袋,她睜開困倦的眼睛,冷冷抓住他的手,“我睡一個時辰也不行嗎?”

“不是,小韓好吵,我要趕他回房。”林休休解釋道,“你多睡會吧,一兩個時辰不耽誤戰局了。”

燕無玨點了點頭,沒有松手,閉著眼睛問道:“你孩子起名了嗎?”

林休休道:“沒有呀。”

燕無玨道:“我能為她取名嗎?”

林休休的內心無比苦澀,燕無玨的占有欲只剩一點點了,給孩子取了名字,代表林休休每次叫孩子的名字,會想起她來。

林休休道:“你取吧。”

燕無玨道:“算了,你還要贅人呢。”

林休休聲淚俱下:“你要取名字,這是你的孩子。”

燕無玨嘆了聲氣:“萬一你會留下來呢,到時候我死了,你這孩子冠不到後娘的姓,父女受排擠。”

林休休道:“你不取名字我自殺去了,你給孩子找好後爹吧。”

燕無玨立刻道:“回。”

林休休不再哭了,紅通的眼睛楞楞地望著她,這就想好了嗎?出口便成了?她什麽時候想的?她想了多久?

他的變臉在一瞬間,破涕為笑,臉上尚且掛著淚水,高興地親起她的臉,“燕回還是張回?”

燕無玨的臉上糊著林休休的淚水,不知所措,訥訥地道:“隨便你選唄,我沒空給孩子上戶口。”

話說完,她抵著林休休的肩窩,再次睡著了,她很久沒有睡著了。

卸去所有的防備,肌肉松弛下來,沈甸甸的,體溫熱乎,仿佛一頭大狗熊壓扁了纖弱的小貓咪。

鼾聲隨之響起,口水流了他一肚子,林休休從前最無奈,她太不修邊幅。

他此時不無奈,只想多聽她的聲音,他努力地觀察她的面相,即使是路人臉,總也有些特征的,比如說她的濃眉下方有顆痣,眼睛左邊和下方也有顆痣,三顆痣排得像彎彎的月亮。

在靜謐的寢房裏,兩人汲取對方的溫暖,林休休背誦燕無玨的長相、寢房的陳設。

這是張漂亮的床,床尾板勾出了流雲線條,燕無玨穿著輕絲甲,輕絲甲是尋常中衣的薄度,她有著烏黑微卷的長發,發質粗硬,一行字幕浮在她發頂。

【好感度59%→60%】

如玻璃打碎的聲音,攻略度越過了臨界點,白色字幕變成了紅色,像漲停的股票。

大反派的斬殺線到了。

燕無玨猛然睜眼,瞳孔上下移動,狀容驚愕,大概她也沒想到自己睡得那麽沈。

她不作思考地掐上林休休的脖子,他不安地註視著字幕,攻略度字幕變了。

【好感度60%→100%】

【好感度100%→10000%】

她與林休休俱是臉色慘白。

燕梁七十九年,十月二十。

瀚瀾外城被鮮夷軍攻陷了,燒殺搶掠,唯獨沒毀掉青江堰,檀木馬車跟在軍隊最後方,伸出了一只枯瘦的手,拍了拍車外的年輕女人。

“我那年初出白雲間,不識天高地厚,跑到盛京參加什麽比試,進去了,很快能得到官職了,卻被同考場的人廢了手指。”

女人被廢了手,即是閹人。

宣良說此話時面目猙獰,裹著紗布的手指亦是發顫,“我的手沒用了,尚有一張嘴能口述答案,這張嘴辯得了最苛刻的試題,辯不過蠢人,被權貴打倒在泥水潭,一天一夜。你的母親救了我,回豐都帶了我,有大恩於我。”

朝權冷聲道:“定為恩師報仇。”

宣良點點頭:“你覺得,沈恃是個如何的男子?”

朝權道:“漂亮,好運,一無是處。”

宣良道:“你不喜歡他便好,我對你直說,你奪了燕梁的江山,第一時間要殺了他!”

朝權表情疑惑,對沈恃的美貌頗有不舍:“為何?”

宣良道:“你看,天空,我們行軍的途中,雲霧在散開,是一個人身上有龍氣的征兆。”

朝權:“我知道了。”

排兵布陣有所講究,鮮夷軍行的是鋒矢陣,精銳力量在前鋒一點,應當用經驗豐富的老將,她們卻把沈恃安排在最前面。

沈恃哪知道毒婦們的詭計,鮮衣怒馬,高馬尾隨風飄揚,拿把小寶劍氣勢洶洶的,沒打兩下被燕無玨拍回了地面,往後滾了幾圈,暴怒大吼喊殺。

燕無玨沒沖在最前頭,領著輕騎兵在側翼。重騎兵是破陣的前鋒,輕騎兵偵查、騷擾、追擊、包抄,輕騎兵穿梭士兵裏打敗了重騎兵,是非常好的鼓舞士氣,北征軍因此軍心大振。

鮮夷軍壓根不在乎那個男的,見到燕無玨心臟怦怦跳,陣型頓時破了,追趕輕騎兵。

小嬌夫們沒有一個人願意撤退,作為親王身下的男人,他們主動承擔後備職責,勸說城內百姓逃跑,百姓沒見過比燕無玨更善良的領導者,想跑的人也沒幾個。

林休休穿著沈重的男士盔甲,爬上了瞭望塔查看戰況,盔甲露出了胸前的皮膚,香汗淋漓。

哨兵沈著呼吸轉開腦袋。

林休休焦灼地盯著戰場,對成敗抱著最後的僥幸,燕無玨一般不上場,上場打必贏的戰役,統帥了百來場的戰役,怎可能產生初生牛犢打敗虎的狗血劇情啊?

她的紅披風像一堵軍旗,她在北征軍裏,人們便忘記了一切恐懼,被勝利的喜悅占領了頭腦。

“大膽斬首!不要害怕汙血!小林醫師救了染病的村子,它不是無藥可救。”

燕無玨仿佛女鬼游走敵軍,斬首一位小營長,混亂中撤離了包圍,身下換了一匹馬兒。

朝權揮舞雙劍糾纏燕無玨,她身後的盾兵隊沖了出來,盾後出槍/刺,掩護輕騎兵撤退。

七年前燕無玨大換血鮮夷軍,新入伍的人沒有長期配合的經歷,猶如一盤散沙。

堂堂正正地打仗,打不過北征軍,且戰且退,碾壓般被趕出了瀚瀾外城。

“太好了!”林休休興奮地跳起來,波濤洶湧晃了晃,哨兵的眼皮直抽抽,保持距離,大口呼吸冷空氣。

“哼!我們這可是女男平等的世界!”林休休雙手插腰,下巴高擡向著天空,“塞個氣運之男進來,不怕世界觀崩潰嗎!”

“小林醫師,您在對誰說話?”哨兵好奇地問。

“我在對偷竊者斥責。”林休休答道。

“誒?誒?”哨兵撓了撓頭,也望向頭頂的天空,“偷竊者在那裏嗎?我只看到兩個太陽呀。”

“兩個……什麽玩意兩個?!”林休休瞪大了眼睛,瞇著眼睛望了過去。

萬裏無雲,灼眼的太陽掛在空中,金黃發燦,在它的旁邊,還有一顆太陽。

黑色的太陽。

在嶺海關的雪山,馬匹不能行走,孱弱的軍師被將軍背在背上,她擡手護著刺目的日光,說道:“要落下來了。”

“什麽?”公輸恪道。

“隕石。”許泱伸出一根手指丈量它的大小,通過將軍的步速,算它的降落時間,“你再走一萬步,它會落在梁國。”

“啊?”公輸恪呆住了,“我還走嗎?”

“我的意思是讓你加快步速,一萬步的時間走出五萬步。”

她們身後倒了很多人了,親王修的暗道從青江通到冰河,爬上冰河要自己渡過重重雪山,與平時步速相同且是天賦異稟,怎能再加快呢?

“一萬步的時間。”

宣良/許泱對朝權/公輸恪說:

“燕無玨死不死就看你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