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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 第二百二十章 賓客 她的眼中沒有一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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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 第二百二十章 賓客 她的眼中沒有一絲……

“別亂碰……”白岄蹙了蹙眉, 更將臉轉過去一些,於是一側的耳朵蹭到了他手心。

耳尖被壓得有些發熱,她再度睜開眼, 抱怨道:“你也太失禮了, 一大早闖進我的屋子, 還動手動腳的,真是冒犯。”

周公旦收回手, “孩子們說你在這裏,我不知道你……還沒醒。”

白岄抱著尤在睡夢中的小老虎翻身坐起, 揉了揉困倦的眼,“好了,現在已醒了。所以到底有什麽事?”

周公旦答道:“楚君要去郊外看視田野, 巫離托我來喚你同去。”

“嗯,是有這回事……”她低著頭想了一會兒,忽又倒頭躺了回去, 悶聲道,“但我記得是午後才去,現在還早……再睡一會兒吧。”

周公旦覆手在她額前摸了摸, 倒是沒有起燒, “你昨夜沒睡……?怎麽這樣疲倦?巫汾說你總是忙於觀星測影, 太過辛勞。”

白岄閉著眼,像鳥兒一樣在他手心裏蹭了蹭, “昨夜是十六, 月光太亮, 看不清什麽星星,很早就睡下了。”

“那是和巫羅走太近了嗎?從前你可是很勤勉的,不會這樣日上三竿還在賴床。”

從前白天她在太史寮處理公務、或去宗廟安排祭祀, 入夜後還要去靈臺推演星象、計算歷法。

每次見到她,她總是在處理文書,似乎從不需要休息。

“都說了,現在又沒有文書要處理……”她輕輕地嘆口氣,側過身像春蠶一樣將自己蜷起來,縮成一團,語氣無奈,“現在除了整理星圖、教孩子們算學,他們也不讓我做其他事。”

大約是曾經過於勞神費力,離開豐鎬後她病了許久才漸漸轉好,因此白葑和巫羅這些年將她看得很緊,陪同孩子們玩時只準許她在旁看著,觀星也只能看上半夜。

從前覺得有處理不完的文書,如今只覺得天地浩大,她無事可做。

“巫羅說你在火中留下了病根,是該多休養一段時間。”

“那時被煙氣嗆到了,冬天更容易患咳疾,天氣暖和一些就好了,又不是什麽大事。”

白岄側身捏小老虎的耳朵,將間色的皮毛都揉得炸起,引來它一陣不滿的輕哼,“我那時與太公約定,離開豐鎬後要去營丘為他測定時節、制定歷法。不過那裏氣候溫暖,有魚鹽之利,似乎也不必專務於農業。”

“我知道。”

她曾經百般擔憂派出的作冊與巫祝不擅算學,不能指導東方的各國制定歷法,後來果然還是親自去了。

“之後又花了兩年在淮夷一帶游歷,這半年來協助楚君推算適合南土的歷法……”白岄半闔著眼,嘆道,“偶爾也會覺得有些累……大約真的被巫羅給帶壞了。”

她輕聲懷想,“上一次這樣躺著什麽都不做,還是在離開殷都的時候。”

“說來……第一次見你時,你的身上綴滿了針,似乎睡了很久……我還以為……”周公旦截住話頭,低頭打量著她的側臉。

初看到的那一眼,他還以為那是白氏儲藏在寒冷洞窟中的一具屍身。

白岄睜開眼,“不是。”

“什麽……?”

她輕聲補充:“那不是第一次見,我在族邑裏見過你和周方伯。”

“我確實去過白氏的族邑,但……”

應當沒見過她,這樣昳麗的容貌、卻又冷淡得出奇的神色,只要見過,應是不會忘記。

白岄搖頭,“我那時戴著一枚渦紋的面具,不是你知道的那枚。”

小豹子也迷迷糊糊地醒了,打著哈欠一路拱到她的頭發裏,親昵地蹭著她的頸窩。

驀地在她身上嗅到了陌生的氣味,它露出一口尖利的牙,亮出爪子,發出低沈的示威聲。

白岄捏住後頸把它提了回來,推開窗牖,將兩只睡醒的幼獸都放了出去,“去找孩子們養的貍貓玩吧。”

隨後她坐起身攏了攏披散的頭發,“那是附近的山民撿來的,說是陷阱捉到的,送來治好了傷,等養大些還要放回去,養在族邑中太不安全。”

“飛鳥野獸,確實都該放還山林。”周公旦輕輕握住她的右臂,“手臂的舊傷,好些了嗎?”

“有巫羅一路上照料,這裏氣候溫暖,已好了許多。”

“那就好。”周公旦松了口氣,“你和巫即他們一直有聯絡吧?怎麽從不派遣使者告知我們?太公他們也總是幫你隱瞞行跡。”

“你們是指……?”

“你的同寮,你的下屬……大家都很想念你。王上也很想念你。”

“是嗎?真的不是在想念我回去處理文書嗎?”白岄擡起頭,她其實並不理解想念是什麽情緒,但還是追問道,“那你呢?”

沒想到她會直接這樣問,周公旦怔了怔。

她很漂亮,如今靈動鮮活的樣子,更比從前冷漠的樣子顯得昳麗逼人。

“我也是。”毫無防備地就這樣說出了口,將她往懷裏攬近。

白岄笑了一下,主動貼近他,擡手攬住他的雙肩。

“你真是疏忽,敢離女巫這麽近,可是會被迷惑的。”她眨了眨眼,零星的陽光灑落在她眼中,波光瀲灩,她的指尖從他頸後輕輕掠過去,“巫隰可就沒有這樣的好運氣了。”

“果然是你。”周公旦沒有推開她,“醫師們後來去看過,說是與燎祭的煙氣無關,但不知是因突發疾病的緣故,還是……”

醫師們其實並不認為是疾病所致,但看不出兇器是什麽,巫即和巫襄大約是發覺了,可什麽也不願說。

白岄橫了他一眼,“他先答應了幫我,怎麽又轉頭翻悔去幫你們呢?不守信的人,真是可厭。你們故意妨礙我,也很討厭。”

“你……”想教訓她幾句,又不知說什麽好,燎祭當天,她殺死的可不止是一兩人。

可在祭臺之上,神明之下,巫祝們本就擁有生殺予奪的權力,誰也不能因此責怪他們。

“是這個。”白岄攤開手,掌心放著一枚半指寬、如同短劍的銅針。

“你怎麽隨身帶著針?”

她顯而易見才從睡夢中醒來,身上穿著輕薄的葛布夏衫,一無裝飾,這一枚鋒利雪亮的鈹針也不知是她從哪裏變出來的。

白岄理所當然地點頭,反問道:“不然我為何要號為‘巫箴’呢?”

“所以前一晚巫隰去找你的時候,你分明也可以……”

她那時處境兇險,行事謹慎,既然隨身帶著鈹針,沒道理任由巫隰欺侮,除非她是故意的。

她又點了點頭。

周公旦攥著她的肩,“太危險了,你知不知道我和太史那時候有多擔心,怕你真的……”

“不那樣做的話,你們會放我走嗎?”白岄霎了霎眼,“只有那樣你們才會真正明白,即便是無所不能的‘巫箴’,也是會死的。”

要將驕傲的鳥兒強留在身邊,最後能得到的也不過是她的屍骨而已。

“……但巫箴是讓我們不得不放你走的吧?”

“是嗎?”白岄托著下頜想了想,“但巫祝更希望人們可以心甘情願地做決定,我只是將所有選擇和結果都擺在你們面前,你們挑了最好的那一個而已。”

白岄直起身,拍了拍他的手,“放手,別這麽抓著我了,好失禮。”

周公旦放開手,“但失禮的事從前也不是沒有做過。”

“也是。”她眼眸一轉,忽然低下頭,在他唇上一通亂咬,不得章法,似乎小鳥的爪子輕輕撓過,撓得人一陣心癢。

周公旦看著她沒動,“你做什麽?”

“孩子們不是說,你是我的‘客人’嗎?”白岄眨了眨眼,“你不知道嗎?在我們族中,賓客是另外的意思。”

接受訪婚的女巫與族人會將她們的情人稱為賓客,顯得親昵又不失尊重。

她的頭發散得到處都是,不得不撩開一些才能看清她眼中的神色。

周公旦皺起眉,“到底是誰教你這樣的?”

“巫離她們教我的。”她的眼中沒有一絲雜色,全是打算扳回一局的好勝心。

“……別跟著她們亂學。”

“你這是什麽眼神?”她不滿被看輕,抓起掛在床榻旁的外衣披在身上,起身要走,“等等,那我先去找楚君教我……”

“不準去。”周公旦拽住她的手臂,“他是你兄長。”

“都說了,又不是親兄長。”白岄橫了他一眼,掙紮著要抽出手臂,“從來姻族之間彼此通婚,本就都是嫁給兄長的啊。”

“我教你。”他一把將她從身上掀下來,壓在床榻上,“別去找楚君,我教你……”

她滿眼都是不服,但掙脫了一會兒實在掙脫不了,只能偏開了臉,“才不要。”

“巫箴,你到底是真不懂,還是假不懂?”

“你猜呢?”白岄不鬧了,轉過眼睛,“我說不會的話,你信嗎?”

周公旦瞪了她一眼,“我絕不會再信你半句話。”

“是嗎……?”她略蹙起眉,語氣埋怨,“你壓到我的手了,好疼。”

周公旦慌忙松開她的手臂,“我以為你已經好了……”

“騙你的。”她的眼中滿是狡黠與作弄,“早就好了。”

“巫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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