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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第一百七十八章 求醫 自從我們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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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第一百七十八章 求醫 自從我們離開了……

春季特有的藥物已清洗幹凈, 修治切段後儲藏起來。

夏季采集的藥物還未及處理,醫師的官署內堆放著各樣草藥、果實與藤條木枝。

巫率常來的,在這裏毫不陌生, 帶著白岄和外史繞過滿地的草木, 走到竹簾之前。

官署內正忙碌, 幾名醫師出診去了,餘下的人帶著胥徒清洗藥草、整理診治的文書記錄。

外史從竹簾的縫隙之間往內瞥一眼, 搖了搖頭,“這麽忙碌, 我還是不進去了。”

白峴站在胥徒身邊指導他們為生藥切段,有人纏在他身旁,“小醫師還記得我吧?前幾月我臉上癢, 說是春癬,如今春天過去了,還沒好全呢, 還有沒有藥了?”

白峴擡眼細細打量了他,道:“您說笑了,如今面上光潔, 並沒有瘡瘍為患, 何必再用什麽藥呢?”

那人摸了摸面頰, 搖頭,“我總覺得還有呢, 心裏不踏實。”

“或許是太過憂思之故。”白峴好脾氣地笑笑, 返身去取了一包藥末, “我加了些烏絨、姜黃之類,可以條暢情志。”

“小醫師也知道,我們心裏究竟在憂慮什麽, 這些藥是不夠的。”求醫者見他要走,一把拉住了白峴,“王上究竟病得怎樣了?召公他們封閉了消息,不願告訴長輩們,真令人憂心。”

白峴輕輕拂開他的手,輕描淡寫,“已好了許多,不然我們也不會放心留在官署內處理這些雜事。”

“那為何還不讓他出席各項事務呢?王上已年紀漸長,不該仍像從前那樣躲在公卿們身後……”

巫即看不下去,阻攔道:“我們只是醫師,怎會知道他們的想法呢?但您與周原的各位長輩,應當知道公卿們並無他意,何必猜疑不休呢?”

前來求醫的宗親低低咳了兩聲,嘆口氣,“醫師雖這樣說,但阿峴是大巫的弟弟,總會聽到一些風聲吧?”

料想白峴也不會願意說,他擺了擺手,又握住白峴的手腕,懇切問道:“不說那些煩心事了,小醫師的婚事籌備得怎樣了?有什麽需要我們幫助的地方嗎?我們聽聞,你與大巫有許多地方意見不合,大巫仍不願松口令你獨自管理族務,若……”

巫率放重腳步走進去,將陶罐在手中揚了揚,“小阿峴,你要的藥酒我給你送來了。”

白峴回過頭,望見白岄站在巫率身後,眼睛一亮,快步迎上前,“姐姐……你果然回來了,醫師今日向我說起,我還不信你們行程這樣快呢。”

“哎呀,阿峴一見到姐姐,就連我也不搭理了。”巫率向宗親笑笑,“阿峴母親早亡,從小由兄姐帶大,怎會與巫箴生分呢?不知您是從哪裏聽來的謠傳?”

宗親摸了摸鼻子,避而不答,笑著招呼巫率,“酒正怎麽親自來了?這些事委托胥徒做就好了。”

然後他又向白岄走去,“大巫從洛邑回來了,是否已去看望過王上?我們向召公提議,請您親自蔔問神明與先王,問問王上的病究竟是怎麽回事,您是否已經知曉?”

白岄答道:“今晨已確定了明日告祭的祭牲與時間,煩請您轉告宗親,神事我會在意,不需各位長輩插手。”

“那就好。”宗親後退了幾步,不客氣地反問道,“不過是問一句罷了,大巫掌控神事多年,那些巫祝連召公的話不肯聽,我們又怎麽插得上手呢?”

“哎呀,可不能在官署內吵架啊,醫師這裏還有病人。”巫率上前擋在白岄身前,笑著打圓場,“恰好我還有些公務要與醫師談,還請您回避。”

宗親自知吵不過白岄,向白峴點了點頭,“多謝小醫師的藥,改日我再來,告辭了。”

“也不是頭一次來纏著阿峴了,他們還真是不死心。”巫即從巫率手中接過陶罐,打開聞了聞,“是破氣活血的藥物,氣味很重呢。怎麽?有誰損傷了筋骨嗎?”

巫率聳聳肩,並不在乎,“是阿峴托我做的,想必是哪位病人要用吧?”

外史緩步走進來,“我剛到豐鎬時,也總被周原的宗親們纏著打聽殷都的情況,小阿峴,不用理睬他們。”

白峴笑了笑,“他們並沒有壞心,應付幾句罷了。”

“你還真是好脾氣,與你兄長一般。”外史在官署內轉了一圈,與醫師站在一旁低聲談話。

“姐姐有些憔悴呢,一路趕回來很累吧?姐姐總有忙不完的事,有時候一季也只能回族邑兩三回,或是一去中原,許久都不返回。”白峴將白岄拉到角落裏,捧著她的臉細看,良久輕聲道,“自從我們離開了殷都,這麽多年來……其實一直聚少離多。”

他低下頭,像是在覆述一個美夢,“有時候我會想,其實兄長也還在的,只是有許多事務處理,他或許像先祖一樣遠在吳地,因此無法回來和族人團聚。”

他們只是每一次都錯過了,他們只是沒能再相見,而不是……已隔了生死之遠。

如果真是這樣,該多好啊。

“阿峴。”白岄搖頭,“每個人都要分開的,最後我們會在天上相聚。”

白峴不語,可如果他們還在殷都,本該永遠也不分開。

白岄擡手摩挲了一下他的額頭,“但如果這樣想,能讓阿峴開心一些,也沒什麽不行的。”

“姐姐難得這樣好說話。”白峴拍了拍自己的臉頰,打起精神,“我也沒有那麽難過啦,我是大人了,從前兄長護著你,現在該換我來護著姐姐了。”

巫即聞言笑了笑,女巫已手握至高的神權,有神明與先王庇護,在這座城邑裏,又有誰能輕易動她呢?

但對於孩子們的豪言壯語,總是要報以讚許和肯定的微笑,不好令他們掃興的。

白岄點頭,取出簡牘交給他,“巫腧他們已順利抵達南亳,這是他在東夷所記的藥物性味,特意謄錄了一卷,托我轉交給你。”

“對了,王上的病……”白峴握著簡牘,看了看四周,躊躇不語。

“我昨夜去看過,並沒有信使說得那麽嚴重。”白岄看向巫即,巫即斂眉,又側眼看了看白峴。

白岄會意,與他們走出官署,一直走到長廊盡頭無人處。

巫即輕聲問道:“阿峴覺得奇怪嗎?”

“是。”白峴手中握著兩塊打磨得圓潤的砭石,皺起眉,“先前王上的病,尚且能說是伏熱所致,可這一回,我們已細細查驗,確實不曾有發熱,看了舌脈並無不妥,喝過湯藥也未見多大的好轉,或許還是不對癥。”

不僅沒有發熱,各方面都看不出任何問題。

可成王說,他精力漸短,少氣懶言,還自覺發熱,不欲飲食。

巫即笑了笑,“其實我聽醫師說起,小王上幼時多病,所以他……”

這是一個經常生病的孩子,想必也很會裝病吧?

“或許……”白峴嘆口氣,肩膀也垮下來,“召公他們也常說,王上心思重,會故意裝病也沒什麽稀奇的。但他應當知道,宗親們很在意這些,何必平白惹人議論呢?”

巫即猜測道:“為了找個理由,將周公和巫箴叫回來嗎?”

白岄搖頭,“王上很明事理,即便幼時也不會任性到這地步。”

“我們在周原出診時,常聽宗親說起不情願去洛邑,或許他們在小王上面前說了什麽,最終說動了他。”巫即斜倚著廊柱,望著白岄,“將你們叫回來,就能拖延新邑的營建——雖然不是什麽好辦法,但在孩子眼中,這確實是個辦法。”

“這樣嗎?”白峴低頭想了一會兒,笑道,“我剛到豐鎬的時候,姐姐要我學巫術,說將來讓我做‘巫箴’,我那時候……也想過要是我大病一場、或是摔折了手腳,是不是……姐姐就會放過我呢?”

白岄橫了他一眼,沒說話。

白峴又笑道:“會不會王上也在打這個主意?”

巫即低眸不語,他們並不是第一次聽成王說起,希望由叔父繼續管理一切事務,大家不過將那視為孩子的撒嬌和玩笑,從未放在心上。

可隨著逐漸長大,他即將接手朝政,或許想到借著生病的名頭來逃避,也不是沒有這種可能。

白岄聽著,仍是搖頭,慢慢道:“將珍貴、柔弱的東西隱藏起來,不讓神明發現。”

巫即擡起頭,恍然道:“巫箴是說……”

將想要保護的東西藏匿起來,不被神明發現,也不被世人發現,掩其光芒,如明入地中,以此對抗災禍與惡意的目光。

白峴摸了摸額頭,不解道:“可是……”

巫即也將疑惑說了出來,“那是巫祝的做法,以巫術來對抗世間的風雨無常……周人的孩子,怎會想到這樣做呢?”

那是巫祝喜歡的法子,隱忍懷柔,用以對抗人力所不能及的苦難,不論如何,不會是一個孩子能想到的。

“是姐姐教的嗎?”白峴抿起唇,見白岄未否認,追問道,“姐姐已教了王上多年,連巫術也一並教了嗎?”

“巫箴你……到底想做什麽?”巫即皺起眉,她到底是想教出一位王,還是教出一位大巫……?

或是……她想要將先聖曾經分出的神權,如今又交還給人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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