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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第一百七十七章 人言 我不想讓後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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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第一百七十七章 人言 我不想讓後來的……

今夏十分炎熱, 雨水繁多,不下雨的日子裏,熱意蒸騰, 很不爽快。

太祝帶著巫祝們走進宮室, 屋內沒有放置冰鑒, 四下垂著竹簾遮蔽過盛的陽光。

室內寂靜,成王一心一意地看著攤開的簡牘, 訓方氏垂首陪在一旁,一言不發。

巫祝們將手中所捧的豆器放置在案上, 太祝勸道:“這是祭祀所餘的饋食,王上嘗一點吧?也好分享神明與先王的福澤。”

夏季的禴祭,將新捕獲野雞與麋鹿、以及調制過後的幹魚獻給先王, 輔以仲夏時節新成熟的黍米、菽豆與含桃。

金色的黍米與紅彤的含桃放置在飾有繁密神紋的豆器中,看起來十分誘人。

但成王搖頭,“我不想吃, 沒什麽胃口。”

太祝在他身旁跪坐下來,命巫祝們將盛放饋食的豆器拿走,“那就先送回去, 等王上想吃的時候, 再命亨人他們重新準備。”

孩子大了, 正是叛逆的時候,太祝知道多勸只會適得其反, 順著他的性子安撫了幾句, 才談起今天的安排:“王上的病才好了一些, 醫師叮囑仍要多加休息,溫習一遍之前的功課,我就回去了。”

成王點頭, 就著太祝手中看了幾句,忍不住問道:“巫箴姑姑不是已經回來了嗎?為什麽不與太祝一起來呢?”

“昨夜很晚的時候周公與巫箴帶著司工、司土還有各位主祭到達豐鎬,他們來看過您的,但王上喝過藥睡熟了,不好將您吵醒,因此又各自回去了。”太祝側身看著他,溫聲答道,“主祭們從洛邑倉促返回,尚有許多事務要交接,巫箴今日在宗廟內處理,晚些時候才能來。”

“……他們在洛邑很忙嗎?”成王擡眼看著太祝,輕聲問道,“我聽說殷人的各族在洛邑常有怨言,想必很難應付。我這樣將叔父他們叫回來,他生氣了麽?”

太祝摸了摸他的額頭,“王上怎會這樣想呢?聽說您病了,大家都很擔憂,其他的事放一放也不打緊的。”

成王低下頭,“可是……我聽到長輩們又在說……”

“今年的天氣很怪,節氣錯亂,難免添減衣物不及時,沾了病氣,又不是您的過錯。”太祝安撫了他幾句,看向訓方氏,“宗親們的話,訓方也不必什麽都說過王上聽。”

“是我讓訓方氏去打聽。”成王扯了扯太祝的衣袖,“太祝不要告訴召公和畢公,否則他們又要怪罪訓方了。”

太祝揉了揉眉心,深深吐出一口氣,“醫師應當也說過吧?王上的病總有反覆,不能痊愈,是因心思太重了。平日該條達情志,不要去想那些事。”

“但我想讓大家都滿意啊。”成王看著簡牘上的字跡,那是他幼時麗季教他習字時謄抄的祝書,“我不知道怎麽做……才能繼承先王的功績,才能不愧為‘成’王……?姑姑說,他們商人繼位的那位小王就沒有做好,即便知錯能改,仍不免被後人拿出來說。我不想讓後來的人,也那樣議論我。”

太祝搖頭,所以才說這孩子心思重啊……

“宗親們要說,就讓他們去說吧。宗親與百官總會有不滿,先王和公卿們誰沒被他們在背後議論過?攔著車架當面爭吵,也是有的,只是王上沒看見罷了。”太祝扶著成王的肩膀,“你看巫箴就從來不管那些事,自從她到了豐鎬,宗親們的嘴就沒有停過。”

從殷都來的女巫,舉手投足,言談行止,就沒有一點讓他們滿意的。

可他們挑不出她在神事上的過錯,除了挑揀她不守規矩,他們也無可奈何。

“姑姑哪裏不好了?說話溫言細語,又這麽漂亮,知道許多稀奇的故事,連天上的神明都會喜歡她的。”成王不滿地扁了嘴,“他們就是仗著自己是長輩,欺負姑姑是女子。”

太祝忍不住笑了,白岄在成王面前自然是很好說話的,什麽事都任著他,但女巫在宗親面前可不是這副樣子,“……不過殷都的女巫,手握權柄,可不像夫人們那麽聽話啊。”

“那就好。”成王想了一會兒,擡起頭道,“等我長大了,就讓卿事寮發布新的政令,不許他們議論……”

訓方氏忙打斷他的想法,“王上,您要兼聽天下人的不滿與議論,怎可這樣獨斷專行?”

太祝擺擺手,“是啊,這話可不能亂說,若被周公他們聽到了,又要生氣了。”

宗廟內一片繁忙,禴祭才結束,禮官擦拭、整理祭器,巫祝則分好饋食,命人為公卿和百官送去。

神主尚未送返宗廟內,鬯酒濃郁的香氣從地面上蒸騰起來,菙氏捧著荊木侍立一旁,太蔔執著火,親自在神主之前灼燒龜甲。

“祝書巫襄在寫了,祭牲巫隰已定了幾樣,先命亨人他們準備。”白岄見太蔔將蔔甲翻了過來,垂眸看上面的兆紋,“定在日暮時分嗎?真是刁鉆的時間,早知道就不該寫這個。”

“……這樣就可以了嗎?”太蔔輕咳一聲,商人的主祭對神明與先王的態度異常親昵、甚至到了有些輕佻的地步,他早已見怪不怪。

白岄點頭,順著蔔甲的邊沿往下看去,“所用的祭牲也確定下來,這樣就好,明日再單獨向先王舉行告祭。”

太蔔打量著她,嘆口氣,“非要趕在明日嗎?王上病了,急召你與周公返回,這一路上十分辛勞,我看主祭們都面色疲敝,你的臉色也不算好,不如暫歇幾日再舉行祭祀。”

昨夜鄰近宵中時分白岄帶著主祭返回宗廟,巫羅是已經睡死了,由巫襄抱下車的時候也沒醒。

聽說途中在舍館換過幾次車馬,日夜兼程地趕回來,連一貫鬧騰的巫離都像被打濕羽毛的小鳥,沒精打采地掛在巫汾身上,抱怨的話也說不動了。

巫襄和巫楔將女巫們送了回去,巫隰和巫蓬在宗廟內匆匆安置了隨身帶回的重要文書,也直言有些撐不住了。

白岄還撐著去看望成王,打算留在那裏,被醫師勸了回來。

今日有禴祭,大巫既然已回了豐鎬,理應出席,因此一早白岄又帶著主祭們匆匆來了。

白岄擡起眼,搖頭,“明日恰好是丁酉,暫歇幾日的話就要等到下一旬了,宗親恐怕會吵鬧不休。”

太蔔皺起眉,“可是巫箴,王上偶有些小病,已惹得宗親議論紛紛,若你也累得病倒了,不僅宗親惶恐,殷民也會有猜疑啊。”

“我知道,明日我晚些去官署。”白岄放下蔔甲,拿起神主擦拭上面沾染的鬯酒,“或許是先王體諒我們一路奔波,才將告祭定在日暮時分吧?”

太蔔暗暗嘆息,其實他覺得告祭先王何必挑日子呢?

但成王總是生病,宗親實在有些怕了,難免懷疑是否神明真動了怒,希望白岄用商人的祭祀方式詢問先王,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

太蔔提議道:“寮中的事務我們忙得過來,你與主祭休息一會兒吧?祭牲與彜器我和太祝會安排好,你們到日昃時分再來吧。”

白岄見他神情擔憂,摸了摸面頰,疑惑道:“氣色真有這麽差嗎?”

太蔔見她摘下了面具,細看一眼,“沒什麽血色,眉間還帶著倦意。保重一些吧,才安定下來,如今豐鎬仍然人心惶惶,大家都懷著憂慮,希望熬到王上長大。”

“沒事的,巫楔已經算過了。”白岄將神主送回宗廟內,“昨夜匆忙,沒能細問王上的情況,我去一趟醫師那裏。”

“讓巫祝們陪你去吧。”太蔔指派了十餘名巫祝,仍覺不放心,“還是備車吧?到鎬京還有些路……”

白岄拒絕了,“沒事的,難得在城中走走,恰好聽一聽民眾們的議論。”

過了灃水,在道旁遇上外史與巫率,各自帶了一大群作冊與屬官,往官署的方向走去。

外史走到白岄身旁,“巫箴回來了啊,中原的事還順利嗎?”

“亳社落成之後,各族也漸漸安分下來,百工的作坊都已營建完畢,過些日子便可去測算方位、確定新邑的基址。”白岄側身問道,“外史到時候也一起去嗎?”

“我嗎?”外史支著下頜想了一會兒,“我自然可以去,但族人才在周原安定下來,若又要遷居,恐怕不願吧。”

白岄低眸,“宗親與民眾多半也是這樣想的。”

外史笑了笑,不以為意,“不過新邑建成也需多年,或許能勸他們改變主意。”

巫率聽了一會兒,才問道:“說起來,你是去找阿峴吧?他在官署內,近來天氣熱,人們多有些小毛小病,自己找去官署那裏,醫師們很忙碌。”

白岄點頭,“巫腧他們去了南亳,有些東西托我交給阿峴。”

巫率向她點頭,拍了拍抱在手裏的陶罐,“正好,阿峴托我做了些藥酒,不知符不符合他的心意?我怕胥徒們傳不對話,打算親自送過去,恰好與巫箴同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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