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2章 第一百四十二章 九夷 天下將要安定了……

關燈
第142章 第一百四十二章 九夷 天下將要安定了……

東南的盛夏來得很早, 四處草木蔥郁,濃綠欲滴,夏蟬在樹蔭中吵鬧非凡。

奄君站在廊下, 看著庭院內的盛放的花木, 也看著面前帶著面具的女巫。

“您就是豐鎬的大巫?孤身前來王宮, 不怕我以你為質,繼續對抗周人嗎?”

“奄君說笑了, 我亦是殷君所命的大巫,如今殷都毀棄, 殷民四散,周人似乎也用不上我了。”白岄緩步走上前,輕飄飄地問道, “您以我為質,會有什麽好處嗎?我親自來接引奄君,是敬重您為先王之後。衛君已帶人前去接管城中民眾, 奄君要以我為質,是不打算顧及民眾的死活了嗎?”

奄君打量著面前的女巫,她仍穿著商人的窄袖衣衫, 佩著殷都的巫祝們常佩戴的骨飾與銅飾, 也不知是不願改易服飾, 還是故意如此打扮來刺他的眼。

奄君皮笑肉不笑,譏諷道:“大巫果然如祿子所說, 牙尖嘴利, 令人佩服。”

“您似乎仍有不服。”白岄擡眼看向他, “但您命使者向我與衛君遞了文書,願意歸降,身為先王之後, 難道可以出爾反爾嗎?”

“聽聞徐、盈、熊、淮等國潰敗,向南退去,不得已竄入南蠻百越之地以避周人的鋒芒。”奄君走到庭院中,仰頭望著沒有一絲雲彩的天穹,“而那位太公打跑了萊人,如今帶兵遮於東北,阻隔蒲姑等國前來支援。”

“周王帶著的那支大軍則從南而來,哦……”他露出難看的笑容,幹巴巴地笑了,“我倒是忘了,你們還有一位小王,聽聞也帶著大軍從西土趕來支援。這樣大的陣仗,倒是當初祿子也沒有的殊榮,如今奄國三面受敵,孤立無援,除了出降,我也沒有別的選擇。”

就連曾經拱衛奄國的那些附庸小國,也都被周人一一翦除。

蒲姑與豐雖然還未被攻克,卻已自顧不暇,忙著各自盤算退路,料想是不會來了。

“我還以為奄君會帶著民眾頑抗,畢竟條氏族尹他們先前也來勸過,您不願聽。”白岄也不客氣,“祿子可是犟得很,不論怎麽好言相勸,都不願歸降。我還以為,他是跟您學的呢。”

奄君倨傲地橫了她一眼,“我族是南庚王之後,還要奉先王的祭祀,倒也不可這樣意氣用事。”

“您若是從一開始,就說服東夷的侯國一同前往管地參與那次朝會,到現在仍然可以做您高高在上的奄君。東夷遙遠,周人也管束不到,說不定仍會命您作東方諸侯的領袖,那樣不好嗎?”

奄君笑了笑,“大巫怎麽與微子一般軟弱退縮?周人不過是雜於西戎之間的小邦,竟妄想做這天下的主人?何況大邑是先王耗費許多心血所成,周人要遷走百工,廢棄大邑,實在可惡。”

白岄不置可否,問道:“可到頭來,不還是一樣的結果嗎?”

“一樣嗎?不,不同的。”奄君笑得更甚,“我雖遠居東夷,卻也知道你方才說的‘衛君’早已不是從前那位,連同那時在大邑監軍的鄘君與邶君一起,都被我們拉下了水,可真是有趣。”

白岄冷冷看著他在庭院內瘋笑,等他笑得上氣不接下氣,不得不停下的時候,才慢慢問道:“……那您知道嗎?貞人已被我殺了。”

“哦?”奄君直起身,這才肅容細細地打量她,“原來你並不像祿子說的那樣,只會逞些口舌之利。”

“周人並沒有你們想的那樣好對付,您與祿子都太過自負,看輕了周人,才會落到今日之境。”白岄撣去吹落到肩頭的碎花,“王上他們即將到來,請您隨我一同去準備迎接吧。”

白岄與他一同走出王宮,便有執戈的侍從迎上來,夾道護衛。

城邑內人口繁多,即便奄君已同意歸降,仍有許多人面露憤懣,甚至與士卒發生沖突,趁機逃離。

百官到底腦子靈活,已接受了此事,各自盤算起歸降後怎樣為自己繼續謀得一官半職。

有了奄君和百官配合,歸降的各項事務安排得還算順利。

康叔封處理完城邑中的事務,跟著白岄前去接管宮室,回頭瞥了一眼站在遠處的奄君,小聲道:“那位奄君看起來一點都不服氣,與宋公完全不同。他不會是假意投降,將我們騙進城中另有打算吧?要將他和族人先關押起來嗎?”

“奄國如今勢孤,再鬧起來並無好處。奄君願意主動出降,也是為了保全……”

白岄話未說完,有人從後面如同野兔一般竄了過來,撞倒了兩名侍從,自己也翻倒在白岄和康叔封面前,疼得齜牙咧嘴。

但他此時實在顧不上疼,擡頭看向白岄,“大巫——我遠遠就看到了,果然是大巫,是我——您還記得嗎?當時在祭臺上,您和那幾位助祭……唔唔……別拽我,我和大巫是舊識……”

他扭著胳膊想要掙脫擒住他的侍從們,可憐巴巴地望著白岄,“您那時候救過我一次,今天能不能再救我一回?”

“哦,你是先王的近臣,那之後果然回了東夷啊。”白岄掃了一眼幾名侍從,“他曾是商王的小臣,確實與我有舊,放了他吧。”

康叔封皺眉,“大巫,他……”

“這位小國君,我叫柞,我才到奄國沒多久,我不知道他們的盤算,我是無辜的啊……求您不要……”

白岄冷下臉,“你還是這樣聒噪。”

小臣柞看著女巫不悅的神情,隱隱覺得腦後還有些痛,忙住了嘴,手足並用地爬起來,恭恭敬敬地作了禮,瞥了一眼康叔封,隨後低聲道:“大巫,我方才聽聞周王要將奄國的男子全都殺害,一時害怕,亂了陣腳,才這樣失禮,請您不要怪罪。”

白岄凝眉,“為什麽這樣說?奄君既已出降……”

“是……”小臣柞帶著畏懼又瞥了康叔封一眼,見他沒有阻止,聲音壓得更低,“是我方才聽到有一位周王的使者前來,這樣向這位小國君說起,我……我還沒有告訴旁人,今後也一定不告訴旁人,別殺我——”

康叔封見白岄看向他,點頭確認,“確有使者來說起此事,但也不是要將奄人盡數殺害,想必是這小臣聽岔了。”

“我想也是,等王上他們都到了,再商議之後的事也不遲。”白岄看著瑟瑟發抖的小臣,嘆口氣,“既是殷都的故人,就隨我走吧。”

“誒……?”小臣柞尤在盤算退路,想不到這麽輕易地第三次死裏逃生,更想不到冷漠的女巫真會向他伸出援手,一時喜出望外,提步追上去,殷勤地道,“我就知道您是好人!”

白岄瞥了他一眼,“好了,別吵了。”

白葑帶著巫祝在城中安撫民眾,巫腧則帶著巫醫為受傷的士卒診療,見白岄帶著一名奄人回來,都有些奇怪。

葞眼尖,認出了他,訝異道:“是你!自那之後我一直在疑惑你去了哪裏,想不到在這裏還能見到。”

“是大巫救了我。”小臣柞誇張地抹起淚,抓住葞的手臂,方才聽來的那些話他自然不敢亂說,只是拉著葞感慨,“大巫果然是我的貴人啊,小弟弟,你們什麽時候回西土,我……不管怎麽說,我這次一定要追隨大巫。”

“是當時巫繁他們捉來的人牲啊?他倒是命大,自來也沒幾個人能從祭臺上逃走。”白葑說了幾句閑話,隨後不動聲色地將白岄拉到一旁,低聲道,“太公派了一名使者來,說要請你前去一敘。”

“太公……?”白岄回頭看了看隨從,他們各自在忙,無暇註意到她的行動。

使者站在墻角的陰影下,向白岄笑了笑,“車馬已備好,請大巫隨我來。”

大軍尚未到來,奄國周圍一片混亂,國都附近聚居的民眾們整備了行裝,紛紛四散奔逃。

離開奄國向東行緩緩進了數日,天氣晴好,一路上竟無人追來,順利得不可思議。

第五日的午後,車架停下,使者帶著隨行的護衛退去,“太公在前面等您,我們就不過去了。”

風很大,吹得白岄身上的墜飾叮當作響,風聲中還隱隱有著巨大的水聲。

白岄轉過面前被海風吹得發白的巖石,腳下是砂質的軟泥,面前則是一望無際的廣闊水面。

附近沒有其他人,唯有成群的水鳥在泥灘上踱步。

呂尚將手中的釣竿支在一旁,轉過身,“自從豐鎬一別,許久未見了,巫箴。”

“許久未見太公,風采依舊。”白岄走到潮水湧動的邊緣,看了一會兒,才道,“原來這就是膠鬲大夫說過的‘海’。”

然後她取下了夔紋面具,隨手掛在腰間,問道:“太公費了不少力氣,將我從奄國‘偷’出來,有什麽事?”

“豐與蒲姑聽聞奄君出降,都向我遞了話,打算歸降,荊楚一帶似乎也服了軟,各自安靜下去,不欲再多事。”呂尚看向她,“天下將要安定了,你這商人所遺的鷙鳥,又要飛到什麽地方去呢?”

“先王在哪裏,我就回到哪裏去。”

“是嗎?”呂尚笑了笑,“你從這裏逃走的話,那些隨從追不到你。不過我也知道,巫祝們不事生產,你獨自一人,想必哪裏也去不了吧?”

白岄想也沒想,“確實不行。”

呂尚了然地點頭,“我可以派人送你走,去微子或是箕子那裏,他們想必都願意接納你吧?你可以繼續執掌神事,侍奉神明,比起與周人相處,你還是更願意回到族人之間吧?如果不想去,我也可以將你暫留在營丘,之後再作打算。”

白岄搖頭拒絕,“多謝您的好意,但我還是決意返回豐鎬。”

-----------------------

作者有話說:40w字了,我們太公也是終於釣上魚了[笑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