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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第一百四十三章 封神 若有朝一日,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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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第一百四十三章 封神 若有朝一日,這……

對於白岄的決定, 呂尚也不再勸,“巫箴已這樣決定了嗎?其實我一直很不喜歡你,這是先王的托付, 我想為他達成。”

白岄問道:“是您的先王, 還是我的先王?”

呂尚停頓了一會兒, 語氣有些懷念,“我說的是周方伯。”

“嗯, 我想也是。”白岄望著那些水鳥在灘塗上支著長腿釣魚,回憶道, “我曾與周方伯見過一面,他說我鋒芒太過,難免引火燒身。”

呂尚點頭, “但你精於演算與占筮,先王希望我能予你庇護。”

她太聰明,有時候會招致禍事, 但她的算學精深,讓人不忍見這些技藝就此消失。

“太公多慮了,殷都雖已毀棄, 可神明還沒有走遠, 巫祝也遠遠沒有到失勢的時候。”白岄擡眼看向他, 提議道,“不妨與我打個賭吧?看看我與太公是否還能再度會面。”

呂尚橫了她一眼, “真是狂妄的女巫, 你要賭什麽?”

“賭我能否與太公再次相見, 不過……我想預先取走這個賭註。”白岄湊到他耳邊,輕聲說了幾句,隨後抿唇不語。

呂尚聽後, 點頭應允,俯身拾起魚簍,“既然不走,就在這裏等吧,找你的人應當很快就會來了。我已命仆從備了酒,可以飲至天明。”

遠離水面的地方鋪了藺草所織的坐席,其上擺著整套金光燦燦的酒器,坐席之前則是早已搭好的一堆篝火。

白岄取出一枚打磨得發亮的銅鑒,在手中一折,借著正盛的陽光引燃一簇艾絨。

細小的火苗很快爬上柴薪,略有些潮氣的木枝在火中燒得“劈啪”作響。

呂尚將魚簍放在火堆旁,“巫箴會烤魚嗎?”

“祭祀多用鮪魚一類的大魚,海魚我不會處理。”白岄搖頭,打量那些沒見過的魚。

東夷為遠在中原的殷都貢賦螺貝、龜甲、粗鹽與海魚,但鮮魚無法保存太久,因此她見過的都是腌制過的魚幹,還是頭一回見到活蹦亂跳的海魚。

呂尚了然,取出一柄銅刀剖開魚腹,清洗過後裏外都抹上鹽粒,“那就嘗嘗我做的魚吧,膠鬲說味道不錯。”

白岄在藺席上跪坐下來,扭頭看著酒器下一方鏤空的銅臺,“這是什麽?”

呂尚將處理過的魚架在火上烤著,往酒爵中滿傾了酒液,道:“這是置酒的臺子,前些日子禮官送來的,說是叫作‘禁’。”

白岄支著下頜打量了許久,“怎麽起這樣的怪名字?飲酒是禁忌的嗎?”

呂尚笑了,呷了一口酒液,“在周人看來是這樣的吧?你也知道,除了祭祀先祖與接待賓客,周人很少飲酒。”

商人擅於鑄造各種模樣的精美酒器,卻從未鑄造過這種東西。

常年生活於殷都的人大概是連做夢都不會想到,酒器要被放置在一種叫做“禁”的臺子上,以此警醒世人不可貪飲。

“我還以為他們是愛惜糧食,所以才不願耗費過多用於釀酒。”白岄從銅卣內舀出酒液,酒已預先濾過,清澈透亮,盛在酒器內帶著微微的青綠色,聞起來並沒有過分的辛烈氣味,大約是冬釀春成的春酒。

“那也是一個原因吧,當初進入朝歌時,有許多官員醉得不省人事,直到第二日才清醒過來,可著實讓王上吃驚。”呂尚仰頭將餘下的酒一飲而盡,“不過商人就無所謂了,你是主祭,自然也不用管那些規矩。”

白岄慢慢地啜飲著酒液,“但您不是商人。”

呂尚揚起眉,“不是嗎?我還以為長住在殷都的人們,都可以算作是商人。那這樣的說的話,白氏一族也是烈山氏的後裔,而非高辛氏後裔,同樣不是商人。”

白岄將酒爵捧在手中,搖頭,“白氏追隨湯王已久,在殷都是多生一族,商人是大族,不在乎族姓,而重視氏族之別,凡是在殷都有族邑的氏族,不論曾來自何處,說到底都是商人。”

呂尚點頭,“不錯,那是很繁華的大邑,商人勇武善戰,也精於工藝,除了那些祭祀……”

那些被美酒浸透的人們創造了燦爛奪目的城邑,只要曾經見過、到過那裏,就永遠也無法忘記。

即便祂,如今已不在了。

“您對殷都還有留戀嗎?”白岄凝眉,“那您當時為什麽要離開呢?微子曾問過我,西伯與太公走的路是值得的嗎?分明當初接受先王的提議,你們就能在殷都留下來,並且被委以重任。”

呂尚望著遠處的海潮,沒有回答。

白岄續道:“先王那時想要對抗貴族與貞人,如果鬻子、西伯還有您都留下來,微子和箕子也會改變他們的立場,或許到最後真能有所改變。到那時,你們可以作為先王的重臣,被後世的人們奉為神明,從此與先王一同接受祭祀。”

商人的祭祀譜系中有許多先王倚仗的重臣,商人不吝於將他們與先王一同作為神明祭祀,甚至享有比旁系的先王們更高的祭祀規格。

商人希望他們能在天上與先王團聚,並且繼續輔佐他們的先王。

白岄最後說道:“可是太公拒絕了,您與西伯離開了殷都,你們確實有改變這世間的能力,卻放棄了成為‘神明’,選擇留在地上。這個地上……有你們認為更重要的東西嗎?”

“你要這樣說也可以。”呂尚笑著搖了搖頭,“其實我沒想過那麽多,我對商人所信奉的那些被稱為‘神明’的東西,不想了解太多。我少時曾被作為俘虜押送至殷都,後來依附於平民在那裏生活了下來,我回到西土,只是希望我的同族永遠不必成為被你們主祭砍殺的人牲。”

“西伯也是這樣想的,他的父親、他的長子,都已是祭坑裏的枯骨,甚至他自己都險些成為其中一員。他不希望再看到親人被作為人牲殺死,也不希望人們永遠活在那種恐懼之中。還有西土眾多的方國,大多也是這樣想的。”

呂尚見她望著酒液不語,自嘲地笑道:“在巫箴看來,這個理由,是不是很可笑?”

分明離攀到高位只有一步之遙,等站到殷都的最高處時,其實根本沒必要去考慮旁人的死活。

“不,很偉大。”白岄將酒爵放回銅禁之上,側身看向他,鄭重道,“若有朝一日,這些白骨重見天日,後人定會稱頌你們的功績。”

“能得大巫如此誇讚,榮幸之至。”呂尚舉起酒爵,日影已經移到西側,此時像是落在酒爵的邊沿上,不忍繼續向下沈落,“不過,我倒是寧願……那些白骨永遠被埋在黃土之下,得享安寧。”

“只有巫祝可以通過祭儀將人們送到天上,從此以後再不會有了。”白岄輕聲道,“地上的人們再也不能去天上,再也不會成為‘神明’。”

呂尚搖頭,對此並不樂觀,“哪有你說得這樣簡單?我看東夷這一帶,人們十分固執,花費數十年,恐怕也不能叫他們改易風俗。”

“那是不同的,即便人們還記得祭祀的儀式,即便人們還篤信著可以這樣將亡者送回天上,其實都是徒勞。”白岄擡頭望著海面,夕陽終於落入到海水之下,金紅色的餘暉仍從水面下漫漫地散射上來,“神明已經離開了,永遠都不會回應地上的人們——我會讓所有人都這樣相信。”

“也對,你是大巫,是神明的唇舌與眼睛,你說什麽都可以。”呂尚斜倚著銅禁,“所以巫箴執意返回豐鎬,就是為了達成此事嗎?”

“不,這件事僅僅在豐鎬是做不成的。現在神明還沒有走遠,祂們仍在誘惑著人們,隨時回頭投入到祂們的懷抱之中。”白岄神情嚴肅,眼中甚至帶著少許兇戾,“我要去豐鎬看著,確保祂們已走得足夠遠,再也無法回到王的身邊。”

呂尚用銅觥傾倒著酒水,“那之後呢?那之後人們也將不再需要巫祝,你不害怕嗎?你知道的,周人的那些宗親一向不喜歡你。”

“哪有這麽快?應當終我一生都無法看到,需要留下後人繼續去看著世間。”白岄凝眸看著在夜色中愈顯明亮的篝火,“其實在太公的眼中,巫術是什麽呢……?”

呂尚想了想,“巫術嗎?你們裝神弄鬼的那些東西?還是祭臺上層出不窮折磨人的手段?令人畏懼,也令人厭惡。”

“那些都不是……”白岄喃喃續道,“其實是遠古的先民在危機四伏的黑暗之中,保存到的那一縷縹緲的火光吧?我們最初實行巫術,並不是想要傷害任何人,而是為了反抗無常的天地四時。商人信奉的神明似乎已經逐漸背離了此道,曾經有人想要糾正祂們,但是失敗了,所以我選擇趕走祂們。”

這片大地最初是屬於巫術的,像是遠古先民從木枝上取來的天火,小心翼翼保存為篝火的火種,還帶著茹毛飲血的野性,它持續不斷地燃燒了數千年,這縷幽茫的火光驅散了最初的黑暗,引導著人們一直向前。

白岄從篝火中抽出一枝柴薪,海邊的晚風猛烈,將火苗吹滅,餘下一縷青煙與燒得發紅的木芯。

然後她又將柴薪扔回火堆之中,“現在這火行將熄滅,不過沒關系,我想周人會找到新的火光。更久之後,也還會有新的火光指引我們的後人,或許他們最後能取得真正的太陽光芒。”

只要一直走下去,一定可以的。

呂尚看著星星在夜幕上點亮,“這就是你通過星象推演的結果嗎?”

“是啊,太公曾問我,為何要到豐鎬加入你們,因為我看到了星辰所示的道路——”

白岄停頓了一會兒,才輕聲續道:“也因為,我的兄長精於醫術,可在巫祝之中,為醫是低賤之道,王宮中的醫師不過是侍奉王上的小臣罷了。兄長可以不做主祭,但無論如何,他都做不了醫師。”

呂尚也感嘆道:“我在殷都時,也曾聽聞人們稱讚你那位兄長。他醫術高明,為人寬厚仁善,只可惜生在了殷都,而不是豐鎬。”

白岄語氣輕緩,沒有露悲,只是慢慢道:“我不會駕車,但也知道,如果車架損毀,又無法勒馬,此時唯有棄車而去,才是最好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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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周公:向各國發送一份《酒誥》。

太公:【已拒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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