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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第一百零八章 議賓 弓弦猶在顫動,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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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第一百零八章 議賓 弓弦猶在顫動,發……

仲秋時節天氣晴朗, 萬裏無雲,豐京的池苑之內,羽箭破空之聲不絕於耳。

成王抱著庾弓跑回畢公高身前, 笑道:“叔父, 怎麽樣?比前幾日好多了吧?”

畢公高摸了摸他的額頭, “進步很快,我像你這麽大的時候, 可沒有這樣的準頭。”

“那畢公還真是過謙了,我剛到豐鎬時, 先王就十分器重你與周公了。”麗季將一張大弓掛在手臂上,回憶道,“後來攻打黎國, 就是你帶兵前去吧?”

“黎國……?”成王仰起頭,想了想,“前幾日看兵書, 似乎在臨近商邑的地方。”

麗季撥弄著弓弦,“王上說得沒錯。當初先王從殷都返回周原後,便開始為討伐商王做準備, 花了數年時間依次攻下密須、豐、鎬、郍、石、邘、鹿、黎、崇等諸侯、方國, 一步步逼近商邑。”

“唔, 好厲害。”成王用手抵著下頜,“我什麽時候才能像先王一樣呢?”

“小司馬不是在教你用兵的道理嗎?很快就學會了。”畢公高在他肩上拍了拍, 然後直起身指向東方, “到時候我帶你去洛邑, 那是天下之中,先王打算營建的新邑就在那裏。”

“可是很難學。”成王露出畏難的神色,垮下了臉, “說起來……叔父、太史和司馬他們都去中原一年了吧?怎麽還不回來呢?”

“商邑到底在什麽地方,這麽遠嗎?”成王掰著指頭數月份,“巫箴姑姑也去了三月餘,那時分明說好了下一個旬日要來教我占蔔,怎麽就悄悄地走了呢?”

畢公高暗暗嘆了口氣,那夜的事他也有所耳聞。

召公奭命人封鎖了消息,成王自然不會知道,只道是中原出了要事,白岄才會匆匆離去。

麗季撇了撇嘴,冷笑一聲,並不答話。

畢公高勸道:“內史就別生氣了,巫箴和太史不也都有書信送回嗎?他們在中原一切皆好。”

“畢公、內史!”遠處的隨從們快步上前,“召公和小司馬來了,說有要事商議。”

“那今天就先到這裏,阿誦回去休息吧。”畢公高從成王手中接過庾弓,放松了緊繃的弓弦,麗季也將手中的大弓交給隨從。

成王拉住了他的衣袖,“我也可以一起聽嗎……?”

“自然可以。”

“阿虞與信使一道返回,帶來了商邑的消息。”呂伋將兩卷簡牘遞到成王手中,“還有周公送回的文書,這是給王上的。”

“特意給我的嗎?太好了。”成王笑到一半,忽然又收起了笑容,嘀咕道,“不會又是詢問功課吧……?”

召公奭道:“管叔他們已被擒獲,關押在管邑的宗廟之內。殷君趁著唐國作亂,於混亂之中逃了,現在還不知去向。”

“唐國?”麗季大為驚訝,“以前召公也去過唐國,他們不是言明不摻和這些事嗎?這些年也一向與我們相安無事,怎會突然作亂?”

召公奭搖頭,“這就不知了,或許是受了什麽挑唆,又或許是想趁亂分一杯羹。先前敬他們是先聖之後,一向以禮相待、處處忍讓,如今既然作亂,不如趁此時機攻破城邑、遷放其君,以絕後患。”

“自從商邑出了那些事,現在越發覺得太公才是對的。”畢公高無奈搖頭,“那是否命楷從黎地出兵,前去平定唐國?”

呂伋道:“我去吧。我對那裏的地勢較為熟悉,何況殷君和管叔他們才在黎國附近鬧了一通,想必黎侯還有許多事要善後。至於殷君去了何處……”

召公奭想了想,“聽聞當初湯王伐桀,夏人潰敗後向西北逃去。箕子在竹方附近立國,不知殷君是否會去投靠,但井方並不接納殷君,還將道路阻斷,殷君或許也會循著曾經夏人的足跡向西逃竄。”

“向西……?”麗季聳了聳肩,“那裏是羌人的地盤,想必不會給他們好臉色看。又或是,他慌不擇路,一路撞來豳地?”

“殷君在會戰中接連失敗,想必已走投無路,或許仍在唐國一帶略作休整。”呂伋擬定作戰的計劃,“我從東南方攻打唐國,召公調集王師從豐鎬出兵,於西北方向攔截,這樣如何?”

召公奭點頭,“可以。”

“那我去安排師旅,先行出兵。”

召公奭握著文書,見呂伋走遠,道:“畢公,聽聞中原各地都已平定,微子也返回了殷都,正要籌備和談。之後我要親自往殷都一趟,豐鎬的事務暫由你與內史負責。”

麗季搖頭,“我不要留在這裏,召公,我也同去。”

“你去做什麽?”

“我之前跟阿岄約好的,等殷都平定之後,還有要事處理。”麗季說著,猛地覺得不對,“等等,他們怎會同意和談?難道阿岄她……還是接受了那個提議嗎?不行,不行,我得趕快去殷都,不能讓她被貞人欺負了……”

“什麽提議……?”成王扯著麗季的袖子,追問道,“貞人又是誰?為什麽要欺負巫箴姑姑?”

“貞人就是從前商王的太蔔。”畢公高低聲道,“阿誦,內史在與召公商議要事,別添亂。”

麗季纏著召公奭一路走,一路軟磨硬泡,“召公,你就帶我同去吧,我做車右,要不我駕車也行。”

召公奭瞥他一眼,“內史許久不上戰場,想必已生疏了吧?”

麗季不滿,“哪有?每年的畋獵我都參加啊,再說當初牧邑的會戰,我不是也做過王上的車右嗎?”

召公奭想了一會兒,還是覺得不妥,“稍安勿躁,待我見到了巫箴,若她說需要你前去,我再派信使傳信回來。”

“這一來一去,得耽誤多少時間?”

“巫箴行事細謹,慣於暗中鋪陳,豈會急於這一時?何況我們都離開豐鎬,畢公一人豈能照管得過來?王上的功課也不能落下了。”召公奭說完,不再理睬麗季,喚了隨從快步離開。

麗季嘆口氣,向畢公高搖了搖頭,“唉,召公真是一點不願通融,阿岄在殷都到底怎樣了啊,真是急死我了。”

周邊的方國對於這場亂子冷眼旁觀,並不摻和,唐國勢單力孤,並不是周人的對手。

召公奭帶著王師趕到唐國附近時,恰遇上呂伋派遣而來的信使。

“召公,我們發現了殷君的行蹤,正在向北逃竄。”

“小司馬那邊如何?”

“小司馬已攻破唐國,唐君請降了。”

召公奭點頭,“好,命人返回豐鎬,請司寇前來,協助小司馬處理唐國的事務,我們繼續向北追擊殷君。”

使者遲疑了一會兒,道:“但聽司馬派回來的人說起,殷君無論如何都不願請降,實在倔強得很。”

“是麽?”召公奭思索片刻,“先追上他們再說。”

殷君自撤離商邑以來,屢次在會戰中大敗,隨行的兵卒已越來越少,戎車也久未修葺,行駛得顛簸不堪。

隨車的侍從見他一身狼狽,勸道:“王上,要不我們還是降了吧?周人一向自詡仁義,您是湯王之後,他們擔憂天下人議論,不敢對您施加刑罰,仍會將您送回殷都,奉為上公。”

“那種被周人監視、被貞人操控的日子,我才不要再過。”殷君回頭看著窮追不舍的戎車,一把推開馭手,“太慢了,我來。”

“王上!您小心……這輪轂……”

話音未落,伴隨著一陣斷裂聲,猛然加快的速度使得失修的車輻斷裂,整個車輿都塌陷下去。

眼見發生變故,其餘戎車都停了下來,馭手急忙喝停馬匹,但破損的車架仍向前行進了一段距離,越發分崩離析。

侍從們上前擡起損毀的車架,將殷君從破損的車輿和輪轂間扶起。

隨行的巫醫上前查看,皺起眉,“王上,恐怕腿骨折斷了,不能再這樣逃下去了。還是請降吧?”

殷君已疼得面色發白,冷汗淋漓,話都說不出來,只是點了點頭,向親信的隨從遞去一個眼神。

眼見殷君的車隊停下,召公奭也命兵卒停留,隔著不遠的一段距離觀望。

片刻後,一名隨從打著停戰的手勢接近。

車右上前詢問了幾句,返回稟告:“召公,殷君墜於車下,派人前來請降。”

召公奭冷眼看著前方不遠處,殷君似乎摔傷了腿,疼得神情猙獰,正在馭手和隨從的攙扶下試著站起。

“召公……?”車右見他不答,問道,“殷君總算知道服軟了,這是好事,我們是派……”

召公奭置若罔聞,驀地張開弓,鋒利的箭鏃遙遙指向殷君。

射術是他們時時修習的技藝,畋獵與蒐禮時用以射殺禽獸,會戰與致師時用以射殺敵人。

這樣對著處於劣勢、已主動請降的敵人,倒是頭一回。

殷君的隨從正忙著為他處理傷勢、包紮傷口,沒有一人發現遠處的危險。

前來請降的使者已驚呆了,站在原處不知所措。

車右急道:“召公,不可!殷君已請降!”

周人有議賓之制,湯王之後乃是周的國賓,理當寬宥,不得施以嚴酷的刑罰,更不能這樣肆意殺害啊。

更何況對已降之人,怎能趕盡殺絕?這不符合貴族的禮儀,更不符合他們一向宣稱的仁義。

召公奭看都沒看他一眼,松開了拉滿的弓弦。

羽箭帶著破空之聲飛去,殷君不可思議地瞪圓了眼,看著向自己飛來的箭鏃,連躲避都忘了。

“王上!”侍從們一陣騷亂,帶著驚懼之色望向召公奭。

弓弦猶在顫動,發出一陣連綿的“嗡嗡”聲。

召公奭收回弧弓,這才慢慢地問車右,“你方才說什麽?”

車右沒想到他真會放箭射殺殷君,也嚇白了臉,連忙道:“沒、沒什麽。”

“那就好。”召公奭擡起手號令步卒與戎車,“殷君在交戰中不幸為流矢所中,不治身亡。餘部流竄至東北方向,意圖投靠箕子所立之國,繼續追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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