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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第一百零二章 鳴鉦 有的鳥兒只想振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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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第一百零二章 鳴鉦 有的鳥兒只想振翅……

半月後, 白葑與巫祝們隨同一批援軍到達洛邑。

其中既有白氏的族人,也有幾名豐鎬的巫祝。

椒第一次離開豐鎬,看什麽都新奇, 拉著白岄問道:“大巫, 我看這裏都沒有幾名巫祝, 宗廟也冷冷清清的,你這些日子在這裏做什麽呀?”

白岄答道:“殷君他們向北而去, 戰事暫歇,我在洛邑協助太史處理日常事務, 帶著巫醫為受傷的兵卒治療。”

“唔……?這些都不是什麽特別緊要的事啊。”椒扁了扁嘴,小聲道,“保章氏和馮相氏說你連夜離開了豐鎬, 我們還以為出了什麽大事,太蔔和太祝都擔心得很,巫離他們也常常念叨你呢……啊對了, 巫離原本想跟來,但召公不同意。”

“這樣啊,那過些日子, 我遣信使回豐鎬去, 召公想必就會放她來了。”

椒笑道:“那巫離一定很高興, 她日日嚷著無趣呢。啊對了,我們帶了不少衣物與食器過來, 我要帶著巫祝們去安放, 一會兒再回來。”

辛甲看著椒腳步輕快地走了, “那名女巫與你很要好。”

白岄點頭,“椒性子活潑,行事機敏, 這一年來跟著巫離學了不少東西,日後也可以做女巫的領袖。”

辛甲低聲問道:“你與內史,都在培植自己的勢力吧?”

“……原來被太史發覺了啊。”

辛甲補充道:“而且挑選的都是豐鎬的巫祝與作冊。”

“是鬻子與父親的托付,對於周人來說,應當並無妨害,反而會有益處。”白岄搖頭,“不過請太史代為保密,不要告知周公與召公,以免引起無端的猜忌。”

辛甲點頭,“我知道了,我信得過你們。”

“阿岄。”白葑抱了幾卷簡牘來,交給白岄,“阿峴帶著族人們整理了數日,已將你先前算過的全都厘清,又往後推算了十數年。”

白岄抽了一卷簡牘看了看,演算過程寫得條縷分明,是白峴的字跡,“阿峴什麽時候這樣用功了?從前再不願好好學的。你來洛邑,他沒有纏著說要一起嗎?”

白葑笑笑,“阿峴已懂事了許多,近日在協助族長處理各項事務,還要與醫師一道出診,分身乏術。反倒是內史鬧著要來,被召公攔下了。”

白岄低眸,“內史還在生我的氣嗎?”

“沒有的事,他第二日就消了氣,一大早也不去官署,跑來族邑裏拉著族長說了半天的話。”白葑無奈地搖了搖頭,“召公派人來請了幾回才將他請回去。”

白葑嘆口氣,續道:“聽聞他回官署之後,又與外史吵了一架……”

辛甲聽到這裏忍不住笑了,問道:“誰吵贏了?”

白葑也笑道:“都沒有。後來他們兩人被召公斥責了一通,內史被派去陪王上溫習算術,外史被召公帶去卿事寮幫著處理公文,都沒落什麽好處。”

辛甲感嘆道:“內史年紀也不小了,總像個小孩子似的,倒和他剛到周原時沒什麽變化。”

麗季隨鬻子到周原時不過二十餘,之後鬻子早逝,便由辛甲帶著他作為副手、熟悉太史寮的事務,這麽多年下來,也視他如同幼子。

“不過,他也是擔憂你啊,巫箴。”辛甲擡手觸了觸白岄的額頭,“這幾日似乎好了,你先前燒了十餘日,將巫醫急得日夜憂慮,周公也十分過意不去。”

白葑皺起眉,“阿岄病了嗎?先前也勸過你許多回了,你實在太過辛勞。”

“只是有些低燒,其實並不礙著什麽。”白岄收起竹簡,倚著桌案搖頭,“實在不值得你們每日來問三五回,處理些事務太史也要盯著我……”

白葑責怪道:“你真是大意,還好阿峴和內史不知道,否則恐怕真要跟來了。”

然後他握住白岄的手腕,探了探脈息,“你仍有舊傷未愈,該小心調養才是,體質實在大不如從前了。”

辛甲面色漸沈,“舊傷……?”

“太史不會以為,她真能像鳥兒一樣飛下摘星臺吧?”白葑面色不悅,顯然對於白岄的行為很不認同,“到底是那樣的高臺,即便算準了風力,也吃了許多苦頭,否則何至於靜養了一年才能前往豐鎬呢?”

白岄抽回了手,籠在寬袖內,“葑,不要說了。”

白葑知她性子倔強,只得依著她,“好、好,不說這些,那說說你和貞人的事吧。”

白岄淡淡道:“沒什麽可說的,我之後會假意接受貞人的提議。”

“被他發覺之後呢?”

“……那就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辛甲皺起眉,“你一貫行事細謹,為何對貞人如此大意?巫箴有什麽事瞞著我們嗎?”

她一向精於計算世事,將每一條退路都盤算得清清楚楚,怎麽可能在這樣的大事上對貞人涅聽之任之?這不是她行事的風格。

“太史,就當是如此,請您不要告知旁人。”白岄握著手中的簡牘,輕聲道,“不到最後一步,貞人不會起疑的。他的提議,對殷君並沒有什麽好處,即便是微子他們,所得到的利益也並不多。”

“只是對巫祝而言,十分有利。我也是巫祝,本該沒有什麽理由去阻止他。”

天下的共主換了誰都一樣,只要神明的影子還籠罩在天穹之上,就沒有人能離開巫祝的掌控。

白岄擡起頭,神色陰冷,幽幽地道:“可他們要掌握這個天下,為什麽要將我們也牽扯進去呢?”

有的鳥兒只想振翅飛遍世間的每一個角落,對於成為神鳥一點興趣也沒有。

可貞人涅他們,希望所有的巫祝都站在他們那一邊,乖乖地聽他的話。

他們要攪亂四海與九州,讓人們耗盡精力、身心俱疲,最終不得不祈求神明的垂憐、任由巫祝擺布。

然後他們就能得到一個聽話的君主,心滿意足地回到宗廟之內去侍奉神明。

“巫箴,你覺得貞人會不知道你的心思嗎?你父親與鬻子,當初可是給貞人添了不少麻煩。”辛甲瞇起眼,回憶道,“可惜貴族們勢力太大,他們與王上也無力抗衡——不然,又怎會有今日呢?”

“但貞人為什麽要纏著阿岄呢?”白葑皺起眉,十分不解,“真要締結姻親,外史就有幼女,與王上年歲相仿,豈不更好嗎?白氏為多生一族,阿岄的母親更是出身楚族,說到底與商王關系並不緊密。”

辛甲對於舊事知道一些,“先前微子提過,先王拒絕了,因此他們才想另尋他法。殷都素來有女巫成為王婦的先例,何況巫箴深受民眾喜愛,若能促成姻親,能最快地安撫殷民,安定商邑。微子他們希望巫箴以殷君姐妹的身份出嫁,自然可以借機派遣各族的媵從,也算殊途同歸。”

何況,只要有了第一位來自商邑的王婦,這就成為可循的舊例,往後就能有第二位、第三位,世世代代,互為婚友。

白葑沈默了片刻,看向白岄,埋怨道:“阿岄從一開始,就不該跳什麽摘星臺。這下好了,連退路也沒有,神明的女兒也不是那麽好當的啊。”

從高臺上一躍而下不過瞬息,之後帶來的痛苦與麻煩,可是再也甩不掉了。

白岄神情平靜,“我知道,可摘下了神眷,必要背負世人期許的目光,要以自身為壓勝,就只能忍受旁人的評頭論足。”

“巫箴,可你……”

“太史不必擔憂,更不用覺得我可憐。”白岄搖頭,“神明不會在乎世人的評價,祂們的女兒自然也不在乎。”

辛甲面色凝重,沈默不語。

只要她還在世間,又怎麽可能完全不受那些議論所擾呢?除非她有朝一日回到了神明的身旁,世人才會真正地停止議論啊。

虛掩的門被推開,椒探進頭,驚喜道:“太史、大巫,你們果然還在這裏。司馬從管邑回來了,周公請你們前去議事。”

大軍進入洛邑,肅靜無聲,只有厚重悠揚的鉦聲在城邑內外回蕩。

經過數月的作戰,司馬面色也略顯憔悴,坐定之後先緩了緩神,擡眼看到白岄也在,“巫箴怎麽來了?商邑也已平定了嗎?”

辛甲搖頭,“尚未。殷君已帶著主力撤向黎地,或許打算北上尋求竹方等姻族的援助……或許還會去尋箕子。至於殷都王畿附近,各族邑堅守不出,不知底細,無法貿然進攻,只得將大軍留於鮪水一帶,以觀其變。”

司馬聽著,不時提筆記錄,“據守不出,確實麻煩。我們此行倒順利,攻下管邑之後,我帶兵繼續東進,渡過濟水,與陳侯、曹叔會於蒲邑,只花了十餘日便攻下蔡地。如今曹叔駐兵蒲邑以備奄國進犯,陳侯與隨侯約定先行南下,攜江漢諸國前去追擊淮夷。”

周公旦敲定了下一步動向,“既然夷方的局勢稍定,命大軍駐於洛邑,戒備東夷反撲,同時略作休整、療養舊傷。”

“我與司馬調集鮪水一帶的駐兵,先行北上追擊殷君,太史與巫箴留在洛邑,帶著巫祝與巫醫治療病患,繼續與殷都各族邑和談。如和談始終未有進展,待入秋後水面回落,太史帶領大軍渡過河水,進攻朝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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