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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第一百零三章 天室 世人流傳,這裏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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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第一百零三章 天室 世人流傳,這裏為……

初秋來臨, 伊洛河岸之旁,蘆葦皆已吐了絨,一陣疾風掠過, 白色的葦花漫天飄揚。

大雁自北飛來, 展著翅膀落於水畔, 隱入蘆葦叢中。

辛甲與白岄帶著隨從們走在田野旁,觀看隨軍的步卒與農人一起收割第一批成熟的禾黍與苧麻。

天上鬥柄西指, 人間時序入秋,水流減少, 水位回落,露出河灘上的細碎砂石。

待秋收結束,在洛邑休整的大軍就要渡過河水, 循著過去討伐商王的路線,再次進攻朝歌。

身後車馬聲漸近,司馬當先跳下車輿, “太史、巫箴,你們也在啊。”

白岄答道:“秋收伊始,幸而今歲也未遇蟲害, 足以安定人心。約定向朝歌進軍的日子將至, 太史希望能在那之前, 命步卒協助農人完成農事。”

辛甲點頭,問道:“司馬與周公既然如約自黎地返回, 想必戰事順利?”

“殷君兵敗撤離黎地, 餘部潰散, 或竄入餘無戎,或逃往井方,已派遣各師追擊。”周公旦眺望遠處原野, “返回洛邑時,想起先王的托付,因此過來看看。”

白岄抱著幾束農人贈與的新谷與黍稷,看著面前大片的農田,輕聲道:“世人流傳,這裏為九州之中,曾是夏後氏的都邑。先王打算在此處營建新邑,待平定殷都之後,終於可以達成他的心願。”

放眼望去,開闊平坦的原野安然臥於伊水與洛水的懷抱中,向北靠著巍峨山岳,連洶湧奔騰的河水都為她放緩腳步,不忍驚擾這裏難得的安寧。

世人傳說這裏是有夏的故居,但這裏已沒有了夏人,也沒有他們遺留的城邑,只有一片正待秋收的禾黍,在西風中晃著沈重的穗子。

新的王朝將在這裏營造新的大邑與新的宮室,以此延續他們所追憶的夏後氏的輝煌。

司馬嘆了口氣,感慨萬千,“中原之所以掀起動亂,原本也是為了征調營建這座新邑所需的百工啊。”

雖然不止這一個原因,但這到底是一個很重要的原因。

如今殷君敗北,商邑的貴族們卻仍堅守不出,不知他們最終是否願意妥協呢?

“貴族們仍在觀望。”辛甲搖頭,“詳細的情況回去再說吧。”

大軍止於洛邑,出戰在即,城邑內流動著隱隱的不安氣氛。

初秋是采割藥草的時節,白葑帶著巫祝也在城邑中忙碌,見白岄返回,迎了上來,“你與太史才離開不久,王上派遣康叔來此,巫離她們也隨行前來。”

巫離從街道那頭挽著裙擺跑來,一邊揚起手向白岄打招呼,她赤色的衣袖像一片紅霞在風中招搖,“小巫箴!我們可算到啦。”

辛甲皺起眉,瞪了她一眼,“巫離,這裏人員繁雜,註意儀態。”

巫離從來是不怕辛甲的,撇了撇嘴,笑道:“哎呀,好久不見,太史還是這麽嚴厲啊。”

巫羅從後面慢吞吞地走上來,神色疲敝,無精打采地道:“趕了這幾日路,你的勁頭還是這麽足啊。”

她手中還牽著翛,低頭問道:“翛翛妹妹,你說是不是?這可是最討厭在外面趕路了。”

翛笑著搖了搖頭,雙手在胸前比劃了一下,指了指白岄。

“唔……?你說能早些見到巫箴,你一點都不累。”巫羅無奈搖頭,“好吧,真是敗給你們了。”

司馬看著安安靜靜站在一旁的翛,疑惑道:“怎麽帶了一個小姑娘來?”

巫離笑道:“可不止我們家的小孩兒來了哦。”

她指向遠處的青年與跟在他身後半大的孩子,“你看你看——”

“果然是康叔來了,怎麽還帶著小阿虞?”司馬失笑,搖頭道,“你們這一路,想必走了許多時日。”

康叔封答道:“入秋後天氣晴好,我掛念著兄長,命車馬疾行,途中也不過一旬餘,阿虞與那位小女巫都很聽話,並不吵鬧,這一路上都很順利。”

“翛翛從來都是最懂事的。”白岄摸了摸少女的臉龐,她長高了一些,從前一垂手能揉揉她的發頂,如今是能摩挲到臉龐了。

翛擡手抱住白岄的胳膊,靜靜地偎在她身側。

“唉,到底誰是你姐姐啊?”巫離揉著她的頭發,不滿地嘀咕,“真是胳膊肘往外拐的小鳥兒,真不知道,你和兄長怎麽都這麽喜歡巫箴。”

巫羅橫了她一眼,“你不也喜歡粘著小巫箴嗎?”

康叔封上前與司馬和辛甲一一問了好,取出一卷文書交給周公旦,“聽聞即將向朝歌用兵,召公與宗親商議之後,命我攜周原的一部分兵卒前來援助。”

司馬一哂,“哦?宗親們改主意了啊。”

辛甲笑了笑,“如今淮夷向東南潰敗,殷君、管侯他們也節節敗退,當初跟隨他們鬧起來的三五十國中,逃竄的逃竄,請和的請和,早已沒了先前的勢頭,宗親們審時度勢,自然也明白該支持誰。”

康叔封將躲在自己身後的孩子拉到身前,“阿虞,你過來,王上不是要你給周公一件東西嗎?”

“唔……”被許多人這樣看著,年幼的孩子有些怕生,將手中的一卷文書與匣子捧在面前,將自己的臉擋得嚴嚴實實,輕聲道,“兄長說這是神明賜予的吉兆,預示著此戰大捷,讓我一定要親手交給叔父。”

說完,他又一轉身躲到了康叔封身後。

“真是的,怎麽這樣怕生?”康叔封無奈搖頭,“文書是王上親自寫的,說是拉著內史幫他改了許多遍,唯恐寫得不好,被兄長怪罪呢。”

置於精美的匣子內的,則是一莖飽滿的稻穗,大約已摘下來有一段時間了,原本翠綠色的禾桿已變為金黃。

康叔封解釋道:“這是今歲結於藉田上的谷穗,不知為何兩株合為一潁,甸師覺得奇異,便命人告知了召公。藉田上的物產本該獻於神明,可這谷子結得古怪,太祝也不敢隨意用於祭祀。”

“不過王上一口咬定,這一定是神明降下的了不得的吉兆,是上天支持我們討伐商邑的明證。他既然這麽說了,大家也不能再有異議。但太祝實在不敢將這神異之物獻給先王,最後王上說,不如送來洛邑,也能鼓舞士卒。”

辛甲與司馬對望了一眼,他一個小小的孩子,竟能說出這番圓滿的話來彈壓宗親,倒是長進了許多。

辛甲笑道:“這倒是巫箴教得好。”

“……我可沒教過王上這些啊。”白岄蹙起眉,她確實沒有明目張膽地教過成王這些,最多為他講過幾個類似的故事罷了。

“不用你教,他自己都看著,往後你要與宗親相爭,別帶著他。”周公旦將文書收起,匣子交給隨從保管,“不日將要前往朝歌,恰好康叔來此,一同安排洛邑的事務吧。”

“唔,不命信使回覆些信件嗎?”巫離笑著打趣道,“那位小王上很想念你啊,要不是召公攔著,他都要親自跑來洛邑了。”

白岄橫了她一眼,“別說了,巫離,正事要緊。”

出戰前的議事,白葑與巫離隨同白岄一道出席,巫羅抱怨說累了,帶著翛先去歇下。

白葑帶著巫醫負責對兵卒的救治,頗有成效,“傷者經過這三月的休養,已基本痊愈,有數十名傷勢較重、損及肢體者,無法再參與會戰,已命人護送返回豐鎬,尚有百餘名舊傷未愈,若要勉力一戰,也無不可。”

康叔封提議:“我從周原帶了數千人來,足以填補空缺,不如讓那些兵卒繼續留在這裏調養吧?”

辛甲點頭,向青年投去讚許的目光,“康叔寬仁,這樣的安排很好,周公認為呢?”

“可以。殷都的貴族們堅守不出,或許不會產生過大的沖突,也不必帶那麽多人前去,何況俘獲殷君之後,遠在北部的大軍也可以返回增援至商邑。”周公旦問道,“太史與巫箴,後來又同貞人談過了嗎?”

白岄答道:“貞人近來不願離開殷都,我們尚未詳談,只是借信使傳過幾次話,貞人暫且約束了殷都的人祭,安撫了民眾與百工。”

“前幾日,我還與太史去微地拜訪了微子與仲衍。太史探了微子的口風,微子願前去勸說各族邑,但征調百工、甚至令殷民盡數遷於新邑的事,微子仍不能認可。”

他們畢竟希望留在大邑之中,這兩百餘年間八代人的苦心經營,誰也不想輕易放棄。

“至於殷君……”辛甲扶著下巴,面色凝重,“殷君仍然不願接受勸降嗎?”

司馬嘆口氣,“此次會戰,殷君仍不降。性子這麽倔,倒也是少見。”

其實他若是乖乖的,他們又能拿他怎樣呢?說到底不還是得好好地“請”他回來做商邑的主人嗎?

畢竟殷君是前朝之後,應當奉為國賓,以禮相待,即便做了錯事也不能懲罰加身,這是自上古之時的賢明帝王就流傳下來的舊例。

辛甲搖頭,“微子說,若殷君實在不願,就隨他去吧。箕子遠在竹方一帶,不如讓殷君去投靠了他。至於殷都的事,往後就由微子負責。”

巫離在旁插話,“他早該負責啦,否則何至於生出這麽多事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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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天室:出自《逸周書·度邑解》:“自洛汭延於伊汭,居陽無固,其有夏之居。我南望過於三途,北望過於有岳,鄙顧瞻過於河宛,瞻於伊洛。無遠天室,其曰茲,曰度邑。”本段描述了洛邑的地理位置,武王認為洛邑一帶是夏人的舊都,稱其為“天室”。(然後真的在洛陽挖出了夏都二裏頭遺址,可見這個情報很準確啊[笑哭][笑哭][笑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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