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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第八十二章 凡煙 我們不需要任何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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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第八十二章 凡煙 我們不需要任何人的……

白岄回到白氏族長居住的屋舍, 幾名巫祝正值守在院落之外,戒備森嚴。

“阿岄回來了,族長他們正在查看巫醫傳來的信息。”

“又有新的消息嗎?”

“是的, 今日拂曉時分送到的。”

白岄推開門, 白氏族長和白葑正在拼合竹簡。

這些簡牘原本置於狹長的陶罐之內, 用陶泥直接封口,以確保途中不會缺漏、遺失。

白氏族長擡頭看她一眼, 神情凝重,“阿岄來了, 這次是巫腧傳來的消息,想必比其他消息更可靠。”

白岄在桌案前坐下,低頭翻看十數支竹簡, “他與邶君聯絡上了嗎?”

“尚未。”白葑搖頭,“巫腧提起,衛君與鄘君確實到達了殷都, 被殷君與貞人親自迎入王城,他後來又請小疾醫仔細打聽,說邶君並未與兩位兄長同行。”

白岄道:“上一旬曾接到過邶君的口信, 他從霍地調集了兵力, 打算從西北方向進攻殷都。”

白葑皺起眉, “霍地與殷都道途遙遠,不知沿途的諸國是否提供協助?”

“江漢一帶的宗親倒是聽從隨侯的調遣, 中原各國則以衛君為首。邶君年少, 北部的諸國不服他, 聽他回報的消息,他們多是袖手旁觀。”

白氏族長嘆口氣,“商人的勢力一向於東部、北部更重, 邶君若無協助,只怕連王畿都到不了,又談什麽攻打殷君呢?”

巫祝和醫師們在院落外的空地上,就近翻檢、晾曬草藥。

巫離隨陶氏族長返回族中,巫羅說實在太困,不想獨自回宗廟旁的住所,便跟著巫離去她那裏暫歇。

白峴坐在矮墻上,耐心地為族人和前來求醫的國人問診。

夏季炎熱,蟲蛇百出,多有些皮膚生長癤腫、膿瘡的疾病,初起者便采集新鮮的草藥,搗爛後以汁液、藥泥貼敷治療,令其自行消退,嚴重者則需以針砭刺破皮膚,引流其中膿液。

醫師見白峴忙前忙後,從問診到敷藥事事親為,忙得滿頭是汗、一身的塵土,勸道:“阿峴,搗藥的事交給胥徒做就好了。”

白峴用沒沾到藥末的衣袖擦了擦額角的汗,“不行不行,不一樣的藥研磨的時間也不同,有些需要手法輕緩,有的則需要反覆揉搓,還有需要加水、加蜜、加油脂,種種不同,我一時教不會胥徒,還不如自己來。”

巫即翻動著藥草,“小阿峴還真是喜愛這些啊。”

醫師點頭,“阿峴確實醉心於此。先前王上希望阿峴能做醫師,聽聞大巫也應允了。”

巫即拈起一株藥草,擡眼看向醫師,笑道:“這話可不能亂說啊。”

“但……阿峴如今一半的時間都在醫師的官署,在族中時也不過教授孩子們課業,似乎並不參與族中事務的管理。”醫師回頭看向門戶緊閉的屋舍,“大巫在與白氏族長商議要事吧?她總是將那位名為‘葑’的巫祝帶在身旁,卻不讓幼弟參與,恐怕確實不打算令他做繼承人吧?”

巫即只是笑著不答,白峴看起來單純活潑,可到底是在巫祝的族邑中長大的孩子,又有那樣優異的兄姐,他真的不會接手白氏的事務嗎?或許會是白氏布下的一枚暗棋呢?

何況身為大巫的弟弟卻放棄為巫,而是做為人祛病除災的醫師,這一做法,也切實地消除了周人對白氏的猜忌和排斥。

怎麽看,都是族中經過深思熟慮才采取的行動,絕非因為一時寵溺幼弟,便對他聽之任之。

**

白晝漸長,萬物有餘,院落旁栽種的木槿花逐漸繁盛,開出眾多或粉或白的花朵。

女孩子們正挽著篾竹編織的小籃,采摘濃翠的木槿葉和盛放的花朵。

五月,天氣入暑,蠶事已畢,麥已收盡,黍菽成熟,谷正待播種,同時還要著意防治蟲害,農事十分龐雜繁冗。

司馬正積極備戰,也趁這鳥獸繁盛之際,組織了數次小型畋獵,以操練兵卒、戎車。

當然這些辛苦勞作或是兵戈之事,與巫祝都沒有什麽關系。

宗廟旁巫祝聚居的院落內,樂師和巫祝們正忙於修整各類樂器和舞具。

巫離擦去額角的汗珠,將脫下來的祭服隨手甩到一旁,往白岄身旁湊過來,“小巫箴,你把事務都扔給我們了,自己倒清閑。”

白岄搖頭,“我有許多文書要寫,並沒有在巫離看不到的地方躲懶。”

“哦,我就隨口說說,不用這麽一本正經解釋,真沒意思。”巫離側身攬住她的肩,把頭也埋到她肩上,“算算到豐鎬也快一年了,再想起殷都的那些事,遠得好像是上輩子了。”

他們不再主持祭祀,哦當然豐鎬也根本沒有那種需要當場殺牲的祭祀,祭牲或是牲血,都由亨人和庖人等屬官提前預備,這裏的巫祝大概連條魚都不會殺。

她在這裏,七天住在宗廟,三天住在族邑,帶著巫祝們外出到農人之間指導節氣、搜集流言,或是教女巫們練習娛神的舞蹈。

眾人尊敬或是忌憚他們曾是殷都的主祭,一向以禮相待、奉為上賓,除了白岄和辛甲,從來沒人管束他們。

巫離探出頭去看正忙著修繕樂器的巫祝和樂師,“巫蓬,你在做什麽?”

巫蓬將幾支蠶絲搓成一束,制成琴弦,繃在琴碼之上,撥動絲弦,側耳傾聽音準。

椒和巫祝們在旁清洗石磬、擦拭篪管,向巫離輕聲道:“巫蓬在調音,請您不要打擾他。”

“巫蓬……你理理我嘛。”巫離才不管這些,湊到巫蓬身旁,控訴道,“你看小巫箴都不理我。”

巫蓬將校正好的瑟放回膝上,擡眼看向纏人的女巫,“那你的舞練得怎麽樣了?”

夏季炎熱,作物需要大量雨水,商人喜歡以烄祭祈雨,周人認為那太過殘忍,希望沿襲夏人的習俗,他們相信神明會被隆盛的音樂和女巫的舞蹈打動,從而降下豐沛雨水。

為了能編排出打動神明的舞蹈,巫離已帶著善舞的女巫們練習了數月,把臉都曬黑了不少。

“我覺得很不錯啊。”巫離指了指遠處認真練習的女巫們,然後她仰頭去看萬裏無雲的天空,笑道:“不過你看,這幾日還不行,‘神明’還沒準備好。待我再看幾日星象和雲氣,挑個好日子,一定能打動神明,當場下起雨來。”

白岄輕聲道:“三日後的日昃時分。”

“誒,你都幫我算好啦?”巫離歡呼一聲,緊緊地摟住她,“小巫箴,你真好!”

白岄推開她,走向正在跳舞的女巫們,“巫祝和樂師都在,別這麽不莊重。”

“哎呀,我只是太驚喜了,一時沒收住,你別生氣——唔?”巫離提步追上去,見有鳥兒自南飛來,“是兄長養的山雀,有什麽要事嗎?”

白岄面色一沈,“過去看看。”

椒將擦拭過的土塤一件件收回匣子內,望著白岄和巫離的背影感嘆道:“巫離還真是有精神呢。”

巫蓬放下瑟,又抱起琴,一邊拆下舊弦,一邊道:“巫離的父親早卒,她那兄長繼任族尹時尚且年少,各氏族、姻族之間多有流言,只有他們兄妹相互扶持。因此巫離才養成了這樣張狂的性子,與她兄長一個做惡人,一個做好人,只花了一年時間就將族中收拾得服服帖帖。”

“這樣嗎……難怪大家好像都很包容巫離。”椒眨了眨眼,原來商人的巫祝……鬥得這樣厲害?

“你覺得我們是因為可憐她才會縱容她嗎?”巫蓬笑著搖頭,在她額上輕輕點了一下,“豐鎬的小鹿啊,每一個當上主祭的人,都是很有手段,也很殘忍的,我們不需要任何人的憐憫。如果你覺得誰很可憐,那一定他正打算騙你。”

椒抿起唇,眼中流露出不信,“可大家在豐鎬,都很好啊……難道都是裝的嗎?不不不,我覺得大巫她就是很溫柔的人啊,絕對不是裝出來的。”

巫蓬一哂,並沒有直接回答,而是道:“我只知道,你們周人那些同姓宗親流言不斷,竟已有了半年之久。他們在殷都,恐怕只需一月就乖乖閉嘴了,否則的話,巫祝和貞人會將他們送去見先王。”

時近日中,族邑中央的空地上人跡寥寥,人們都在室內躲避耀目的陽光。

蟬已羽化,此刻正抓在樹幹上“吱吱哇哇”地吵嚷,鳥兒們停歇在樹梢上,在連綿不絕的蟬鳴聲中加入幾點清脆的啼鳴。

陶氏族長站在樹蔭之下,肩上停著幾只小鳥,正親昵地蹭著他的面頰。

巫離用手遮著陽光,提著裙袂跑去,“兄長,我回來啦,殷都有消息來了嗎?”

“有相熟的族邑傳來消息。”他將一段絲織物遞給白岄,那上面字跡細小,用單根的絲線繡出,筆畫生硬簡潔,勉強能夠辨認出大意。

中原地區陷入了混亂,消息被阻隔,不論是各諸侯、方國,還是遠在殷都的貞人、巫醫,或是避居於封邑的微子,已很久無法與他們取得聯絡。

巫離看看白岄,又看看兄長,“上面說了什麽?你們的臉色,都不太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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