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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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歌:白駒過隙,四海求凰

2013年12月上旬,伽藍被診斷出患有乳腺癌。

2013年12月28日,伽藍離職腦研究院。

2014年1月3日,伽藍前往戰火紛飛的敘利亞,是冒險,又何嘗不是在生與死之中淡然心境?

2014年2月2日中午,伽藍萬千思緒歸於塵埃,在江水墅餐桌上向江少陵提出離婚。

國內時間2014年2月4日,蘇瑾瑜因突發性尤,肌梗塞死在了半路上,伽藍驚聞噩耗回國奔喪。

2月11日淩晨,伽藍在江家老宅答應江少陵以後會嘗試做一個好妻子,是不舍他孤身無親,更是心中情愛難舍。

她吃眼鏡蛇肉和蟾蜍肉,不是因為心理扭曲變態,而是眼鏡蛇肉和蟾蜍肉具有抗乳腺癌作用,還能增強免疫力和防止覆發,她不能不吃。

她本不該和江少陵在一起,尤其是她得了乳腺癌之後,她身體健康的時候,他無再無悲,她不希望她生病後,再一次將他帶進地獄裏。

她和他之間早已不是誰虧欠誰的問題,她心疼他,比愛自己還要愛他,但恰恰是因為愛,她折磨了自己,同樣也折磨了他很多年,浪費了那麽多的好時光,如果不是蘇瑾瑜突然離世,她是打定主意要和他離婚的,寧願他痛苦一時,也不願他今後為她提心吊膽,但她回到杏花村,看到他的獨自強撐和漠然,她突然心如刀割。蘇瑾瑜是他的繼母,是他在這世上最親的人,他守著蘇瑾瑜的屍體,送蘇瑾瑜火葬悲痛欲絕的時候,她在紐約尚且不知,等她知道的時候,他已經心如死灰。

她愛他,從2003年,不,她從2002年第一次看到他就喜歡上了他,整整十二年,她把他放在心上與心中的魔絕望地對抗,她在無數個夜晚被兩撥兒力量撕扯得痛不欲生,她用最無情的姿態漠視他,卻無法將他從記憶裏割除丟棄。

他早已在長年累月裏長在了她的骨血和靈魂裏。

兩櫃子四葉草襯衫每一針每一線都凝聚著愧疚和心疼,每一朵象征完美人生的四葉草都意味著一聲聲欲說還休的"我愛你。"

她與他形同陌路多年,卻從未停止過愛他......

2014年4月19日淩晨,江少陵獨自一人站在醫院病房外,他的妻子就在病房裏躺著,但他眸色猩紅地站在門口一動也不動。

他在那裏至少站了十幾分鐘。額頭抵著房門,沈痛,自責鋪天蓋地席卷而來,那麽濃烈的情感爆發而出,以至於鄭睿站在一旁濕了眼眸。

走廊的燈光照在江少陵的臉上,他紅通通的眼睛裏霧氣氤氳,鄭睿不敢再看,難過地低下了頭。

這一覺,伽藍睡得有些長,醒來時窗外天色已有些發白,雪白的墻壁和刺鼻的藥水味讓她一時之間不知身在何處,睜著眼睛看了一會兒天花板,意識才逐漸回來。

她的手被人緊握著,轉眸望去,只見江少陵坐在床畔,額頭抵著床沿似是睡著了,她動了動手指,明顯察覺到正在。睡覺。的人身體一僵,他慢慢地擡起頭,原本漆黑的眼睛因為一夜未眠和焦灼憂慮布滿了血絲,他掀動薄唇想說些什麽,血紅的眼睛裏卻突然踮起了一抹水光。

他出現這樣的表情,顯然已經知道了她的身體狀況。

伽藍伸手摸了摸他的臉,看著他微笑。《好妻子指南》第一條關於溝通:如果江少陵在家,每日精神,心理溝通必不可少,小事可以不說,但大事,傷心事,棘手事一定要告訴江少陵,不能欺騙江少陵。生病這種事可大可小,我沒告訴你,你不要生我的氣。對你,我有著太多太多不舍......"伽藍說到這裏,見江少陵眼睛裏蓄滿了淚水,她移開眸子壓下眼中的酸澀,這才重新面帶微笑地看著他,"少陵,我們回家吧!"

江少陵低著頭,隱忍,已久的淚水猝然砸落,他很緩慢地點了點頭一像個大男孩一樣偏著瞼在襯衫袖子上蹭了蹭,再擡頭看著伽藍時,眼睛雖然還很紅,還很濕,但他卻笑著對她說。好,我們回家。"

從廈門乘坐飛機回S市,尚不足兩小時,江少陵幾乎一直握著伽藍的手,抵達s市乘車回家,他更是抱了她一路。

伽藍靠在他的懷裏不吭聲,他緊張她,她知道,回到家,他甚至不讓她下地,當著劉嫂等人的面抱著她走進主宅,驚住了不少人,還以為她怎麽了。

她確實怎麽了。

她摟著他,把臉貼在他的被窩裏,既無奈又心疼。

從江少陵獲知伽藍生病的邪一刻起,伽藍瞬間被打回到嬰兒時期。回到主臥室,伽藍拿著睡衣去浴室洗澡,他也緊跟著走了進來,伽藍見他捋起袖子調水溫,明知故問道。江先生想和我一起洗澡嗎?"

生病的人是她,偏偏最無所謂的那個人也是她,江少陵不理會她的戲謔,調好水溫,走過來幫她脫衣服,他在解開幾顆紐扣之後,終於聲音沈郁地道。藍藍,我不能忍受你再一次暈倒在我的面前,我承受不了那樣的驚嚇。"

伽藍從他的眼睛裏看到了自責和懊惱,靠在他的懷裏額頭抵著他的胸口輕聲安撫。少陵,我的乳房腫塊比較小,藏匿在乳房較深處,我自己都發現不了,更何況是你呢?這跟你摸多少次,親多少次都沒關系,除非你長了一雙激光眼,否則不許你埋怨自己。"

江少陵的心情原本很沈重,但她說話向來有惹他哭笑不得的魔力,他伸出手臂緊緊地抱著她,腦海中一直緊繃的弦終於有了松動跡象。

夫妻兩人,其實最應該休息的那個是江少陵,從紐約到廈門,又輾轉至S市,他在長途飛行過程中雖然補過眼,卻不曾放忪休息調過時差,再加上昨天晚上一夜未眠,疲憊程度可想而知。

伽藍自認偶有矯情之處,卻並非矜持女子,拉著江少陵一起洗澡,白皙的皮膚在水流沖刷下更添風情,玲瓏的身材動人心魄,不僅刺痛著江少陵的神經,撩人的話語更是深深地紮進了他的心裏。

她握著他的手放在她的右胸上,嘴角的笑容溫和迷人。少陵,你要不要摸摸它?。

江少陵的手指停駐在她的乳房上,掌下的皮膚白皙滑膩,乳房飽滿挺立,他想不通乳腺癌怎麽會和他的妻子掛鉤呢?

夫妻共洗鴛鴦浴,江少陵手指滑過伽藍的乳房,場面雖然很養眼,卻無關香艷和

色欲,不過是夫妻之間的一份體貼和愛護。

浴室裏水霧繚繞,江少陵把伽藍摟在懷裏,肌膚相貼,貼合的是身體,交融的卻

是兩顆無須言語就能互通的心臟,抑或是靈魂。

回到S市的第一天,江少陵和伽藍似乎都有意避開。乳腺癌。不談,洗完澡她拉

著他上床補眠,他翻來覆去地睡不著。

伽藍知道他心事重,在被窩裏朝他的身邊挪了挪,他轉眸看她一眼,伸出手臂放

在她的預後,讓她枕得更舒服一些。

伽藍有心轉移他的憂慮和不安,所以尋找話題誘導他的焦點,她要談的是餘露,

江少陵的親生母親。少陵,在你不知情的情況下,沒有經過你的同意,我就帶你去鼓浪嶼見你母親,我很抱歉。"

江少陵抱緊伽藍,雖然她行徑惡劣,手段惹人怒,但對他畢竟是用了心思,他不

怪她,也舍不得怪。

但他必須承認的是,二十五年後再見生母,·他自以為堅不可摧的內心依然會傳來斷裂般的劇痛,"過往的回憶湧上心頭仿佛隆冬雪水緩緩地流淌在血液裏,身心內外有著難以啟齒的家。

這樣的難以啟齒,並不包括對他的妻子。他們是夫妻,蘇瑾瑜的突然離世,再加上突然獲知她的病情,這一切都讓他深深地意識到,有些話,有些心事不能一味地藏匿在心裏。在她面前,他不願意隱瞞任何心緒,不管是好的,還是不好的,他都要讓她知道。

6歲那一年,她對我說,她出門辦點事,晚上回家給我做好吃的。她是我母親,我信了她的話,所以我等了她一下午,又等了她一晚上,翌日清晨我父親醉醺醺地對我說,我以後再也沒有媽了,後來我從我爺爺那裏獲知,她拋棄我和我父親跟著一個富商去了福建。

江少陵言語漠然,伽藍心裏卻有些發酸,她伸手環住江少陵的腰,靠在他的懷裏不說話。

屬於江少陵溫熱的氣息輕輕地吹拂在伽藍的額頭上,節奏異常輕柔,就連他的話

語也是溫潤無比,"藍藍,你帶我去見的那個女人不是我母親。我6歲那一年,我的親生母親就死了,她死在我的記憶裏,在這個世界上我只有一個母親,你也只有一個婆婆,她的名字叫蘇瑾瑜,不叫餘露。"

講出這樣一番話,江少陵可謂是輕言細語,伽藍知道他是為了寬她的心,遂擡起

眸子看著他我擅自做主讓你和她在鼓浪嶼相見,我的行為傷害到了你,對嗎?"

“你最傷我的舉動不是帶我去見她,而是你這麽做的幕後動機。知道你生病以

後,再聯想起這件事,就好像你是在安排後事一樣......"他說著,眸色深了些許,看得出來是真的不悅了,要不然也不會抱著她越抱越緊。

適才江少陵寬慰她在前,此刻她也需寬慰江少陵,伽藍眉眼間不僅充滿柔情,還很認真。少陵,我從未把乳腺癌當成是世界末日。宋美齡40歲時被診斷出患有早期乳腺癌,後來做過兩次手術,每天堅持排腸毒,一直活到了106歲。我可能沒有長壽的命,但陪你一起慢慢變老的心從未動搖過。"

江少陵的焦灼和擔憂,終於在伽藍的話語裏有了分裂苗頭,他伸手撫摩著她清澈的眉眼,嘴角笑意輕微,她能這麽想,那是再好不過了。

此時談話氣氛適中,江少陵短暫猶豫",終於提到了治療方案。我問過醫生,像你這種情況,根治性切除的話治愈率很高......"

伽藍打斷他的話,笑著問。你能忍受你的妻子只有一個乳房嗎?"

他皺著眉,是不悅,也是心意落定,我在乎的不是你有幾個乳房,是你的命,我要你好好活著,和我一起好好活著,只許我比你先死,不許你比我先走。

他要比她先死,只因他承受不了失去她的痛苦,她又何嘗不是如此?

伽藍略顯遲疑,試探地開口。其實可以局部切除......"

他沈著眸,直接斬斷她的想法。你要讓我每天為你提心吊膽嗎?萬一哪天癌癥覆發,你怎麽辦?我怎麽辦?

伽藍沈默,不吭聲。

上午時分,萬籟俱寂,暖暖的陽光被阻隔在厚重的窗簾之外,臥室的光線略顯昏暗,封閉的空間裏仿佛只剩下他和她,江少陵撫摸著她的臉,先是親吻了一下她的額頭,隨後又親了親她的唇,柔聲勸解藍藍,如果你在乎乳房不完美,等你身體恢覆健康,其實到時候可以重建乳房。只有斬斷覆發隱患我們才有以後,難道你從來都沒有想過我們的以後嗎?"

他的懷抱很溫暖,他的話更是蠱惑人心,伽藍只是抱緊他微笑不語。

上午的補眠註定睡不安穩。

她的丈夫江少陵自從知道她生病以後,神經就一直處於緊繃狀態,她睡得迷迷糊糊間,察覺他掀被起床,幫她蓋好被子,似是站在床前看了她好一會兒才離開。

伽藍雖然沒有睜開眼睛,卻微不可聞地嘆了一口氣。

上午十點左右,江少陵在書房裏打了一個多小時越洋電話,後來離開書房,下樓找劉嫂修改三餐的食譜,劉嫂聽說食譜裏有眼鏡蛇,好半天沒吭聲,還以為男,女主人偏好這一口兒。

臨近中午,鄭睿把眼鏡蛇送到廚房,廚師以前沒見過眼鏡蛇,一見那東西就發怵,嚇得臉色直發白。江少陵見此情形皺著眉,親自下手處理眼鏡蛇,其間因為惡心幹嘔不止,鄭睿在一旁幫忙,忱尤神忡道。江先生,要不您先離開廚房?這裏有我。"

江塵陵沒有離開,眼鏡蛇肉燉湯,他僅是看著就覺得反胃,更何況是喝湯吃蛇肉的她?

病在她身,除了照顧她,他還能做些什麽呢?他從未這麽挫敗過。

江少陵在廚房裏經歷過什麽,伽藍雖然沒有看到,但大致能猜得到,只要她一日不康覆,他就一日難以心安。

正是因為清楚,所以伽藍什麽也不說。

午飯做好,他上樓叫她用餐,她洗漱換衣的時候,他就亦步亦趨地跟著她,她靜默微笑,心裏卻有些發酸。

因為她,他餘驚未了,牽著她下樓,步伐很慢,輕聲問她,"睡得好嗎?"

"好。"其實他起床後,她根本就沒睡,反倒是看著天花板和臥室的家具擺設發了兩個多小時的呆。

餐廳吃飯,滿桌菜色都是增強免疫力,防止覆發和抗癌的食物牡蠣,一石花菜,青魚,玳瑁肉蛇肉····。

伽藍吃菜的時候很安靜,太過沈默,反倒讓江少陵隱隱不安起來。藍藍,你在想什麽?"

"我在想,你有多少個小時沒有睡過覺了?"伽藍笑容調皮,江先生不願她思慮太多陰暗的東西,她懂。

她的笑容一向能感染他的情緒,江少陵薄唇弧線柔化,爽了石花菜放進她的碗裏輕描淡寫道。我不困。"

伽藍笑容有些沈,怎麽會不困?一日接一日不睡覺,他是打算成仙嗎?·伽藍用筷子撥了撥碗裏的石花菜··.然後擡眸看著江少陵,想了想說。步陵,既然你不困的話下午你陪我一起丟一個地方吧他回答得很快,甚至不問她要去哪兒,順著她的意,好像不管她說什麽,他都不會拒絕一樣。

伽藍要去的地方是墓園,墓園裏埋葬著她的母親,江少陵曾在2006年至2008年往來多次,他以為她會逢年過節回到s市拜祭亡母,誰知她根本就不曾出現過,不僅她不出現,就連陳菀也因太過悲痛不願面對冰涼的墓碑,而她每逢母親忌日那一天,一直癔癥纏身,林宣往返劍橋看她已是分身乏術,又怎麽可能飛回S市幫她祭拜亡母?

這天下午,江少陵沒想到伽藍會帶他來墓園2006年伽嘉文去世,她雖沒有埋怨過他,但心裏畢竟是心存芥蒂,只要她心結難除,就很難把他和伽嘉文放在一起同時相愛。愛一人舍一人,一直是她對抗心魔的方式,如今帶他起來見伽嘉文,是釋然過往,還是......

有這種想法時,江少陵正在墓園下方的花店裏挑選花朵,伽藍站在一旁提醒他少陵,你岳母喜歡白玫瑰。"

江少陵的手指懸在幾朿白菊花的上方,"岳母。兩個字落入耳中,心裏突然一陣撕裂的痛,但他什麽也沒說,手指落在了白玫瑰花枝上。

此次出門,沒有帶鄭睿,只有江少陵和伽藍,拜祭母親,伽藍只想帶著她的丈夫一起過來。

伽藍心裏很清楚,自從他獲知2006年母親死亡的真相後,其實心裏並不好受,一直被自責和愧疚壓迫,在她面前避之不談,是情怯,也是擔心她會痛上加痛。

踩上墓園的臺階,江少陵牽著她的手,安定而又溫暖,有別於2月15日那天每踩一層臺階,心臟的某一處就會隱隱作疼。

暖風和煦,伽藍輕輕開口打破沈默。少陵,我母親去世,我不僅沒來墓園送她下葬,多年來至不曾回來看過她。2014年2月15日,我沒讓你一起過來,你別怪我,時隔八年,我第一次來墓園,第一次拜訪她的骨灰安放地,我不知道我會不會看到她,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夠承受這份遲來的母女再見,所以我丟下你,自己一個人來了,並非因為過往的事遷怒你,我只是心有千千結,不知道該怎麽從一個個死結裏逃是解釋,也是寬慰,她如此善解人意,反倒讓江少陵既酸楚又心疼,他握緊伽藍的手,只沈聲說了兩個字:我懂。"

她的思緒,她的糾結,她的痛苦,她的用心,他都懂。對伽嘉文心存愧疚的,除了她,現如今再加上一個他,一切皆因他而起,所以他怎麽可能會怪她呢?該被責怪的那個人是他才對。

墓碑上,伽嘉文笑容婉約,靜靜地註視著江少陵和伽藍,沈靜的眸子裏只有情和愛,沒有恨和怨。

所謂恨和怨,是伽藍的心魔所致,也是她的自我懲罰。

這一次,伽藍竟然沒有看到"她。"

江少陵把白玫瑰放在伽嘉文的墓碑前,開眙拜祭岳母,他跪在地上磕了三個頭,隨後擡眸註視著伽嘉文,漆黑的眼眸裏光華溫潤。

"媽,不怪藍藍,一切都是我的錯。我是你女婿,你不能一直和藍藍偷偷見面,偶爾也該讓我見見你,我有很多話要對你說,你的女兒真的很好,她很愛你,正是因為太愛,所以才會痛苦掙紮多年。我愛她——。江少陵喉嚨一緊,目光已有一些泛潮,察覺肩膀一沈,他擡手蓋在伽藍的手背上,澀聲道。媽,我會像你一樣疼愛她,聽她說話,照顧她的情緒,陪著她一起承受喜悲,在地犯錯時對她說一聲沒關系……。

江少陵越說越難受,英俊的臉龐被痛苦覆蓋,伽藍半蹲在他的身旁,伸出手臂環著他的肩膀,下巴支在他的肩上,就那麽紅著眼看著伽嘉文,仿佛過了很久很久,伽藍才起身走到墓碑前。伸手撫摸著照片裏伽嘉文的五官輪廓,手指滑過她平順的眉,溫柔的眸,端莊的鼻,嘴角微微上揚的唇......

伽藍微笑,聲息很輕,似是怕驚擾到伽嘉文一般。你死後,我不敢開懷大笑,"怕我笑得太猖狂,你在天堂看了會寒心。2012年我答應嫁給少陵,雖然是父親的意願,但在我內心最深處難道就沒有一絲一毫想要嫁給少陵的念頭嗎?你是我母親,你了解我至深,所以你才會憤恨地看著我對不對?你是住在我心裏的魔,曾經一度我會

在潛意識裏想要殺死你。是不是殺了你,我的頭發就會變黑,我就能徹底地解脫出來?你不要怪我也不要怪少陵。他太苦了,這些年我過得有多難他過得就有多痛苦。我和他在情感上都是一個自私的人,太過追逐惦念彼此,反而忽略了親情,以至於到頭來我為他去柏林參賽失去了你。他為我定居紐約失去了蘇姨,他雖然什麽也不

說,但我知道他對蘇姨滿是愧疚,我不想他變成另外一個我。我為了一個男人害死了你,卻卑劣地想要和那個男人白頭偕老,縱使生病也不願意放開他的手,你真的不要怪我。下輩子,你做我女兒;我一定會好好地對待你,我把這世間最美好的一切全都送給你,你可以盡情地折騰我,我絕對不會心生不喜..-我只會疼你愛你,把你當寶

一樣捧在我的手心裏……。

說到這裏,伽藍已是淚眼模糊,仿佛又回到了那一年她抵著棺木泣不成聲,卻再也哭不回來她的母親。

伽藍的身體被江少陵帶進懷裏,她轉眸看著他,過了片刻,他和她在淚光閃爍中緩緩微笑,是扶持,也是堅守。

幸福的真諦其實很簡單,跨越苦痛,放下過去,將日常的喜悲融入眼淚和笑容中,殊不知笑中帶淚最可貴。

墓園一行,江少陵雖然看到了伽藍想要和他一起白頭偕老的決心,但他對於她的

事卻是半分也不敢松懈,查找乳腺癌相關資料,聯系國外知名醫院和權威專家咨詢I臺

療方案。處理棘手事件,只要他主意落定,一向行事果決,絕不拖泥帶水,講究速戰

速決。

是夜,他摟著伽藍說。藍藍,越早治療治愈率就越高。"

伽藍微笑著點頭,他似乎忘了,她也是學醫出身,所以他講的其中利害,她都回紐約的時間敲定在4月24日,伽藍覺得這個時間很好,杜衡的演唱會敲定在4月22日晚上七點半,演唱地點位於s市北三環大型體育館。

這座大型體育館正式施工時間是2004年,恩師廖鴻濤擔任體育館總設計師,2005年伽藍曾多次來到這裏參與工作,其間江少陵還曾帶著午餐前來探過她的班。猶記得那天中午,她坐在樓板上吃飯,他站在一旁幫她按揉小腿,彼此笑容溫潤,宛如清輝灑落人間,潔凈而又美好。

如今再想,已經是很久遠的事情了。

杜衡舉辦演唱會,事先給慕清,侯延年夫婦和周強夫婦都送去了貴賓席門票,他不知道江少陵和伽藍回到了s市,"更不知道江少陵會帶著伽藍一起去聽他的個人演唱會。

杜衡未受之前輿論的影響,據說4月初就開始預售演唱會門票,不到幾小時就預售一空,但只要有心,高價買票進場並非難事,伽藍和江少陵混跡在杜衡的萬千粉絲裏,只為能夠參與杜衡的音樂盛宴。

那天晚上,體育館裏人山人海,粉絲們手裏都拿著手機拍照發朋友圈和微博,一個個手裏全都揮舞著熒光棒,杜衡斜挎吉他出場時,粉絲們頓時沸騰起來,一個個扯著嗓子尖聲高呼他的名字,聲音震得伽藍耳膜發疼,江少陵伸出手捂住她的耳朵,伽藍在變幻游移的光束裏擡眸看著他,他垂眸凝視著她,嘴角的笑容經年如一,未曾消

退半分,隨著時間的流逝只會越加沈穩平和。

晚上七點半,杜衡的演唱會通過網絡進行現場直播,當音樂聲響起,現場粉絲跟著杜衡一起哼唱著熟悉的旋律,震撼人心的不僅是音樂,還有前面兩排的年輕姑娘們,伽藍見她們一個個從座位上站起來露著纖細的腰肢,穿著超短褲揮舞著熒光棒,追隨著杜衡的音樂有節奏地搖擺著身體,姑娘們臀部雖然挺翹,但超短褲實在是太短

了,很容易就春光乍洩,伽藍伸手捂住了江少陵的眼睛,他低低地笑,笑容融進一波波的尖叫聲裏,也飄進了伽藍的心裏。

他終於笑了。

演唱會氣氛太過震撼,不僅感染了江少陵,也觸動了伽藍,這姓觸動來自於粉絲對杜衡的包容和愛護,也來自於杜衡的浴火重生。

一個用靈魂唱歌的歌手,他可以通過歌曲逗人微笑,同時也可以通過歌曲引人潸然淚下,又笑又哭的是真粉,是真正走進杜衡音樂的知己。

這天晚上,杜衡唱完最後一首歌,鞠躬致謝後,並未馬上離場,他站在舞臺的聚光燈下面,大屏幕上可以清楚地看到他臉上流淌著的汗水和他眼中飽含的熱淚,以至於說話過程中他數度哽咽。

"首先,我要感謝大家長久以來對我的包容和鼓勵,如果不是你們一直默默地支持我,今天晚上我不可能有勇氣站在這裏和大家一起分享我的音樂,謝謝大家,謝謝——”

杜衡說著,再次彎腰鞠躬。

不少粉絲當即哭花了臉,此起彼伏地高呼。阿衡加油"阿衡,我們愛你。"

杜衡直起腰的時候,已是淚流滿面,緩了幾口氣,他才接著說。我還要感謝我的音樂團隊,我最親最愛的朋友們,在我最苦最難的時候,他們從未放棄過我,反而一直陪著我,安慰我,謝謝——"

大屏幕上出現了杜衡的經紀人,助理,以及工作團隊,緊接著鏡頭一掃,侯延年夫婦,周強夫婦,還有慕清全都逐一出現在大屏幕上,他們有些在擦淚,有些忍著淚對著杜衡做出加油手勢。

最後杜衡哽咽道。其實我最應該感謝的,:是我的另外兩位好朋友,他們是夫妻,我和他們相識十幾年,他們很出色,也很優秀下他們對於我來說不僅是朋友,也是家人。我的好朋友在生活裏是一個寡言少語的人,2月份輿論乍起,他告訴我,事情既然出來了,就必須要有承擔的勇氣我的另外一個好朋友,也是他的妻子,對我說'曾有智者說過今日的大事,明日就是小事,來年就是故事。愛也好,恨也罷,你曾不顧全世界的反對愛過一個人,也曾順應內心結束一段讓你痛苦無比的愛情。人生苦短,不管是愛,或是不愛,你都曾親身經歷過,對於你來說已是莫大的幸

運。鬧市生活,其實每一段愛情都充斥著危險,失去了不過是無緣無分,大可不必將愛情剔除在生命之外,2014年你是講故事的人,而不是活在故事裏的一個悲情小角色。他們治愈了我,借此機會,我要謝謝他們,謝謝鼓勵我承擔過去,謝謝他們教會我跳出故事,成為講故事的人,不再被角色所累,謝謝——。

燈光乍亮,萬千粉絲紛紛站起來吶喊沸騰,江少陵坐在位子上緊緊地握著伽藍的手,他並不知道伽藍對杜衡說過那樣一番話,心裏多少有一些感動,他在此起彼伏的尖叫聲裏看著她嘴角淡淡的笑容,濃濃的思緒悉數化為一個繾綣綿長的深吻,伽藍坐在位子上回應著他的吻。愛情無處不在,重要的是過程,而不是結果。

人活一世,有些人活在記憶裏,有些人卻要用靈魂去陪伴,用心血去供養。2014年,江少陵的眼睛裏裝滿了星空。江少陵上揚的嘴角化作一朵溫情的花朵,伽藍只盼花開,不願花落。

逗留s市的最後一日,伽藍有意去江家和伽家故居看一看,她和江少陵結婚後,他不曾帶她回過江家,她也不曾帶他回過伽家。4月23日上午,伽藍再一次走進江家位於老城區的房子,有不少小區住戶看到江少陵紛紛圍了上來,江少陵摟著伽藍跟大家打招呼,他說。我妻子,藍藍。"

她依偎在他的懷裏看著他,他的目光宛如夜空的月光,四目相對,仿佛回到了初戀光景,相識十幾年,他從未正兒八經地對她說一聲"我愛你”但他有多愛她,身邊的所有人都能看得出來。

蘇姨去世後,除了鐘點工定期過來打掃衛生,江家完全被一股淒涼深深地包裹著。打開客廳門,江少陵蹲在地上幫伽藍換好鞋,拿出一雙男士拖鞋,正要換穿時,耳邊傳來了她的聲音。少陵,我去主臥室看看。"

江少陵點了點頭,叮囑她j。進主臥室之後,先把窗戶打開透透氣。"

江家的門窗緊閉,室內雖然潔凈,但空氣不流通,難免有些發悶。

江少陵換好拖鞋,先是把陽臺的幾扇窗戶打開,這才走進主臥室,卻在看到伽藍躺在主臥室床上時臉色遽然一變,幾個大步走上前,伸出手臂三把將伽藍從床上抱坐起來,緊接著強制性帶著她遠離床畔。

寒著一張臉,惱聲質問她。誰讓你睡這張床的?"

伽藍被他陰沈的表情給嚇到了,遲疑地開口。我有點累,所以······所以就躺,

了下來。

。累了回我房間睡我的床,不許你睡這張床。"江少陵說這話時,表情格外嚴肅,話語緊繃,唯有眼神洩露了他的心事。

這張床曾被江源睡過,被蘇瑾瑜睡過,再加上2月份蘇瑾瑜在床上出事,所以他猝然看到伽藍躺在這張床上,心裏剎那間有著說不出來的恐懼,他知道自己的情緒有些失控了,剛才驚慌失措之下抱著伽藍下床,以至於她現在赤著腳站在臥室地板上......

他抿著唇,一聲不吭地把她抱到他的房間裏,放在他的床上,也不嫌臟,伸手幫她拂掉腳上的灰塵……

腳心有些癢,伽藍靠著床頭心裏直嘆氣。現在的他之所以草木皆兵,無非是因為太過在乎她,而且這種,草木皆兵式的在乎很有可能會伴隨他和她很久很久。

午飯是在江家吃的,叫的外賣,伽藍胃口不大,吃完飯回到他的房間休息,床鋪對面掛著一幅油畫,那是她2005年4月18日送給他的生日禮物,背景是圖書館兩排書架之間,年輕男子垂眸翻看書籍時,英俊的眉眼間仿佛有星光安眠其中。

江少陵端著一杯水走進臥室,伽藍正對著那幅油畫發呆,江少陵辭色暗斂,把水杯遞給她,隨後坐在床沿上靜靜地看著她喝水,停了幾秒,這才淡淡地開口。2008年7月,一次很偶然的機會,我後知後覺地發現你在這幅畫的背面寫了一行字,你還記得是什麽字嗎?"

2月份,杜衡曾跟伽藍提過,2008年7月蘇瑾瑜幫江少陵打掃房間時,不小心摔破了油畫框。一次無心之失卻讓油畫背面的字跡重見天日。

伽藍拿著水杯,面帶微笑。此生,唯母親孝,唯陵足矣。"有關於他的事,她一輩子都不會忘。

原來她還記得,江少陵溫柔地看著她,眸子裏皇輝如水,低沈的聲音裏滿是愧疚和自責。藍藍,我知道得太晚,以至於辜負了你的情,也傷了你的心。"

伽藍放下水杯,頗為失落地笑了笑少陵,你和我之間不存在誰辜負了誰,你也沒有傷我的心,我畫這幅畫的時候是2005年,如今九年過去,你英俊如昔,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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