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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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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白發叢生,也難怪你會嫌棄我了。"

江少陵抿唇沈默數秒,嘆聲道。我什麽時候嫌棄你了?"

她很無奈地聳聳肩。最近幾天你都不碰我,不是嫌棄是什麽?

“……”江少陵哭笑不得,她生著病,他不忍心折騰她,反倒被她歪曲事實,實在是可氣。

她靠著床頭,笑得一臉灑脫無害。2004年同樣是在這間臥室裏,那天我睡床,你睡在地上,我記得我失眠了大半宿,後來厚著臉皮躺在你的身邊,看似乖巧老實,其實私心裏一直想跟你肌膚相親,最好你我能夠翻雲覆雨到天亮,只可惜你對我太冷漠了。"

她說著,似是覺得太過遺憾,所以嘆氣聲格外重。

"……"。江少陵忍著笑,不說話。"

"少陵,你欠我一場雲雨之歡。"伽藍話語很輕,柔柔的光華在明眸善睞的眼睛裏緩緩流淌,格外明亮迷人。

江少陵英俊的臉龐上帶著笑容,他坐在床沿上靜默了幾秒鐘,然後在伽藍火熱的目光註視下將襯衫的紐扣一顆接一顆地解開。

伽藍靠著床頭欣賞著美男脫衣秀,眸中的柔情融化在笑容裏,同時也融化在江少陵的縱容和深情間。

午後做愛,江少陵繾綣地掌控著節奏,偏偏伽藍熱情地纏住他的身體,狡黠含笑的眼睛裏帶著迷人的美,那是江少陵施展罪惡的源頭,以至於他在她活色生香的誘惑裏幾欲失控。

男女情事相吸相引,他與欲望周旋,她用柳枝般的姿態打開身上的風景,情到癲狂,呻吟和喘息交錯響起,猶如桃花綻放,萬花吹雪,餘香游走全身上下,締結出她的面色緋紅,他的心跳加快......

高潮來臨的那一刻,他略施懲戒地堵住了她的唇,適時吞下了她的呻吟聲,含混不清地道。下次不許你再引誘我。"

她笑,是的,她不該引誘他,所以她決定稍後在夢中略作懺悔。

時隔八年再回伽家,大門的鐵鎖已生銹,院子裏草木瘋長,雜草遍布庭院,墻角斑駁,這裏不再是伽藍記憶中的書香家園,缺失了雅致從容,它在無人打理的歲月裏任由萬物生靈盡情舒展情緒,以至於放縱它們長成了現如今這副模樣。

江少陵顧及伽藍尤裏會難過,站在她的身後說下。"

"不用收拾。"

是真的不用收拾,下午陽光灑落在院子裏,瘋狂防長的樹木枝杈郁郁蔥蔥地投落在房頂上和地面上,仰頭望去,樹枝間仿佛綴滿了細碎的星光,地面上更是灑滿了小碎銀,這些草木生長在院落裏,陪著她的回憶安睡其中,雖然觸目所見處處都透著滄桑,卻在寧靜的光陰裏裝滿了故事,她和她母親的故事。

也就是這天下午,伽藍再一次看到了她的母親,母親站在當年沈睡不起的地面上看著她靜靜微笑,笑容沈靜安詳,!眼神溫暖·····,

伽藍在2014年4月23日下午出現了幻聽,陽光下母親溫柔地看著她。傻孩子媽媽從未怪過你。"

伽藍緩緩一笑,眼睛濕了。

伽家院落,鬧市而居,褪去浮華和喧囂,合該洗盡鉛華不被外人打擾名出院,落鎖,餘生只看這麽一次,過去和現實各自相安無恙,如此已是最好的結局。

4月24日乘坐飛機回紐約第一站是江水墅。回到江水墅當天,江少陵帶著伽藍去醫院做了全面檢査,最佳治療方案自然是做手術。

手術定在一周後,伽藍需提前住院做術前準備,對於做手術這件事,伽藍從頭到尾都沒有提出過異議和反對意見,她唯一提出抗拒意見的,是有關於她在醫院裏的特護。

她患乳腺癌這件事,江水墅裏只有江少陵和鄭睿知道,包括她的父親沈家明都被蒙在鼓裏,她不讓說,也沒什麽可說的。

關於她生病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江少陵原本想給伽藍找一個有經驗的特護,卻被她拒絕了,她的壞脾氣在確定手術時間之後,終於有了爆發苗頭。

她坐在床上看書,冷著一張臉說。我不能讓人知道我得了乳腺癌,我也不需要

。特護不會亂說話。"江少陵坐在床上安撫她,沒有女人會不在乎自己的乳房,手術在即,也難怪她會心煩意亂。

她不回話,翻動手中的書頁,聲音格外響。

想了想,江少陵好脾氣地道。我畢竟是個男人,總要有女人在你身邊照應著,

肖玟可以嗎?肖玟是自己人......"

不等江少陵把話說完,她啪的一聲合上書,想來是不解佷,直接把書狠狠地砸在了臥室一角的家具上,她這麽暴躁,不僅驚住了江少陵,也惹來了她自己的眼淚。

伽藍身體一滑,翻過身,竟當著江少陵的面趴在枕頭上哇的一聲哭了起來,哭聲裏有著道不盡的委屈和害怕,江少陵心裏一痛,擡手撫著她的背,眼睛也有些紅,舒了幾口氣,俯身湊到她的耳邊,輕聲哄她。藍藍,我們不找特護,也不找肖玟,我陪著你,不管你做什麽,我都陪著你。"

。我不讓你陪,我也不讓你看到我的傷口,我受不了。"她泣不成聲。

江少陵目光沈痛,眼神裏霧氣縈繞,做手術的是她,殘缺的也是她,就算他說一萬聲。他不在乎",於她來說也是無關痛癢,因為她在乎。

江少陵也不勸她,她是醫生自然什麽都懂,只是看不開罷了,他像抱孩子一樣把她抱在懷裏安撫著,她埋在他的懷裏哭了一會兒,漸漸地哭聲越來越小,又過了幾分鐘終於止了哭聲。

止了哭聲的她,臉上都是眼淚,她手脆把江少陵的襯衫從長褲皮帶裏抽出來,然後拿著襯衫的一角替代毛巾擦了擦臉......

江少陵又是想笑,又是心疼,擦吧,擦吧,只要她不哭就行。

伽藍在大哭一場之後,帶著哭腔說。我想讓瑞秋過來,我在劍橋被她照顧了很多年,如果你一定要找特護,我只信任她。"

瑞秋嗎?

2013年伽藍回到紐約工作,瑞秋拿著沈家明的薪資一直留守在劍橋,她照顧伽藍多年,見證過伽藍太多的陰暗面,卻一直保密不說,伽藍在這個時候只信任瑞秋,跟常年朝夕相處有很大關系。

再無情的主仆,在一起生活久了,終會滋生出幾分親情來。

讓瑞秋來紐約,倒也合適。

瑞秋抵達江水墅那天,紐約天氣多雲,肖玟帶著瑞秋來找伽藍時,伽藍正坐在偏院一角的臺階上曬太陽。"

"Sylvia小姐——。距離伽藍幾步遠,瑞秋一掃往年的冷肅,幾乎是小跑著奔向伽藍。

伽藍站起身,走下臺階和瑞秋擁抱。好久不見,瑞秋。"

瑞秋緊緊地抱著伽藍,忍著眼淚不說話。瑞秋陪伴伽藍在劍橋生活多年,一直站在暗處打量著伽藍,她年少白發,是因為喪母打擊所致,她在劍橋開辟的手術室看起來有些陰森可怖,但往深處想,若不是太過深愛她的母親,她又何至於像個困獸一樣自我折磨走不出來?她惡劣冷漠至極,但瑞秋憎恨她的同時,又會忍不住心疼她,她是瑞秋見過最勤奮好學的孩子,除了往返學校,吃飯,睡覺,她的生活裏似乎只剩下書籍和作業,她的世界很寂靜,寂靜得無欲無求。她的內心世界深不見底,沒有人能看透她,也沒有人能理解她,所以她孤僻無情,過分理智,常常微笑,卻鮮少開懷大笑。

2011年2月,江少陵來劍橋找她她對江少陵避而不見,那天晚上江少陵在外面站了一夜,她不僅坐在樓梯上陪坐一夜,翌日清晨更是回到浴室自虐一般端起一盆冷水倒在了她自己的頭上,她在持續高燒中扯著瑞秋的衣袖,沙啞地笑。瑞秋,如果我在劍橋病死了,你也就徹底解脫了。"

瑞秋心中一痛,握著她的手,很嚴肅地對她說。Sylvia小姐,你不要說胡話,你會長命百歲的。"

2014年4月下旬,瑞秋陪伽藍一起坐在江水墅的臺階上,伽藍靠著她的肩,輕聲說。瑞秋,我生病這件事不要告訴我父親。"

瑞秋心酸地點頭。2011年2月,她高燒不退,當時她也曾說過一句類似的話

。我生病這件事不要告訴任何人,尤其是我父親。"

沈家明是瑞秋的老板,但瑞秋的忠誠在長年累月裏逐漸偏向Sylvia,視她如雇主,也是孩子。

伽藍住院前一天,午後的時光很寧靜,伽藍去後院給狼青餵食,其間拿著手機猶豫片刻,終是把電話打給了林宣。

林宣遲遲才接,接通後電話裏好一陣沈寂無聲。

伽藍也在沈默,片刻後終於開啟聲音。如果你方便的話,我找人把狼青給你送過去?"

"送給我做什麽?睹物思人?Sylvia,不要再招惹我。對你,我避之唯恐不及。"林立隱忍怒氣,話語異常生硬,藏匿著密密匝匝的痛和恨。

他掛斷了她的電話,狠狠地掛斷,伽藍拿著手機站在耳邊,過了許久方才放下。

傻林宣,她的傻哥哥,她和江少陵結婚將近兩年,他若真的恨她,頭發怎麽可能還堅持漂染成黑白色?

他已習慣接納她的一切,不管是好的,還是不好的。

這天午後,江少陵和醫生敲定好I臺療流程,聽說伽藍在後院,他在主宅外的草坪上站了一會兒,這才動身去後院找她。

陽光下,她正在幫狼青洗澡,狼青甩動著毛發,細小的水花彌漫在空氣裏,水霧朦朧,稍縱即逝。

這時,捩青看到了江少陵,一掃之前的溫馴頓時狂叫不止,伽藍回頭望去男子

容貌英俊,面對狼青的挑釁,他不再冷若冰霜,眉眼間夾雜著前所未有的淡然和柔和。

江少陵不喜她和狼青待在一起,有關於這二點,伽藍是知道的,遂站起身,輕聲道。少陵,我原本想把狼青給林宣送過去,但是......"

"過來。"他對她微笑。

國伽藍呼吸一頓,邁步走向他,他的眼睛宛如最廣袤的黑夜,而她就是鑲嵌在裏面的一顆星,最亮的一顆星。

。沒關系,養著吧。"他伸手抱住她,把她的頭按在懷裏,帥氣的臉龐貼著她的

長發,聲音很輕,也很平靜,似乎想用溫情禁錮住她的靈魂。

他如此大度,反而讓伽藍心頭鈍疼。"

這天晚上,伽藍主動索歡江少陵,面對她的不安分,江少陵無奈之下把她整個人

都摟抱在了懷裏,不僅是在禁錮她的身體,也是在克制自己洶湧翻騰的欲望,他沙啞

著聲音說。藍藍,你明天就要住院了,等你身體康覆我們再——

他忽然止話,一滴接一滴濕熱的眼淚浸濕了他胸前的睡衣以至於燙疼了他。

。趁我乳房還在的時候,我想讓你再碰碰它,親親它。"她情緒有些崩潰,

江少陵受不了她的淚,一探手覆蓋住她的乳房,然後俯首堵住了她的唇,雖然強勢,卻又透著溫柔和憐惜。藍藍,你失去一個乳房,我回饋整個人生給你。"

聞言,伽藍淚花浮動,回到註水墅之後,·她落淚數次,唯獨這一次發自肺腑。

翌日紐約陰雲密布,伽藍正式入住醫院,在單人病房裏正要換穿病號服,伽藍後知後覺地發現婚戒不見了,臉色瞬間陰沈無比。

江少陵和瑞秋正在幫她收拾住院用品,瑞秋率先察覺到伽藍神色異常,悄悄地喚了一聲江先生?"

江少陵順著瑞秋的目光望過去,見伽藍不換病號服了,就那麽呆呆地坐在床沿上。心裏當即一凜,走過去坐在她的身旁,修長的手指握住她有些冰涼的左手,輕聲問怎麽了?"

伽藍低著頭盯著自己的右手看,過了足足十幾秒才開口,我把戒指忘在家裏了。"

原來是戒指......

江少陵心裏陡然一松,既無奈,又有些想笑。自從她戴上婚戒後,他發現她習慣在沐浴前摘下婚戒,今天早晨她去過更衣室,梳妝區和浴室,婚戒很有可能是落在了這三個地方。

。少陵,明天我就要做手術了,沒有戒指我心不安。"言下之意,他不能陪她一起進手術室,至少她也該戴著婚戒進手術室給自己打打氣。

她這幾天情緒一直不太好,江少陵不願她術前胡思亂想,原本想讓肖玟把戒指送過來,但如此一來,肖玟勢必會知道她生了病,而她在肖玟面前又哪有隱私可言了?

罷了,他還是自己回去一趟吧!

"再過幾分鐘,護士會過來幫你輸液,等你一切安頓好,我再回去幫你取戒指。"好在醫院裏還有鄭睿和瑞秋,回家一趟倒也無妨。

伽藍病號服還沒有換,江少陵幫她脫衣服時,伽藍一直默默地凝視著江少陵,明亮的眼睛仿佛被清水洗過一般,她做不可聞地嘆了一口氣。少陵,我最近是不是有一些無理取鬧?"

他忍不住笑了一下,女孩偶爾鬧鬧情緒,只會讓人覺得可愛,跟無理取鬧沒有關系。

聽了他的話,伽藍終於在隱晦的情緒裏打開了她的笑容月光般的臉龐雖不明麗,唇角的微笑卻堪比午夜花朵綻放,因為太過耀眼奪目,所以格外動人心弦。

江少陵見她流露出微笑,心裏也有些高興,他如果知道他說這些話能夠逗她微笑,他應該早點說。

這天上午,江少陵幫伽藍換完病號服沒過多久,護士走進來幫伽藍輸液,江少陵詢問了一下註意事項,待護士走後,又坐在床邊的椅子上陪伽藍說了一會兒話,談話內容很家常,不受病痛手術所擾,一言一語很容易就讓人聯想到"情深'。

輸液半小時後,江少陵這才有意回家取戒指。離開病房前,他俯身幫伽藍拉高被子,見她目光灼熱地看著他,於是帶著笑意吻了吻她的額頭,唇剛離開她的額頭,見她又抿嘴微笑著指了指自己的唇,江少陵忍不住失笑再次俯首親了親她的唇。

上午十點左右,江少陵走到病房門口時,緩緩轉過身看著伽藍,她靠著床頭看著他靜靜微笑,仿佛不沾塵世喜悲的精靈,笑得潔凈而又美麗。

四目相對,她輕輕地說。少陵,路上開車小心。"

江少陵微笑著點頭。我會在中午之前趕到醫院,到時候我們一起吃午飯。

。······好。"

這天上午,江少陵離開醫院二十分鐘後,瑞秋把鄭睿叫到了病房裏,伽藍掛著點滴,對鄭睿說她心裏很不踏實。少陵自己開車往返醫院,我擔心他記掛我,路上會開快車。鄭睿,你回江水墅接江先生來醫院,千萬不要讓他自己開車過來。"

到目前為止沒有幾個人知道伽藍生病,緣於伽藍的女性尊嚴,也緣於江少陵的放縱和愛護,所以此次來醫院,只有鄭睿和瑞秋陪同。

伽藍擔心江先生也在情理之中,鄭睿點頭答應,瑞秋照顧自家太太多年,況且自家太太病情穩定,所以他離開數小時,應該不會有什麽問題。

。瑞秋,你好好照顧太太。"這是鄭睿離開前留給瑞秋的最後一句話。

上午十點二十三分,伽藍靠著床頭,唇角的笑意終於石沈大海,瑞秋走過來溫柔地撫摸著她的發,她沈沈地閉上了眼睛,出口的言語似笑似嘆。瑞秋,接下來有很長的一段時間裏你又要為我受苦受累了。"

這天是2014年4月30日,紐約上空天幕陰沈,天氣狀況小,到中雨2014年2月11日淩晨,伽藍答應江少陵嘗試做一個好妻子,其實從那一刻開始,她就有心編織一張情感大網,這張網被她融進微笑和順從裏,寂靜得沒有任何聲音。

逗留S市期間,她很少出門,謝絕會見和拜訪任何人,她每天做得最多的一件事就是待在臥室裏,說很少的話,做很多的事,疲憊之餘,她會長時間躺在床上,或是趴在書桌上閉眼人睡,困守在臥室裏的她就像是一個自閉的孩子,沒有人知道她在想些什麽。

偶爾,她會在想起江少陵的時候,忍不住微笑,微笑過後會驚覺滿臉都是溫熱的眼淚。

只是偶爾。

她用兩個多月的時間和他相親相愛,不是為了存留回憶,而是想用行動和言語告訴他,她愛他,不管她做出什麽樣的決定想要和他共度餘生,陪他一起白頭到老的念頭從未改變過。

s市兩櫃子的四葉草襯衫,應該夠他穿幾年了,四葉草圖案不僅寄托著她對他的他會憤怒痛苦,所以她需要安撫他,她需要做深情,也意味著無聲的安撫。

如果發現她離開,他會驚慌失措,他會憤怒痛苦,所以她需要安慰他,她需要做很多的事情來安撫他。

她在S市重拾畫筆設計公益圖書館,拉他做投資,是為了讓他在近幾年有事可做,不至於太過孤獨寂寞。

4月18日,江少陵獲知她生病,從她在醫院裏醒來的那一刻起,她就深深地意識到,她該離開了。

離開,不是逃避,不是不愛,而是太愛。

對於他來說,她的命遠勝於世間三切,但她舍不得她的丈夫擁有一個不健全的自己。他不同意局部切除,是擔心她的癌癥終有一日還會覆發,所以堅持切除她的乳房······那麽切除之後呢?他雖然不在乎,但他看到她總會心存疼痛,驕傲如她又怎麽可能鼓足勇氣當著他的面袒露身體,進一步刺痛他的心?

他一痛,她也跟著痛了。

4月下旬回到紐約,敲定手術時間後,她情緒焦躁是做戲,幾次三番恐懼落淚也是做戲。

她用壞情緒和哭泣告訴他,她有多在乎手術後她的不完美,有多忌諱其他人用異樣的目光盯視著只剩下一個乳房的她。他在乎她,勢必會顧慮她的尊嚴和情緒,所以除了最初知道真相的鄭睿,還有後來加入的瑞秋,為了防止走漏風聲,他至沒有帶司機一起過來"

他不帶司機出門,她才能以擔心他開車不安全為借口,打發鄭睿回江水墅接他來醫院。

她拒絕特護和肖玟來醫院照顧她,只因她們都是他的人,雖然在醫院裏打發她們離開並非難事但她離開醫院後,身邊勢必要有人照應著,瑞秋是最合適的人選。

那枚婚戒,其實在瑞秋身上。

4月初回到紐約,她戴上婚戒後,每次洗澡前都會當著他的面摘掉戒指,不過是為了做戲。

他素來警覺,若非她有摘除戒指的。習慣",他絕不相信她會把戒指遺落在家裏,更不可能放松警惕離開醫院。

4月30日廠伽藍換上自己的衣服,犯病號服整整齊齊地放在病床上,瑞秋重新收拾好行李,忽然開口說。Sylvia小姐,下雨了。",

伽藍直起身望著窗外,瑞秋走過去把窗簾全部打開,綿綿細雨在微風的吹拂下撲打在窗戶玻璃上,漸漸地匯集成行,原來玻璃也會爬滿眼淚。

這時,瑞秋已經收拾好了行李,站在她的身後輕聲說。Sylvia小姐,我們該走了。"

是該走了。

伽藍從窗外移開視線,最後看一眼她前不久才躺過的病床,轉身離開時,忽然間想起了很多往事。那一晚,她急性腸胃炎不舒服,他帶著補液鹽來看她那一晚人宿江家,深夜蘇瑾瑜突然回來,她和他困守在衛生間裏,呼吸暧昧交纏那一晚,;那一晚,她和他一起躺在地板上,他在她生日當晚對她說:“一米八三和一米六一沒有可能在大學校園裏共同譜寫一段戀情,但一米八五和一米六一卻可以在大學校園裏共同譜寫一段戀情。”

他是江少陵,既英俊又寡言,她認識他十二年,深深地愛了他十二年,她能清楚地記得他對她說過的每一句話;記得他眼神裏的每一次情深;記得他和她相擁時每一次的薄唇溫度......

"藍藍,你失去一個乳房,我回饋整個人生給你。

再次想起他的話,伽藍輕輕地笑了,內心一片安寧。決定離開他是早已計劃好的事,從患上乳腺癌的那一刻起,她從未消極地對待過她的病,決定放下一切和他從頭開始時,更是對生命保持著前所未有的熱忱,她很清楚她和江少陵不是永別,而是暫別,來年跨越苦痛,他們終會再見。

4月30日,江少陵回到江水墅之前還在憧憬著他和伽藍的未來生活,回到江水墅之後,他沒有在梳妝臺上找到戒指,卻看到了一本素描。

他好奇地打開,一張張竟然都是有關於他的素描畫,旁邊還配著一行行中文小字。

第一張素描是淩晨時分的南方小鎮,路燈迷離,萬籟俱寂,街道上空蕩蕩的。

——抱歉,你我相識十二年,直到今天我才走進這座南方小鎮,你心裏有沒有怪過我?

第二張素描是清晨時分的南方小鎮,許多商鋪尚未開門,街道上行人寥寥,青石板路面大大小小的紋絡清晰可見。

——我在小鎮裏轉了一圈,忍不住在想,我走過的路,也許你以前也曾走過很多遍。這麽一想,地面上好像鋪滿了釘子每走一步就會傳來鉆心的疼。

——來到你曾經就讀的鎮小學,恨不得時光倒流,哪怕和你成為校友也好。如果成為校友,我一定會厚著臉皮找你說話,就怕你嫌我煩。

第四張素描是鎮中學,清晨時分教學樓各個教室裏燈火通明,中學生們正在上早自習,她抓著大鐵門與一位穿著制服的老大爺對視,老大爺皺著眉,她唇角帶著笑。

——老爺子很兇,誤以為我是壞人,一直皺眉瞪著我,我在想,如果他年輕時就在這裏工作;如果他看到你,絕對不會兇巴巴地瞪著你,你這麽好,有誰會不喜歡你?只有我,一直惹你生氣,給你添了太多太多的堵......

第五張素描,背景是杏花村江家墓園,她跪在墓碑前分菊花,卻側眸看著他,他正在跟兩位村民講話。

——作為你媳婦,初次祭拜爺爺,奶奶和爸爸,手中的白菊花不夠分,生怕他們聚在天堂裏說我太小氣。你和挖墳的村民講話時壓抑著悲痛,我知道你心裏難過,但我不知道該說些什麽話來安慰你,你妻子只會插科打諢,不會安慰人,我覺得很對不起你。

第六張素描背景是杏花村柳樹下,他抱著她吹柳笛,她的表情有些僵硬。

——我聽到了你的心跳聲,那麽我呢?我的心跳聲,你聽到了嗎?

第七張素描是他側身而眠的照片,因為睡得並不踏實,所以皺著眉,她伸手探向他的眉眼試圖幫他撫平。

——少陵,我的傻少陵......

一張張素描翻下去,江少陵眼裏已有霧氣飄浮,心裏像是被野貓抓過一樣,一半慌亂,一半疼痛,以至於一顆心怦怦怦地亂眺不止。

顯然他預感到了什麽,要不然他不會屏住呼吸,要不然他不會直接把素描本嘩啦啦地翻到最後一頁,只一眼,他只看了一眼,腦子裏頓時嗡嗡直響,只覺得雙腿一軟,險些栽倒在地。

素描本最後一頁夾著一張A4紙,她在《好妻子指南》下方留了一句話給他

"對不起,我沒有遵守指南標準,也沒有好好地聽你的話。拋下丈夫獨自離去,我不是一個好妻子。"

素描本最後一頁上,她的字跡清晰可見:“如果不遇江少陵,我有可能一輩子也不懂什麽才叫愛如果不遇江少陵,我的百轉千回和滄海桑田又該與誰訴?如果不遇江少陵,八年來我不會如此痛不欲生如果不遇江少陵,我不會想著要逃離,我怕江少陵會心痛,我怕江少陵會難過,我難受尚且可以忍受,如果江少陵因我難受的話,我只會痛上加痛如果不遇江少陵·····我不能不遇江少陵,我愛他,所以我要陪著他一起慢慢變老,我要給他生孩子,我要健健康康地出現在他的面前。江先生,我和你之間不存在永別,只是暫別!

她要去哪兒?她生著病,她準備去哪兒?

江少陵身子又冷又熱,下意識地掏出手機就要給鄭睿打電話,卻在聽到敲門聲時,渾身一僵。

。江先生?"是鄭睿的聲音。

那一刻,江少陵只覺得全身血液逆流,心口突然間劇痛無比,踉踉蹌蹌地去開門,見到鄭睿,他的眼睛猩紅得近乎可怕,仿佛丟了魂一樣,只是楞楞地問鄭睿。你回來了,太太呢?"

江少陵的精神狀況太過異常,鄭睿面色大變,忽然意識到了什麽,連忙給醫院打電話詢問伽藍的下落,護士去查房,這才驚覺江太太不見了......

那天上午,鄭睿擡手狠狠地扇了自己一巴掌,眼淚嘩嘩地流下來,他泣不成聲道。江先生,是我的錯,我沒看好太太,我把她給弄丟了。"

那天上午,江少陵沒有去醫院,她已離開醫院,他又何必再去?江少陵沒有給她打電話,她早巳計劃好要離開,又怎會還留著她曾經的手機號碼?江少陵沒有去找她,她那麽聰明,如果想要避開他,他又怎麽可能找得到她?

江少陵坐在主臥室的床沿上,深鎖著眉頭一張張地翻看著素描本,他一言不發的模樣讓鄭睿擔心不已,鄭睿以為他會哭,但他沒有,淚水在他的眼眶裏打轉,卻始終沒有落下來......

她真是一個壞丫頭,就在他對未來抱以期待時,她卻無比狠心地撕碎了他的夢。

她很固執,固執地愛著伽嘉文,愛著他,所以年紀輕輕就吃盡了苦頭。他想起16歲對他表白的她想起17歲對他循循善誘的她想起18歲成為他女朋友的她,想起1 9歲對他笑中含淚的她想起她叫他“江先生”,她叫他“一米八三”,她叫他“一米

八五”她叫他“少陵",她叫他“表哥"

他這麽想著,只覺得內心的疼痛鋪天蓋地,疼得他心魂俱裂,疼得他把臉埋在素描本上竭力不哭出聲音,疼得他用力地啃咬著素描本,恨不得把素描本的主人吞到肚子裏。她怎麽能這麽心狠?怎麽能這麽對待他?

伽藍,伽藍——

他把她的名字放在心裏,放在唇齒間咬牙切齒地默念著礦卻再也念不回她的下落。她消失了,如同2006年她決絕地離開他,再一次消失得無影無蹤,沒有人能夠找到她,包括她的父親沈家明

2014年5月初,江少陵去找沈家明,沈家明例行詢問Sylvia最近可好,他問這句話的時候,唇角還帶著笑意,但幾分鐘後,沈家明臉上的笑容忽然間僵住了,他低著頭坐在辦公桌後,這個無堅不摧的中年富商,竟像個孩子一樣捂著臉哭了,他一邊哭,一邊念叨著Sylvia的名字。

沈家明痛哭失聲的時候,江少陵眸色冷寂地望著窗外,5月溫暖宜人,就連微風也帶著暖意,過往那些是是非非,仿佛早已被4月吞噬殆盡。

沈家明派了很多人尋找伽藍,卻都沒有任何音信。5且中旬他給江少陵打電話,聽說江少陵近期會暫住S市,沈家明沈默了許久。

江少陵暫住s市是為了公益圖書館,當初伽藍拉他進行投資,是為了防止他胡思亂想,一公益圖書館項目有她前期的設計稿參與其中,對於他來說,不僅是夫妻共同的事業,從某種程度上還能幫她實現夢想。有時候他會想,只要公益圖書館落成,她也該回來了。

Sylvia離開後,沈家明整個人蒼老了許多,就連聲音也透著疲憊,他總是反覆詢問江少陵,sylvia會接受治療嗎?"

會。"她從未回避過她的癌癥。之所以離開,就像她說的,她不想讓他看到被病痛折磨的她,她會接受治療,為了他,她也會好好地活下去。

沈家明繼續問Sylvia還會回來嗎?"

"會。"她說是暫別,不是永別所以她會回來,一定會回來。

2014年7月末,陳菀和沈家明在商業宴會上碰面,因為一個很小的沖突事件,陳菀借題發揮,當著沈家明的面出言諷刺Sylvia,沈家明沈默許久,最後輕輕地嘆了一

口氣。菀菀,Sylvia其實比我們任何-個人活得都要苦,你別罵她,你一罵她,我做父親的,心都疼了。"

陳菀咬著唇,心裏並不好受。

數日後,沈家明生病住院,林錦鵬瞞著陳菀前去醫院探望他。在病房外聽到沈家明和蘇薇的談話,意外地得知伽藍生病消失,林錦鵬站在病房外發了一會兒呆,轉身離開的時候眼睛一片模糊記憶裏,有那麽一個女孩子不僅叫了他很多年"林伯伯”同樣叫了他好幾年的爸爸。她差點成為他的兒媳婦。林家也曾恨她入骨,但······為什麽他會很難過呢?

林宣獲知伽藍生病消失已經是8月上旬了他忙碌於工作,回避相親,結婚,已有很久沒有和父母坐下來吃過飯了。

那天和父母一起相約去餐廳吃飯,母親遲疑再三,跟他提起伽藍的病況,他當時正在喝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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