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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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愛:逆著光微笑,死灰亦能覆燃

翌日醒來,雖然伽藍沒有感冒,但江少陵卻沒有她那麽幸運。昨天下午,他洗完澡回到床上補眠就一直睡得很沈,晚餐時間伽藍叫他叫不醒,摸了摸他的額頭,後知後覺地發現他正在發燒。

上半夜一直在忙,陸離外出請醫生,伽藍發現江少陵後背睡衣潮濕,知道他出了不少汗,她自己一個人忙不過來,於是打電話給鄭睿。你上來幫你們江先生換一下睡衣。”

鄭睿幫她給江少陵換睡衣時,江少陵警覺地蘇醒,但意識尚未完全恢覆過來,刺眼的燈光提醒他已是深夜,他昏昏沈沈地看了伽藍一眼,再次閉上眼睛,卻啞著聲音對她說“想吃什麽,交代廚房去做,別餓著了。”

伽藍正在幫他解睡衣的紐扣,聽了他的話,手指動作一滯,移眸看他,他還發著燒,出口的話語無非是下意識說的,如果清醒,他在憎怨她的情況下,絕對不會對她說出這番話。

如2005年4月,她當眾展示記憶繪畫天分,s大新聞系將她的作畫過程曝光在校網之上,那天給她打電話的人有很多,幾乎都是在詢問繪畫的相關問題,唯有他一心關註的是她中午有沒有吃飯。

如今九年過去,而她和他相識又何止一個九年?從2002年至2014年,整整十二年,試問她和他之間還能有多少個十二年?

例展露無遺,雖說性感得足以令人浮想聯翩,但他們江太太……

這邊,鄭睿正在幫江先生換睡衣長褲,餘光中見江先生上衣盡褪,完美的身材展露無遺。

伽藍趁著江少陵生病昏睡,競伸出指尖沿著江少陵的胸肌一路滑到了註少陵的俊臉。

伽藍此番舉動,險些沒有驚爆鄭睿的眼球,他看著都覺得臉紅,江先生躺往床上雖說很有魅力,他家太太為此內心饑渴倒也可以理解,但江太太就不能等他離開臥室後,再揩油江先生嗎?

“太太,還是我來幫江先生換睡衣吧?”鄭睿擔心江先生再不穿上睡衣蓋上被子的話,很有可能會病情加重。

伽藍收回手,騰出位置給鄭睿,江少陵身上有青紫痕跡,手臂上也有到傷血痕,好在傷口很淺,她沒有詢問鄭睿是怎麽一回事,只因她心裏明白,他身上有傷多半和林宣脫不了幹系。

她站在一旁盯視著鄭睿的一舉一動,其間唇角微勾,淡淡地提醒鄭睿。好好學習,別趁機亂摸你家江先生。

鄭睿……

她以為,人人都像她那麽色?

這一晚,江少陵輸液到深夜,雖然後半夜退了燒,但感冒怕是要好幾日才能完全康覆。

盡管生病,但他的生物鐘一向精準,翌日清晨蘇醒,除了頭疼沒精神,其他一切還好。伽藍不在臥室裏,他掀被起床先是去了一趟洗手間,等他再回到臥室,這才發現床頭櫃上放著一張紙。

是他之前"送"給她的《好妻子指南》,除了他列舉的10條標準以外,她用圓珠筆又在下面新添加了一條附加指南——“好妻子附加標準聽江少陵的話。”

聽他的話嗎?

江少陵拿著那張A4紙坐在床上,揉了揉發疼的額頭,昨天下午他被怒火和妒火沖昏了頭腦,站在雨幕中質問她是否懂愛,如今她寫下這看似簡短的幾個字,是回應,還是心血來潮?

那張A4紙被江少陵放進了床頭櫃的抽屜裏,洗漱更衣不過數分鐘,劉嫂就敲響了臥室門。先生,您醒了嗎?

他走過去打開門,劉嫂見他已經起床,轉達伽藍的吩咐給他聽“先生,太太請您下樓用餐。”

早餐不是伽藍做的,但她親自下廚熟了一鍋白粥,江少陵走進餐廳時,伽藍正在盛粥,聽到腳步聲,看著他問“感冒有沒有好一些了。”

江少陵若有似無地嗯了一聲,顯然是怒氣未消,他走到餐桌前坐下,她把一碗剛盛好的白粥放在他面前,笑意輕蔑。剛熬好,養胃。”

他垂眸看了一眼冒著熱氣的白粥,在她的目光註視下拿著勺子攪動了幾下,舀起一勺放溫了,這才放進嘴裏,很糯,也很香……

"昨天晚上你的手機響了好幾次,有兩通越洋電話是宋文昊打來的,還有三通電話分別是杜衡,侯延年和慕清·……

江少陵打斷她的話“我今天行程安排比較緊,吃完飯你收拾一下跟著我一起去公司。”

伽藍“……”

伽藍沈默,是因為她通悟江少陵話語司隱藏的深意,他讓她隨他一起去公司,無非是想看著她,想必林宣尚未離開s市,縱使他願意相信她的話,卻不能不防著林宣。

她遲遲不說話,江少陵終於擡眸看著她,卻避開她唇部的傷口不看,沈著聲音問“你不願意?”

伽藍無奈地微笑,江先生之所以會提出這樣的要求,多半是看到了A4紙上新添加的內容,她既然承諾聽他的話,縱使不喜,也該做做樣子。

伽藍斟酌語句。我在想你身體不舒服,如果工作可以延後的話,倒不如待在家裏休息一天。”這是真心話。

聞言,江少陵移開眸子,語氣有所松動。美國公事擠壓,我不宜在國內久待,今天處理完公事,明天抽空見一見杜衡他們,最遲後天我們必須啟程回美國。”

話已至此,伽藍不再多言。

2月16日,雨過天晴,S市那天陽光普照,吃完早飯,江少陵在樓下接電話,示意伽藍上樓換衣服。

幾分鐘後,伽藍拿著風衣外套下樓,她已經換了一身外出的衣服,白色襯衫搭配灰色毛衣,外加黑色小腿褲和黑色短靴,衣著簡單而又利落。

與她相比,江先生西裝革履英氣逼人,伽藍再看一眼自己的衣著打扮,盡職盡責地追問江先生。我需要再換身衣服嗎?”

"不用。”

江少陵的回覆言簡意賅。

出門上車,在前去未世分公司的路上,江少陵的電話倒是響了好幾次,他不接,閉目小憩似是睡著了;伽藍仿若未聽到,順從江少陵的意願,對於手機鈴聲不予理會。

伽藍與江少陵相識多年,從未接觸過他的工作,原因不外乎有二。

其一,隔行如隔山,不懂。

其二,純粹是沒興趣。

這天隨他出人未世分公司,他和鄭睿等人在前,她和陸離在後面跟著,以至於分公司各位高管全都誤以為她是美國那邊名不見經傳的小秘書,但盡管是小秘書,潮性的衣著和刺眼的白發還是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她心裏明白,她這身衣著與江少陵為首那群正裝人士確實是有些格格不人。

伽藍以前只聽說過職場殘酷一但回望她的職場生涯,貌似她一直走得順風順水,博士畢業後她一直在美國腦研究院工作,每天和人腦打交道,對於職場的鉤心鬥角多是從同事和陶圭琳那裏斷續聽說,直到"光臨"未世中國分公司,目睹公司cEo追隨江少陵左右逢源,高管與高管之間眼神微妙對接,某些高管向江先生匯報工作時聽似隨意卻又經過巧妙設計的言語,無不透露著商場如戰場,心機無處不在,若說職場內部宛如一出精彩絕倫的《官心計》倒也不為過。

伽藍看出來了,公司上下所有人都很敬畏江先生,他是一個名副其實的商人,商海沈浮多年,喜怒不形於色,尤其是那雙深邃的眼睛橫掃眾人時,只會令人覺得壓迫感如影隨形。

這天上午,未世分公司各部門高層主管開會,十幾位老總和副總環坐在橢圓形會議桌周圍,二十幾位秘書穿著各品牌時尚職業套裝分別坐在直屬上司後方,一個個有條不紊地整理著資料,只有伽藍兩手空空。

辦公室一角,伽藍靠墻而坐,環顧一眼四周的秘書群,看樣子公司的。一

秘.二秘。和。三秘。全都赫然在列。

江少陵今日生著病,但並不影響他投人工作時的魅力值,這個男人行事果斷,坐在首位聆聽下屬匯報年度業績,無須提及他的舉手投足,掌控全局,僅是眉眼的氣勢就足以彰顯出他的不測城府。

伽藍倒是認真聽了一會兒,結果發現都是一大堆數字增長和下滑率,難免覺得有些索然無味。不過這些老總和副總能在未世中國區登上高管之位,一個個必定都是江湖高手,旗下的秘書記錄會議內容或是向直屬上司遞交資料,想必也都不是善茬兒。

術業有專攻,未世分公司各位高管都希望自己有朝一日可以成為中國區首席代表,同理,各位秘書也都希望自己有朝一日可以從。三秘。成功上位到首席秘書,聽似跨步簡單一化獨木橋那麽窄,縱使有才能上位,若是少了幾分心機和虛偽奉承,到頭來註定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在職場或是商場混口飯吃,當真是不容易。

伽藍無所事事,總歸有一些犯困走神,其間有不少女秘書春心萌動偷偷打量江少陵,伽藍略作觀察,這些女秘書外表長相各有千秋,或漂亮,或氣質出眾,她們對江少陵是什麽心思,伽藍懶得去想,好在她們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時還算溫善,只因她是江少陵帶過來的人,雖說低調,但既然能追隨江少陵左右,想必職位在總公司裏也是不低,

所以她們流露微笑保持善意的同時,怎能說那一刻她們沒有動一絲一毫的小心思呢?

會議室裏坐了一屋子的奸商和。白骨精”,毫無疑問江少陵也是奸商,但她卻不是。白骨精。”

會議進行到一個多小時時,有秘書進來換上熱茶和熱咖啡,江少陵轉眸看一眼伽藍,下意識地抿了一下唇,會議內容令她覺得很乏味嗎?

上午十點多,未世分公司會議室裏,中國區市場總監正在匯報工作,但隨著江先生起身離座,他的聲音越來越低,幾乎所有人的視線都偏移到了江先生那裏——

江先生走到室內一角,只見他的。女秘書。側坐在椅子上,正雙手抱著椅背睡得天昏地暗,那一刻會議室裏悄無聲息,須知江先生在總公司以嚴厲著稱,他的。女秘書"竟在分公司開會過程中睡大覺,看樣子江先生是要發火了。

見此情形,有人等著看笑話,有人屏息不敢吭聲,也有人暗自為。女秘書。捏了一把汗。

但江先生的舉動卻讓眾人大吃一驚。

江少陵彎腰拿開。女秘書。環住椅背的手臂,然後站在她身側,伸出手臂摟著她的肩,“女秘書。順勢靠在了他的腰畔,只能說“女秘書。警覺性不錯,沒過多久就睜開了眼睛。

江少陵垂眸看她。很困?”

伽藍笑了笑沒說話,卻坐直了身體,這裏是會議室,眾目睽睽之下,她總不能說會議內容乏味無比,她是無聊犯困吧?

。困的話,你先回辦公室休息一會兒,等開完會我去找你。”

他說著,正欲打開會議室大門喊陸離進來,卻被伽藍握住了手。白天睡眠過量,晚上該睡不著了。”

會議室裏飄散著一股咖啡香味,之前進來送咖啡的女秘書端著托盤正楞楞地看著伽藍,伽藍嘴角有笑,對江少陵說“我能喝杯咖啡提提神嗎?”

於是,在眾人浮想聯翩的註視下,江先生回到位置上端起自己未曾喝過的熱咖啡送給他的。女秘書”,然後示意市場總監繼續匯報工作。

市場總監匯報工作時,江先生並未回首位落座,即便如此,卻沒有人敢目光亂瞄,只因江先生雖然站在的。女秘書。身邊,卻雙臂環胸靜靜地看著他們,眼神樸重而冷厲,誰敢不要命與他眼神對接?

直到。女秘書。喝完了一杯咖啡,江先生接過她手中的咖啡杯,這才回到首位落座。

無論是江先生,還是江先生的。女秘書”,兩人全程話語很少,雖有親昵舉動,卻也是稍縱即逝,基於以上種種,關系令人難以揣測。

大部分人都在懷疑。女秘書。是江太太,也有一些心思邪惡的人。念走偏鋒”,

覺得一女秘書"很有可能是江先生的紅顏知己。

當然,這個。紅顏知己。是打雙引號的。

這個雙引號在會議結束第一刻猝然瓦解。上午十一點多會議進人尾聲,江少陵不僅肯定了中國區的業績,也對各部門團隊合作予以高度評價,最後他起身離座,朝伽藍伸出手,伽藍正在擺弄手機,離近了江少陵才發現她在發短信。

短信發完,伽藍把手機放進風衣口袋裏,握住江少陵的手。我在給爸爸發短信,他問我們什麽時候回紐約。”

"怎麽不通電話?”他以為她在玩手機游戲,有高管打開會議室的大門,他牽著她的手走了出去。

"你在開會,”

伽藍聲音剛落,守候在外的兩位保鏢見江少陵帶著她一起出來,分別叫了一聲

。先生。和。太太”,然後緊隨在兩人身後一起去了中國區總裁辦公室。

那聲。太太。導致一切胡亂猜測塵埃落定,眾人面面相覷,秘書之間議論紛紛——

"開會的時候,我不是小聲對你說過嗎?她很有可能是江太太。”

"我也猜到了,數日前江太太送了好多衣服來公司給江先生,既然江太太在國內,那麽追隨江先生一起來公司也在情理之中。”

。原來這就是傳聞中的江太太啊!先前是誰說她為人張揚的?分明很低調好不好?”

還有一些話,這些秘書都沒好意思說出口,他們原本以為江先生為人冷漠,對他妻子也定是不通溫情,誰料······兩人雖然沒有太多互動,但江先生對其妻卻是體貼入微。會議進行過程中,有不少秘書窺探到江先生有意無意就會看向他太太,那樣的目光頻率和眼神凝望,分明透著有情。

唉,看來想要不計名分抱一抱江先生的大腿,只能等下輩子再世為人了。

江先生中午有飯局,在知名餐廳宴請未世中國區各位高管。偌大的包間裏,侍者穿著統一制服有條不紊地上著各類菜色,美食地道,就連造型也是賞心悅目。

伽藍用餐很沈默,在這群商界精英面前,她的存在感很弱,不像身旁某人,雖然用餐過程中沈穩微笑,但交際世故,眉眼深沈,試問下屬應酬之餘,有誰敢掉以輕心?

中午用餐告一段落,移步包間內設的茶話室,中國區總裁摸不透大老板喝茶的喜好,把茶單恭敬地遞給大老板,大老板沒看,他正在跟一位項目經理說話,接過茶單

之後遞給了他太太。

伽藍沒有在喝茶問題上過多打轉,只選最貴的茶和最貴的點心。茶水和點心上得很快,眼見這群人又在談公事,她很識趣地端起一杯茶站起身,一直沒"留意"她動靜的江少陵忽然停止談話轉過臉問她。去哪兒?”

伽藍指了指一旁的休閑區,那裏最起碼還有報紙和雜志,倒也適合她打發時間。

江少陵沒再說話,微微起身端起一盤糕點遞給她,那是一盤看起來晶瑩剔透的小糕點,她剛才多吃了兩塊,沒想到競被一直在談公事的他註意到了……

午後看報喝茶,偶爾看一眼窗外,街道上車流如織,其實那盤小糕點,她之前貪吃兩塊無非是緣於新鮮,倒也無所謂喜歡或是不喜歡,但江先生誤以為她喜歡吃,那她就喜歡吃吧。

她吃了好幾塊,他雖在和幾位下屬說話,但她知道她的一舉一動他都看得到,而她不介意被他掌控,他高興就好。

後來,伽藍翻開一份娛樂報,新聞主角是杜衡,她大概掃視一眼,合上報紙。端起茶杯眉目低斂地喝著茶,長時間望著窗外。偶有高管看向她,只覺女子側顏雖不驚艷,卻抓人眼眸,太過沈靜緘默,反倒氣質令人著迷。

下午江少陵還有兩個公事會面,乘車往返於會面的目的地,沿途高樓大廈林立,這

座城雖和紐約都是"欲望。大城,卻不及紐約殘酷,他常年穿梭在各大商業密集地,在

華爾街與人對峙鉤心鬥角,看似衣著光鮮,但紐約對於他來說畢竟是陌生地,當夜深人

靜寒冷和痛苦無人可訴說,他的心腸也隨之變得越來越冷,越來越敏感病態……

車內很靜,江少陵腿上放著一臺筆記本電腦,敲擊鍵盤回覆國外公事郵件的同

時,他對伽藍輕描淡寫地道“阿衡的事,你想知道什麽,可以問我,報紙內容一半

真一半假,不可全信。”

伽藍暗自嘆了一口氣,顯然她在酒店休閑區看過什麽報紙,他都知道,她沒有深

究他為什麽會知道,如果他想知道,他有的是辦法和手段。

既然他開啟了話題,伽藍倒也不介意詢問幾個問題用來打發時間。報紙上說,

社衡情史豐富,這些年睡過不少網紅,嫩模和演員?”,

江少陵看著電腦屏幕,冷漠地回應。不過是你情我願,阿衡充其量是多情,而不是濫情。”

伽藍默認片刻,覺得有些意外。他以前不是這個樣子的。”

江少陵,“······人總是會變的。”

伽藍轉眸看了他一眼,見他一心關註的是公事郵件,仿佛剛才那句話只是隨口那麽一說,倒像是她多想了。

"報紙上說,杜衡成名之前談過一個女朋友,他很愛她,當時有不少朋友勸他角那個女孩子分手,但杜衡不聽勸阻,基至為了那個女孩子不惜和周邊的朋友斷絕來往,後來他才知道那些朋友為什麽會勸他不要和那個女孩子交往,因為他那位女朋友其實之前是一位坐臺小姐,認識杜衡之前貌似和杜衡的好幾位朋友都曾有過暧昧關系。”說到這裏,伽藍頓了一下,見江少陵雖然還在回覆電腦郵件,眉頭卻微微蹙起,伽藍面無表情地道,“牡衡因為一個坐合小姐,這些年一味目虐放縱自己,值得嗎?”

江少陵終於從電腦屏幕上移開視線,漆黑的眸子深深地鎖著伽藍。阿衡愛上她的時候,並不知道她曾經坐過臺。”

伽藍笑了笑,她笑是因為江少陵很袒護他的朋友杜衡杜衡曾經不知道一但他後來知道了,明知前女友不自愛,杜衡又何必念念不忘,自討苦吃?”

說者無心,聽者卻有意,江少陵合上筆記本電腦,眼神看似溫和,卻夾雜著揮之不去的凜冽,但他沒有回應伽藍的話,他只是笑,笑容起初無聲,後來卻是低低地笑

出聲來·····

江少陵如果微笑,若是無聲必定迷人勾魂,若是有聲必定沁人心脾,但這日他靠著後座發出諷刺的笑聲時,伽藍後知後覺地發現她曾說出°不自愛。三個字,仿佛是自己在抽打自己的耳光一般,頓時嘴角的笑容消散,冷著一張臉看著窗外不吭聲。

笑笑笑,笑死他。

江少陵沒有笑死,伽藍倒是氣了個半死,若是別人諷刺她"不自愛",她絕對會鉚足勁兒報覆對方,但對方卻是江少陵,該死的江少陵——

抵達目的地,伽藍鼓著腮幫子賴在車裏不下來,鄭睿和陸離站在車旁,從未見江太太還有這麽孩子氣的一面。

江少陵打開後車門彎腰叫了她兩聲"下車",見她氣鼓鼓的不理他,也不縱容她,上半身探進後車廂伸手一撈,轉眼間,只見伽藍就像是被漁人捕上岸的大魚,雖被漁人抱在懷裏,卻因缺水撲騰掙紮個不停。

江少陵,你為什麽不拿個狗鏈子把我拴起來?”

她說這話時,江少陵剛把她抱出後車廂,見她撲騰個沒完沒了,不知道還會說出什麽話來氣他,幹脆俯首吻住了她的唇,伽藍撲騰得更厲害了,·江少陵真不是個好東西,明知她下唇有傷,竟狠狠地吸吮看她下唇的傷口,她疼得眉頭直打結,眼淚都快

下來了……

他在吸她的血,並且試圖把感冒傳染給她。

伽藍唇疼鉆心,不收再撲騰,主要是擔心自己會從他的懷抱裏掉下來,她在這個前半段稱不上是吻的吻裏,沒有感受到絲毫過電般的情愫,只感受到了他遲來的怒氣

和懲罰。好在後半段他吸食她唇部鮮血時感受到她呼吸遽然變得又急又亂,這才大發

善心地放過她,先是舔了舔她的唇,然後發狠進攻她的唇舌,濃濃的血腥味無關甜

蜜,迅速在兩人的唇齒間蔓延擴散……

這裏可是高級會所門前,周圍人來人往,江先生對江太太忽然做出這樣的親昵舉動,鄭睿和陸離在最初的驚楞過後,不僅尷尬,更是紛紛掉頭不敢多看一眼,鄭睿怕臉紅,陸離伯眼神洩露心事。

伽藍知道周圍有不少人出入會所,也知道會所門口有兩位侍者正紅著臉看著她和江少陵,但江少陵饑渴地纏著她的舌,顯然不在乎有沒有人看到這一幕,既然撲克臉

不在乎,她一個不知臉面為何物的人,又何必在乎?

那天下午,伽藍不知道自己的唇腫成了什麽樣子,只知道被他那般碾壓折磨後,他碰一下她的唇,她都覺得疼。

離開她的唇,撲克臉一雙深幽的眼眸仿佛被冷月浸泡過一般,帶著濕氣和迷光,

卻專註地看著她,聲音較之往日暗沈了好幾分。我舍不得。”

。什麽?”沒頭沒尾幾個字,伽藍不明白。

。我怎麽舍得拿狗鏈子把你拴起來?”盡管他很想這麽做。

伽藍摟著他脖子,嘴角有笑,被她忍住了。

距離很近,江少陵眼眸漆黑無比,似是要吸走她的魂魄一般。你說阿衡的前女友不自愛,我笑沒有諷刺你的意思。”

。你明明是在笑話我。”伽藍不信他的解釋,他笑得那麽惡劣,不是諷刺還能是

什麽?

江少陵勾起唇角,壓低聲音對她說“我為什麽要笑話你?我太太牢記女子該自愛,我是欣慰而笑。”

伽藍不吭聲,他這是在表揚她,還是在損她?

周圍的行人紛紛看向她和江少陵,看架勢,江少陵很有可能會抱著她直奔會所內部,伽藍覺得這樣也挺好,省得自己下地走路了,不由得想起《好妻子指南》,伽藍頓時輕松無比,還真是一舉兩得,江先生這麽一抱再加上適才激情一吻,倒是陰差陽錯幫她提前完成了今天的親吻加擁抱任務,可喜可賀。

這麽一想,伽藍摟著江少陵的脖子忍不住眉開眼笑地道“每天一個吻,一個擁抱,我今天已經超額達標,我先跟你報備一聲,免得你說我·……

不等她把話說完,江少陵已經寒著臉把她放了下來,看也不看她一眼就率先走在了前面——她倒是好意思濫竽充數。

撲克臉如此陰晴不定,伽藍只覺得心力交瘁,小跑幾步追上了他,極力討撲克瞼的歡心。我倒是想親你,但我嘴疼,估計晚上吃飯都成問題。”

嘴疼嗎?

江少陵臉色瞬間陰轉晴,雖沒回頭看她,步伐卻慢了,基至朝她伸出手,等伽藍把手放在他的手心裏,他緩緩握緊,似笑非笑地對她道“嘴疼不方便吃飯倒也好辦,吃流食。”

伽藍沈默數秒,使勁掙了掙自己的手,奈何掙不開,她不想讓他牽著手走路,這人說話實在是太毒了。

2月的s市,白天溫和可親,到了晚上卻是風聲獵獵,那樣的冰寒氣倒是和江少陵很相似,唯一不同的是,s市溫度冷暖分明,江少陵卻是冷中帶暖,暖中帶冷。

2月1八日,伽藍追隨江少陵外出一整天,重新認識了一個多面化的江少陵對於

公事,他運籌帷幄對於下屬,他褒斥有度對於商人,他滴水不漏……

她知道,他還有更多面不被她所知,其實她也無須知道,人生幾十載,再多的功

成和名就,也不過是一場華而不實的美夢,到頭來無一能帶走,唯一能留存心間的只

有少數幾個人的名字,或是一段,抑或是數段經久不忘的回憶,但即便是人名和回憶也會有消停,再不被人記起的那一刻。

都說死人不會惦記活人,唯有活人才會惦記死人。其實這話說得並不全對,至少挪用到伽藍身上不合適。

這晚回到家裏,伽藍剛洗完澡走出浴室,就見江少陵和"她"分別坐在臥室一角

的沙發上,江少陵坐在沙發上看雜志,“她。坐在沙發上看著江少陵,見她洗完澡出

來,“她。終於移開眸子看著她,表情冰冷而又沈痛。

伽藍身心俱涼,站在臥室人口處楞楞地看著。她”,昨日她才見過"她”,怎麽

今日。她。又出現了

這時,江少陵已經看到了她,將手中的雜志放在一旁的桌子上,也順勢起了身

"辛苦了一整天,過來泡泡腳。”

伽藍這才註意到沙發旁邊放著一只泡腳木桶,她遲疑了一下,不願江少陵看出端

倪,在。她。的目光註視下來到江少陵身邊,並坐在了。她。旁邊的沙發上。

江少陵把木桶端放在伽藍面前,伽藍坐姿僵硬,擡腳放進木桶裏,江少陵蹲下身幫她洗腳,不曾註意到她呼吸越來越急,更不曾註意到她微微變白的臉色。

泡腳不僅可以疏通血脈,足部按摩更能加速血液循環,江少陵握著伽藍的腳,終於感受到了她的僵硬,一邊按摩,一邊輕聲對她說“放松。”

伽藍試著放松雙腳一世夜間臥室,她在。她。悲痛的目光註視下除了感受到難以

承載的負疚感,更在江少陵的體貼按摩裏備受煎熬,一邊是冰,一邊是火,仿佛有兩

撥兒力量正在她的血液裏較量,只因勢均力敵,所以難分輸贏。

伽藍把註意力凝聚在江少陵身上,他有漆黑的頭發,冷峻的眉眼,挺直的鼻梁,

不茍言笑的薄唇,他在幫她洗腳,而"她"

伽藍不看"她”,卻打破了這份沈默,似是擔心會驚擾到。她”,所以她的音量

很低。2012年年末,蘇姨來江水墅過春節,有一天晚上我從腦研究院回來,當時蘇

端正坐在臥室裏泡腳,我曾進去幫她洗過腳。”

伽藍突然說出這樣的話,似乎只是心血來潮,卻讓江少陵心裏一驚,他不知道這

件事,也從未聽蘇姨提起過。

2012年年末,蘇姨被他接到紐約一起過春節。蘇姨人住江水墅期間,他和她倒也

默契,盡管以忙碌為借口從未同進同出,但他和她分別與蘇姨相處卻從未露出馬腳讓

長輩擔心。

蘇姨是他的親人,來到紐約之後,她願意陪他演戲,他已不能再奢求其他,但她

曾幫蘇姨洗過腳,卻是他第一次聽說“

。我幫蘇姨洗腳的時候,蘇姨不好意思,縮著腳一直不讓我碰一但禁不住我軟磨

硬泡,她終究還是讓我幫她洗了一次腳。”伽藍嘴角含笑,至於有幾分真實笑意大概

只有她本人最清楚,江少陵想事情有些失神,幫她洗腳時動作很慢,她前傾身體,伸

手摸了摸他的發,聲音輕飄似耳語,“我幫蘇姨洗腳純粹是為了圓我的一個遺憾。從

小到大,我母親沒少幫我洗腳一但我從未幫我母親洗過一次腳,她不讓我幫她洗,她

說我這雙手很金貴,是用來畫畫的,不是用來給她洗腳的。”

多年來,這還是伽藍第一次當著江少陵的面主動提起她母親,話語裏沒有悲傷,

只有再平靜不過的敘述,也許在她平靜的敘述裏還夾雜著一絲諷刺,她展開雙手,然

後舉高迎著光對上。她"的視線,隔著手指的隙縫,她和"她。目光對視,“她。錯

了,不再畫畫的她,這雙手其實遠沒有"她"想象中那麽金貴。

江少陵拿著毛巾幫她擦腳,他很清楚伽嘉文之死一直是她心頭的刺,也是她當年

決絕地離開s市,前去紐約最重要的原因。

對於她,他一直心存愧疚和自責,他在她最痛苦的時候,不僅沒有守護她,反而將她越推越遠。

近幾年他敏感地覺察到,伽嘉文是她與人相處過程中最易燃燒的一根導火線,不

管是誰當著她的面提起伽嘉文,哪怕是沈家明也不例外,她總是會變得很暴躁,久而

久之他也盡量不在她面前提起伽嘉文。

不主動提起,或是被動提起,主要是他在害怕,怕她回憶起過往,記恨他當初的

冷漠,難以釋懷他的不聞不問……

伽藍放下手指時,身旁已經沒有了"她"的存在,她又朝臥室裏看了看,這才確

定。她。是真的走了。

江少陵已經幫她把雙腳擦幹凈,她把雙腳套進家居拖鞋裏,坐在沙發上看著他,

既然已重提舊事,倒是不介意再多說一些其他的,比如——

"2006年春季開學不久,聽說學校裏傳言四起,他們說蘇薇對你用情至深,不惜

剁了一根手指為你抵債,而我·……

江少陵站在沙發一旁,彎腰撈起一條白毛巾,剛才為她洗腳,他的手臂上沾了不

少水珠,現在正拿著毛巾不緊不慢地擦拭著,聽了她的話,他淡淡地瞥了她一眼

"你怎麽?”

。危難關頭顯真情,蘇薇對你是真愛,我對你總歸是虛情假意多一些。一當年學

校裏的傳言大抵如此,如今伽藍不過是實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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