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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R18,I05,E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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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R18,I05,E07

通常而言,向非珩偶爾的無害謊話都是事出有因,且會準備充足,不留漏洞。不過今天當姜有夏發來消息想和他視頻的時候,他確實有少許自亂陣腳。

原因是他收到姜有夏開視頻的要求時,正一個人待在酒店,開著電腦,一邊工作一邊等待客房送餐。

有家不回,在陌生的城市寄居,這景象屬實是工作後少有的淒涼。向非珩絕不願讓姜有夏知道。他都能想到姜有夏詫異地問自己:“老公,怎麽回事啊?沒買到票嗎,那怎麽辦呀?”

可能會影響他在姜有夏心中無所不能的形象。

回了消息之後,向非珩才想到,應該說他在開視頻會,否則容易落下破綻。好在姜有夏平時想得不多,應該不至於懷疑。不過向非珩還是在心裏提醒自己,下次得再謹慎些。否則姜有夏若真發現他說謊,可能不會問,卻悶在心中想不明白。

姜有夏沒再回覆,向非珩猜測可能是去忙直播的事了,便抽空關註了他發來的直播間。

在溫暖潔凈的酒店房間裏,向非珩坐在餐桌旁,獨自吃了頓味道普通的晚餐。

昨夜在氣溫很低的村屋裏的熱鬧景象,仿佛成為一場他看過而未曾真實經歷的電影,影片結束,向非珩就又像吃完年夜飯、獨自開車回家的夜裏一般,回到單身漢聚集的孤島。

到了晚上九點,姜有夏還是沒來找向非珩聊天,向非珩截了自己關註直播間的圖給他發了過去。十分鐘後,姜有夏才發來一個表情包,是一只貓不斷鞠躬,上面的字是“謝謝”。

向非珩感到少許不對勁,問姜有夏在幹什麽,姜有夏說:【在和老板練習明天的直播。今天也給我加班費。】

姜有夏是那種無法一心二用的人,向非珩稍稍放心了些,怕到深夜姜有夏忙完,又要和他視頻,邊說自己白天有些疲憊,先睡了。

姜有夏應當是真忙,再過了一陣子,才回了他一個【好的,老公晚安】。看他的語氣,應該沒什麽問題。

向非珩所住的這間酒店,是省會最豪華,也最老牌的連鎖品牌五星,三年前重新裝修過,套房也維護得很好。不過從一些蛛絲馬跡,還是能看出少許年代久遠的氣息。

這間酒店頗有些神怪的傳聞,向非珩以前從不信邪,然而他睡著之後,的確連續做了兩個古怪的夢,且難以醒來。

一開始,他夢見的是一個舊村屋的天井,上方天空湛藍,不過或許是下午,太陽幾乎沒有照到天井裏。向非珩感受到夏日的陰涼,聽見井水的聲音。鈴鐺緩慢地搖著,他發現自己正在按壓井口的水泵手柄。井水從出水口流出來,流到一個瓷盆裏。

一個中年女人的聲音,說:“剛才的數字是什麽?”

向非珩聽見一道熟悉的聲音,不知從哪傳來,說:“三十。”

“你再想想看?”

“……”

向非珩擡起手,摸到了自己腦袋上的紗布,感到皮膚一陣緊繃和刺痛。

“——不要摸!”有三個不同的聲音這樣叫道。

第二個夢開始之前,向非珩覺得自己睜過眼,看到了青灰的天色。他總覺得他不該是一個人睡,伸手過去,想將笨拙甜美的戀人拉進懷裏,細細親吻,卻只碰見空無一物的床褥。

在夢裏,他有一種不像他自己的悲觀意識,即是他和姜有夏的情感,也像他今年春節的五天四晚,從天而降,突如其來,並不是他一直以來所熟悉的事,也不一定不可能會因某種原因,而無法挽回地中斷。

然後向非珩夢見一個廢棄的游樂園,大約從高中的暑假開始,他一個人守在其中,等待著什麽。他以為會有其他人出現,好讓無意義的夢成為一個故事。但天氣漸漸地變涼,樹葉雕零,而他不知對方什麽時候到來,也不知如何留住夏天。

醒來的時候,是清晨六點鐘,向非珩第一時間打開手機看了一眼,沒有姜有夏的信息。

向非珩知道留在頤省不是辦法,內心仍不想回江市,卻想不到什麽辦法,能把心中仿佛缺憾的一部分補上。

每當這種時刻,向非珩確實清楚,自己不是什麽心理健康的好人,在和姜有夏之間,他是更強勢與任性的一方。搶占情感中的有利位置,擠壓、掠奪姜有夏的愛與包容,不斷在姜有夏的妥協和放棄中,品嘗他流露於外的無措、在乎和依賴。才讓向非珩有短暫的滿意。

無法繼續入睡,他給姜有夏打了電話,知道姜有夏在睡覺,不會接,姜有夏也確實沒接,他又給姜有夏發了條消息,問:【春節第一天沒睡在一起,想不想老公?】

接著還是訂了張機票,打算回去了。

姜有夏九點就被爸爸喊起來吃早飯,看見手機上向非珩發來的消息,心裏不是滋味。

他不知道向非珩是怎麽想的。明明對他講了很多謊話,但是看起來又還是喜歡他。姜有夏應該要問,又不知道怎麽問,所以吃了早飯之後,他沒有回所有人給他發的消息,包括喊他去打牌的親戚,讓他準備工作的老板,喊他聚餐的同學,讓他朋友圈點讚的同事。

姜有夏從抽屜裏找出了一本高中時的記事本,翻到空白的地方,再找出一支還有墨的水筆,在上面列向非珩對他的欺騙內容。

他列了兩條,分別是:1.騙我說他和徐盡斯去吃飯了,但是徐盡斯在法國;2.可能沒有跟我說他要去首都的事。

然後在下面寫了兩部分需要填寫內容,第一部分是“老公這樣騙我的原因”,第二部分是“解決辦法(怎麽問他,他不會生氣,還會說實話)”。

姜有夏又想到,爸媽如果打掃他房間,可能會看到這個本子,趕緊把“老公”兩個字塗黑了。

寫完這些事,差不多到了十點,姜有夏拿起手機,想了想,還是回了一條消息,給向非珩發:【好想。】

雖然姜有夏因為有點生向非珩的氣,沒有那麽思念他,但也不想他老公收不到他的消息不高興。畢竟他還是很喜歡向非珩。

發完消息,重新檢查自己的筆記本,姜有夏又忽然想到了向非珩可能騙過他的另一件事,記下來:3.大年三十下午,突然使用管理員權限,把我請出了他的家庭會議。

寫下這行字,姜有夏突然意識到,在向非珩把他請出會議室之前,向非珩的媽媽似乎要對他在江市的計劃發表意見。

這一件在他心中留下痕跡的怪事,和他老公欺騙他的第二點串聯了起來,姜有夏得出了一個結論,向非珩可能真的要去首都。

姜有夏被自己的推理能力震驚了。雖然結果令他揪心、情緒覆雜,但由於他從來沒有做出過這麽難的題目,他又有點心跳加速,覺得自己好像變得聰明了一點。

不過看著本子上,其他需要填寫的內容,他又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向非珩不告訴他要回首都的原因,可能是不想說。

姜有夏猜想,向非珩應該是知道自己一定會陪他去首都,就沒有說吧,或許打算在臨走之前告訴他。

上次五一節,兩個人去海南旅游,也是這樣。

其實姜有夏和店裏請假特別麻煩。照理說,在所有的大小長假裏,除了春節之外,姜有夏的假期都是調休假,真正放假的日子裏,他都必須上班。

但是在去年四月份,向非珩因為姜有夏有客戶,一直在手工班裏糾纏他而不悅,便突然說自己買了機票,訂好酒店,逼姜有夏和他一起去度假。

那件事真的不是姜有夏的錯。

他又不能在班裏和學員生氣,只能不斷地拒絕對方,強調自己有男朋友。但自從向非珩去接他的時候撞見了一次,便不高興到極點,甚至想要姜有夏辭職。

姜有夏哄了一晚上,向非珩才沒再說辭職的事,但沒過幾天,向非珩就說,姜有夏五一不許上班,必須和他一起去旅游。

機票和酒店不能退,向非珩又那麽堅決,那麽生氣,姜有夏沒有辦法,硬著頭皮去和老板請假,跟同事換班。幸好大家都對他很好,幫他頂上了班,才能夠成行。

從海南回來之後,姜有夏想要償還同事的人情,多上了很久的班,也給大家帶了很多禮物,請喝了許多奶茶。

向非珩所做的事則總是很實際,每一次拿到大額獎金,都轉給姜有夏一半,開玩笑說是老公給的第二份工資,哪怕姜有夏從來沒有花過,也並沒有那麽需要這些。

說實話,還不認識向非珩的時候,姜有夏一直以為自己愛情幻想的對象,可能是某種非常高級的巧克力,擺在精品店的櫃臺裏。後來真的認識向非珩,他發現好像不是巧克力,有點像是一個香菇。

這兩種食物的顏色很接近,在五千米外用望遠鏡看一下,不一定能夠分清,但是味道和種類就完全不一樣。

他老公有時候私底下真的特別麻煩,很難哄,很自我,有時候兇巴巴的,喜歡在嘴上欺負人,並不完全是剛認識的時候那個光鮮體面、樂於助人、開車帶姜有夏在江市吃很多飯、逛很多市集而沒有怨言的向總。

向非珩經常連正義感都沒有,他根本不會註意到路邊發生的那些小事。這些姜有夏現在全部都很清楚。

只是比起幻想中的巧克力,姜有夏愛的就是一顆香菇。

他想到了十一點半,飯菜味飄進房間裏來了,在第二件欺騙事項的解決辦法裏面寫,“等老公跟我說”。寫完之後,又很謹慎地把老公塗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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