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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R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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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R19

向非珩原本長期持有的無神論者堅定信念,在頤省遭遇了重創。他懷疑自己真和頤省的風水犯沖,否則找不到別的原因。

中午吃過飯,出發去機場前,向非珩還算胸有成熟地給姜有夏發了條消息,【今晚幾點開始直播,播多久?結束後可以打視頻。】

三分鐘後,他就收到了因天氣原因,飛往江市的航班取消的短信通知。

而後打開天氣預報,了解到江市有強對流天氣,下午開始將有暴雨。

緊接著,姜有夏的回覆發來了:【八點直播。】又說:【老公,我要給家裏的畫框勾一些裝飾,你可以幫我量一下尺寸嗎?】

頤省和江市本身距離不遠,飛機的班次也少,向非珩又查了高鐵,仍顯示無票,無奈下只好包了車,打算坐車回去。

從頤省的省會開到江市,若全程高速,中間不作停留,需要六個小時,對於向非珩來說,這是他可以為準時回到家裏,和姜有夏視頻所花費的時間。

下午一點不到,他從酒店門口出發。接到他訂單的商務車司機十分健談,向非珩本也無聊,這幾天對鄉下待出了點感情,想多知曉些與姜有夏、和平鎮有關的東西,便一面開著電腦,看工作文件,一面向司機了解了不少關於頤省的知識,從經濟狀況,到風土人情。

司機說自己曾在首都做過些小生意,和太太開了一家小夜宵店。本來生意興旺,但後來店的附近開始修地鐵,路況不好,停車不方便,客人少了,加上父母年紀也大了,需要照顧,他便將店轉讓,回到了省會。

或許是在首都生活得久了,司機的普通話不錯,只有少數幾個字的發音不怎麽標準。

向非珩聽得耳熟,忽然想起,曾在父母家做了十多年的保姆劉阿姨的口音,與司機似乎有些相似。

向非珩的少年時代過得艱難而倉促,在學校有忙不完的課業、競賽與活動,回到家面對父母,對他而言也是極大的折磨。

由於生病,向非珩錯過了一次競賽,為了盡快康覆,參加保送考試,他更是缺乏餘力關心任何人。他上大學之後,向非楚也對他說過,那時雖然每天還會回家,卻好像是向非珩離他們最遠的時候。

如今再想,向非珩腦海中與劉阿姨相關的回憶,竟是那時最溫情的畫面——坐末班地鐵回到家,玄關還為他留著的燈;及時端上餐桌的,清淡的夜宵面線;日常簡單的康覆訓練;還有一雙替他換紗布的手。

想到這兒,向非珩便和司機聊起頤省的口音問題。司機給他介紹方言,他聽到幾個姜有夏有時候被他逼急了,會被他氣出來的詞匯。

每一次,姜有夏帶著他沒聽過的語調,讓向非珩不要鬧了,向非珩都覺得好玩,便更故意開些玩笑欺負他,有時還會在姜有夏說方言之後,也學他說幾句,讓姜有夏臉紅或沈默。

向非珩又和司機學了些方言,想等姜有夏回家嚇他,學到“再見”時,突然想起昨天上午,開車離開姜有夏家的小區之前,姜有夏站在他哥旁邊,睜大眼睛,看著自己的樣子。

姜有夏說的是普通話的再見,又加了句“拜拜”,冬天的風很輕地拂過他的睫毛,還有他羽絨服的毛領。毛輕盈地晃動著。青天白日,白色的太陽將姜有夏照得像要融化。

短暫見面又要分開時的畫面,比兩年來,任何一次向非珩出差、姜有夏去培訓,任何一次早晨的吻別,都像告別。

更需要這段感情的人應該是姜有夏,向非珩從沒有懷疑過這一點,此刻卻不再確定。

他不知自己此刻的不安,究竟因與姜有夏分離得越來越遠而煩躁,還是在對自己太頻繁地想念著姜有夏而不滿。

到了五點半,越接近江市,天氣越陰沈。陽光消失了,沒過多久,第一滴雨水從車窗滑下。好在高速公路還沒封,路上的車也沒多到開不動的程度。

姜有夏一下午都沒給向非珩發新的消息,向非珩猜測他又去忙了。向非珩自己還在路上,怕問多了反而露餡,也沒找他。

六點鐘下高速,進了江市,便有些擁堵。雨下得大極了,雨刮器調成了最快速,側邊的車窗模糊不清,只能看見外頭的燈火。因為下雨,路上事故多,堵得很難前進,司機也沈默了,車裏只剩下一些微弱的音樂。

時間接近七點,在離小區還有兩百米的地方,車又堵住了。或許因為雨實在是大,雙向通行的車道上除了車,沒有任何行人。

“春節下這麽大雨?”司機嘟噥:“這地方怪啊。”

堵了十分鐘,向非珩忽然收到了姜有夏發來的消息,說【老公,你有沒有幫我量?我有點緊張,想勾一會兒。你要是不懂怎麽量,我可以開視頻教你。】

姜有夏發消息的時候感覺自己正在背叛家庭。

自從他哥知道向非珩沒告訴他要去首都的事情,對他老公的不滿又回來了。

吃晚飯時,爸媽不在,姜金寶說話毫不客氣,明裏暗裏貶損向非珩的人格,說了一堆不知是道聽途說,還是臨時編出來的城裏人欺騙鄉下人案例,使用了不少嚴肅的詞匯,什麽“騙身騙心”,“人財兩空”之類的。姜有夏覺得他派出所發的防詐騙短信看多了。

嫂子聽他哥說過首都的事情,也不站在他這邊了,還讓他留點心眼。兩個人一起勸他,他哥越說越來勁,說著說著,還把筷子撩在了桌子上,小侄女說他很吵,他才道了歉,又拿起來。

飯桌上,姜有夏不敢反駁,怕被他哥罵得更厲害,答應要和向非珩問個清楚。可是洗了碗回到房間裏,又想了很久,還是只艱難地想出了一個借口,打算先和向非珩開個視頻。

畢竟兩人都幾乎一天沒有聊天了,突然問很傷感情。也不知道向非珩回家之後,究竟都在忙什麽。

過了五分鐘,向非珩才回覆【稍等,老公還在開會。很快給你打視頻。】

為了不讓向非珩懷疑,姜有夏找出了鉤針和蕾絲線,放在桌上,沒過多久,向非珩撥了視頻過來。

姜有夏接起來,叫了聲“老公”,發現向非珩的攝像頭開的是後置,家裏燈光暗暗的,只有玄關的一盞燈,又聽到向非珩問他:“想量哪個框?尺在哪?”

向非珩聲音很低,姜有夏楞了楞,不知怎麽了,他覺得向非珩的聲音有點喘。不過姜有夏沒想深究,告訴他:“在書房裏面,朝南的櫃子,右邊從上往下數,第二個抽屜。然後打開那個亞克力的盒子,有三把軟尺,老公你拿中間的那把。”

聽完他這樣說完,向非珩就笑了:“姜有夏,你要不還是辭職回家當庫管吧。”

鏡頭晃晃地往前走,客廳的燈被打開,四周亮了。

姜有夏沒有回應向非珩的玩笑話,因為他忽然覺得向非珩好像剛剛才到家,不是在家裏開會。

走到書房,開燈,後置的鏡頭先拍到了玻璃落地窗,姜有夏看到窗倒映出一秒的向非珩。可能是錯覺,他覺得向非珩的衣服和頭發,看上去莫名有一點貼身。

鏡頭很快移開了,姜有夏看到了書桌,還有墻上的掛畫,地上他織的地毯,以及一個兩人前年逛街的時候買的手工編織桶。桶裏放著一堆姜有夏的毛線,姜有夏精心整理過,紅紅綠綠的,還在上面插了一顆星星,是去年十二月他想展現的聖誕氣息。

熟悉的家讓他很想念,姜有夏的註意力便被轉移了,開始琢磨著著過年回去,想給毛線球換一個主題色,又聽向非珩在那頭問:“怎麽不說話了,右邊第二個抽屜?”

姜有夏說“對”,看到鏡頭走近了抽屜。向非珩的手把抽屜拉開,姜有夏看到向非珩的手上有些反光,然後意識到他的手好像是濕的,衣袖也貼在手腕上。

沒有來得及問,向非珩便打開了盒子,拿出了軟尺,姜有夏便看不見他的手了,只聽到他說:“量哪一幅畫?”

“……就書房這幅吧,”姜有夏覺得越來越奇怪,又想不明白,猶豫地指導,“老公,你量畫的長寬,還有畫框的寬度,再告訴我數據就可以了。”

向非珩便把手機放在書桌上,走過去量,手機攝像頭對著地上,姜有夏看到地上有一些水痕。

姜有夏自己淋過雨,心裏出現了非常不確定的懷疑,便在向非珩量畫的時候看了一下江市的天氣,發現江市今天真的下了暴雨。

一碰到想不明白的事情,姜有夏就會走神。他聽到向非珩量完了畫框,在那頭報尺寸,一開始沒反應過來,後來向非珩又叫了他的名字,他才“啊”了一聲。

“算了,”向非珩語氣好像有點無奈,可能覺得他笨,說,“我看你也記不住,一會兒給你編輯文字發過去。”

過了幾秒鐘,他又問姜有夏:“怎麽不說話。”

姜有夏屋子裏很溫暖,空調開了兩天沒關過。他穿著離開和平鎮以前買的灰色珊瑚絨睡衣,坐在書桌前。手機屏裏的向非珩,還是不切前置攝像頭和他視頻。

這一次過年,讓姜有夏想不明白的,讓他不安穩的事情好多,他有點發愁,開口對向非珩說:“老公,我想看看你。”

“不看了吧。”向非珩這樣說。

“為什麽?”

“……”

其實姜有夏有點怕戳穿向非珩,向非珩會生氣,不過他真的想問,也做好了哄向非珩的準備,最後還是說:“你是不是淋雨啦?”

向非珩沈默不語,姜有夏知道向非珩總是嘴硬,又很犟,又問他:“你剛才在外面開會嗎,是淋雨回家的嗎?”

兩個人之間安靜了很久,像拉力賽一樣,比誰憋氣憋得久。

七點四十分,姜有夏老板給他發消息,問他直播準備好了沒有,要他二十分鐘後進直播間連線。姜有夏看到了彈屏,但是沒趕得上回,因為向非珩終於開口了,坦白自己是今天下午,才從頤省坐車回江市的。

向非珩聲音低得和那天在溫泉小鎮上吃午飯說“新年快樂”的時候差不多,他告訴姜有夏,昨晚住在省會的一個酒店裏,因為還不想回去。

“這樣啊。”姜有夏終於知道了昨天向非珩騙自己,說在和徐盡斯吃飯的原因。因為開不了視頻,向非珩在酒店房間裏。

向非珩最終還是把鏡頭切到了前置,露出一點點的濕頭發和半只眼睛,頭發濕了,開過刀的疤就明顯,姜有夏從模糊的鏡頭裏,都能看到一小部分。

“車堵得動不了,還剩一兩百米我就拿了把傘走了,”向非珩說,“沒想到雨確實挺大,傘遮不住。”說完又把鏡頭移開了。

他的語氣不像平時,或多或少會加點埋怨。但是讓姜有夏覺得,他們不在一起的時候,向非珩好像又把自己弄得像他以前經常對姜有夏形容的那樣,過年的時候像孤魂野鬼。

但姜有夏有自己的難處,向非珩也不是不知道。他們不聊這件事的。

“那你快點去洗澡吧,不要感冒了。”姜有夏對他說。向非珩說“好”,還是通著話不動,姜有夏又說:“老公,我直播結束了再給你打視頻。”向非珩才說好,把視頻掛了。

姜有夏想著向非珩的濕頭發,也忘記了問他哥叮囑他要問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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