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第 65 章

關燈
第65章 第 65 章

我該向誰去問你的生死

次日,鹿芩頂著黑眼圈走出房門,她猜測郝景時會睡在廂房,於是徑直走去,果不其然看見玄嵐沈默地守在廂房外。

見鹿芩走過來,玄嵐道:“少夫人,您醒了,奴才已經讓人替您收拾好行囊,這就套了馬車送您回鹿家去。”

鹿芩走近:“好歹夫妻一場,我去跟他道個別。”

玄嵐邁了一步擋住門:“少爺說,他不會改變心思,您也不必再見他,他還囑咐奴才今日務必送您走,您別為難奴才。”

“哦。”

鹿芩聽後歪過頭,餘光瞄到窗後有道佇立的身影後,索性甜甜地喊道,“夫君說的對,相見不如懷念,那我先走了哈。”

玄嵐趕緊歪了身子擋住她的視線。

昨晚見少爺沈悶,他便知曉是這二人鬧了不愉快。

他還以為他們會和以往似的,過一晚便好了,哪知少爺竟是鐵了心要和離,還要將少夫人送走。

少夫人的反應,更是讓他摸不著頭腦,她語氣歡快輕松,像是要出一趟遠門旅行,不久後便回來了似的。

玄嵐慌的不行。

他深知再這樣下去遭殃的便是自己,忙手舞足蹈地催著鹿芩走了:“您走吧,少爺還睡著呢,聽不見的。”

鹿芩抱臂:“離完就這麽高興,睡的噴香,你家少爺還真是沒心沒肺。”

說完,便念叨著餓了,轉身大步大步地去了膳房。

簡單用了些早膳後,玄嵐派人牽了馬車,臨走前,菱兒抱著行囊執意跟隨,因為她是郝家的丫鬟,不能隨鹿芩回鹿家,想再伺候鹿芩也沒了機會。

玄嵐內心也有些傷感,鹿芩在時,府上總是歡樂無比,如今她一走,日子不免又要變得無趣。

更重要的是,往後沒人能治的住郝景時了,若是郝景時發火動怒,他必定要遭殃。

路上,三人同坐一車,鹿芩見這二人悶悶的,便調和起氣氛。

臨別的傷感使玄嵐和菱兒忘卻曾經的主仆身份,情真意切與鹿芩討論了一路,猜測郝景時非要和離的緣由。

猜來猜去,終是拼湊不出真相,不過玄嵐拍著胸脯保證郝景時心裏絕無旁人。

“少爺嘴上絕情,實則熬夜給您配了不少安胎藥。”玄嵐拍了拍背上的大包袱,“他怕別的郎中靠不住,連藥方子都寫好了,哪有不惦記您。”

鹿芩心裏不是滋味,道:“他不願說就罷了,總有真相大白的一日,到時候若有什麽不測,你們記得給我傳個信。”

玄嵐:“是,您也別多慮,說不定過幾日事情便解決了,到那時,少爺自會巴巴兒上趕著接您回來的。”

他口中的“巴巴兒”莫名詼諧,像形容一條搖尾巴屁顛屁顛跑來的小狗,鹿芩聽後忍不住扯扯唇。

想到郝景時悔青腸子,哀求鹿芩回府的樣子,菱兒也跟著捂上嘴笑了。

……

晌午,馬車終於到了鹿家。

鹿芩接過行囊,朝玄嵐和菱兒道別,在二人不舍的目光下,步伐沈重地朝著鹿府的大門走去。

鹿府門前被掃的幹幹凈凈,此時大門緊閉,無人值守,倒顯得寂寥。

此行倉促,她回府的事還未來得及告知爹爹,因此家中無人接應。

鹿芩走近叩門,下人來開門時楞了神,繼而激動地高喊起來。

“大小姐!是大小姐!”

“老爺,大小姐回來了!”

聽到這聲呼喊,一群山匪屁顛屁顛地跑到院子裏,將鹿芩圍住歡呼:“大哥回府了,大哥回府了!恭迎大哥!”

這架勢堪比美猴王回花果山,鹿芩抽了抽嘴角,她都忘了府上還有這些活寶了。

她擺擺手示意眾人冷靜,山匪們十分聽話,當即相互對著比劃起噤聲手勢,一群人一聲不吭地將她擁簇進來。

鹿芩邊走邊喊了一聲“爹爹”,隨即屋內有人應聲,又步伐急切地走出兩個人。

來人一個是陸潘安,另一個便是被陸潘安攙扶出來的鹿老爺。陸潘安依舊神清骨秀,溫潤如玉,鹿老爺也比從前顯得容光煥發,看樣子是有人陪伴,心情愉悅,讓皺紋無處橫生。

“您瞧,真是阿妹回來了!”陸潘安驚喜地開口,“昨日魯花兄弟還說該去京城拿衣稿了,結果你今日就回來了!”

鹿芩本想飛奔到二人面前,奈何近鄉情更怯,腿有些邁不開,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見到闊別已久的女兒,鹿老爺激動到失語,他拉起鹿芩的手,認真地看著她容貌的變化,半晌後開始念叨她的名字。

“芩兒,讓爹爹好好看看你……姑爺呢,他沒同你一起回來嗎?”

“爹爹……”

鹿芩傻傻地笑著,反覆幾次張口,想幹脆地跟他直接坦白實情。

想了想,又覺得他會難以接受,還不如緩和一段日子再說。

鹿芩如鯁在喉,只能咽下苦澀道:“夫君……夫君有事,女兒便自己回來了。爹爹,女兒實在思念您,這次回來,女兒打算多住幾日。”

“胡鬧,你已經成家,哪有丟下夫君往娘家跑的道理。”鹿老爺嘴上責備,卻打心裏高興,“要住便住吧,但也不能呆太久了,讓人笑話。”

鹿芩故作不情願道:“爹爹,我有喜了,夫君忙著衣鋪,怕顧不上我,才叫我回來住上一段日子的,您還要急著趕我走嗎?”

“真的?”鹿老爺喜出望外,“好好好,真是天大的喜事啊!潘安,快,快給芩兒買些上好的補品回來,這可是我們鹿家的第一個小外孫,芩兒身子弱,千萬得仔細。”

陸潘安聽後連聲答應,臉上也洋溢起笑容,連忙招呼起院子裏的兄弟們去買菜買肉。

鹿老爺攬著鹿芩進屋敘舊,詢問起她的近況。

鹿芩幾次潸然淚下,她知道,爹爹心裏從未覺得她是潑出去的水,就算得知她和郝景時已經和離,爹爹也只會心疼,不會責備。

她只字不提此事,只說衣鋪開的紅火,還得貴妃青睞,所以郝景時忙的抽不開身,鹿老爺相信了,又囑咐她要謹言慎行,和夫君好好過日子。

二人一直聊到暮色降臨,直到陸潘安喊了大家吃飯才算完。

一大家子人和和睦睦地用過了晚膳,飯後在院中對月而坐,扯起家常,鹿老爺又道如今陸西施也快到了婚嫁的年紀,讓鹿芩為她留意著京城的好人家。

陸西施也出落的越發漂亮,是和她哥哥一樣的溫柔美人,鹿芩欣然答允。

答應完,又黯然地想到,自己已經和郝景時和離,還不知何時才能回到京城。

她還是不太習慣,每句話的下意識裏,她都會想著他,無法接受以後她的一切都要與他無關。

雖說知道他有難言之隱,但心頭還是像有根毛刺紮著,是擔憂,亦是對他斷不掉的牽掛。

或許只有真相大白的那一天,這根刺才會徹底消失吧。

……

鹿芩睡在出嫁前的閨房中,鹿老爺特地撥了兩個年長老成的嬤嬤照顧她。閨房一如既往的幹凈,看得出是日日都有人打掃。

鹿芩在府上住了兩日,身心的疲憊讓她吃不下睡不好,但她還是強打著精神,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

她以為瞞的很好,誰知這日用過晚膳,陸潘安忽然叫住她,邀她去院中的亭子裏小坐。

二人一坐下,他便開門見山道:“我瞧你這兩日不太對勁,阿妹,你……可是在郝家受了什麽委屈?”

鹿芩心裏詫異,但面色不改道:“陸兄何故這麽說?”

“你回來的這樣倉促,也不派個人提前知會一聲,太古怪了。”陸潘安溫聲道,“況且,你有了身孕,郝少爺怎會放心你獨自回來,好歹也派個下人陪著吧。你老實說,你們二人怎麽了?”

陸潘安這般細心,讓鹿芩不知如何作答。

她心頭苦澀,又無人傾訴,屬實憋得慌,現在陸潘安問起,她倒像抓住一根稻草,索性坦白了事實,將經過一五一十告訴陸潘安。

陸潘安聽完,嘆了口氣,他本是好意想疏解鹿芩,哪料事情的覆雜程度遠遠超乎他想象。

他寬慰了幾句:“若是有難言之隱,總會漏出破綻,別擔心,過兩日魯花兄弟要去一趟京城,正好讓他問問郝少爺。”

怕她傷懷,他又轉而說起她在意的衣鋪。

“說來慚愧,我不擅做生意,你走以後,衣鋪一直不太景氣,如今你回來了,也好重新打理。”

鹿芩搖搖頭,眼中帶著淡淡愁緒:“衣稿……不必拿了,他的右手受了傷,一時半會兒畫不了了。”

“話也不必問了,他的性子你豈會不知,他不願說,誰也問不出什麽。”

見她這般,陸潘安知道再說下去只會適得其反,便以憂思傷身為由,催著她回去休息了。

臨走前,鹿芩特意又拜托陸潘安保守秘密,別讓爹爹知道。

陸潘安答應幫她打掩護,鹿芩深知他為人,也信得過他,以為至少還能多瞞爹爹一陣子。

但沒想到沒過兩日,此事就暴露了。

這天鹿芩毫不知情地從衣鋪回來,見鹿老爺坐在堂中板著個臉,還以為他是在惱她不聽話,非要跑去衣鋪折騰,因此笑著上前緩和。

鹿老爺見她笑的沒心沒肺,一時間又氣又無奈,忍不住指著她的額頭質問起來。

“何時的事?”

“什麽何時的事?”

鹿芩戰術裝傻,誰知鹿老爺忽然一擡手,將和離書和香囊拍在幾案上。

“嬤嬤為你收拾床鋪,在你枕下發現了這個。這香囊姑爺常戴,還有這和離書,也不是你的字跡吧,你還不跟爹爹交代實話嗎?”

“他自打成親那日起便對你多有怠慢,這些年更不用說,讓你受了不少委屈吧?”

“不是不是……”

鹿芩趕緊擺擺手解釋了一通,但鹿老爺仍舊氣憤,當即出門要去郝家討個說法。

“無論有何難處,他也不該拋妻棄子,實在混賬!爹爹必須去郝家說個明白,若郝家不給個交代,就別想讓這孩子認祖歸宗!”

鹿老爺說完帶了人便走,鹿芩攔不住,只能忐忑地等著。

好在沒一刻鐘,鹿老爺就回來了,說郝老爺和老夫人進宮去賀小皇子誕辰,不在府上,他改日再去找。

鹿芩松了口氣,沒多想此事,勸了句息怒,趕緊灰溜溜拿走和離書和香囊地回房裏去了。

……

鹿老爺為討說法,連著去了四次郝府,但都得到老爺和老夫人未歸的消息。

他回來時直犯嘀咕,鹿芩聽了,也開始覺得奇怪,畢竟這個時辰,宮門已經下鑰了。

她勸爹爹先歇下,明日再說,轉頭回了房,卻想到前日寫給菱兒的信件沒得到回覆。

鹿芩有種不好的預感,煎熬過一夜後,趕忙托魯花去京城打探消息。

她心不在焉地前去衣鋪,卻見有一群官府的人守在門前,說要查封此處。

鹿芩十分不解:“各位大人且慢,我們這鋪子手續齊全,是正經買賣,能否明白告知為何查封?”

為首的沒好氣道:“上頭有令,郝氏全族抄家流放,這衣鋪寫的是郝家少爺的名,自然也要查封,你難道還不服?”

抄家……流放?

鹿芩脊背僵直了一下,腦中隨之響起“嗡”的一聲,像斷了無數根弦。

她好半天才消化掉這句話,大駭道:“為何流放,你們是否弄錯了?”

“這我哪知道,一邊去,別妨礙我們辦事,否則連你也一起帶走!”

一群人說罷,進去將所有下人都轟了出來,望著陸陸續續苦起臉走出的下人,鹿芩呆立在原地,乍然間將所有事情串聯起來了。

郝景時無情地要她走……郝老爺和老夫人入宮未歸……菱兒沒有給她回信……郝氏流放……

鹿芩越想越覺得喉頭一緊,她迫切想要知道事情的來龍去脈,於是一路小跑回府中。

魯花剛好快馬加鞭地趕回來了,與她在府前一條路口相碰,他跳下馬,粗聲大氣地嚷道:“大哥,二哥好像出事了,我瞧見衣鋪上被貼了封條,郝府裏也全是官府的人,壓根沒見二哥人影啊!”

聽到這話,鹿芩再也承受不住打擊,捂著心口幹嘔了起來。

真相是揭開了,她心裏的刺卻沒有消失,反而紮的更深了。

她看過電視劇裏的情節,流放,名義上是變成千古罪人,前往邊疆受苦,實際上,是死的體面些罷了。

流放的路途無比遙遠,隨時隨地都有危險,誰也不能保證會發生什麽。

那她怎麽辦。

郝氏突然獲罪,她甚至不知緣故,又還能做什麽……

鹿芩腦子混亂成一團,心口脹痛到難以喘息,連同小腹也痙攣起來。

她無助的眼淚在眼裏打轉。

“夫君,怎麽辦,我連你身在何處都不知道。”

“我該向誰去問你的生死……”

“難道這一別,竟是永別了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