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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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秋日
秋日的江南，天空是那種洗過般的、極高遠的淡藍，幾縷雲絲若有若無。陽光不再酷烈，變得金黃而醇厚，透過已經開始泛黃、但依舊茂密的香樟樹葉篩下來，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斑駁晃動的光點，暖洋洋的，卻不燙人。
空氣裏浮動著桂花的甜香，一陣一陣的，被微風裹挾著，穿過曲折的巷弄，縈繞在鼻尖，揮之不去，也不忍揮去。
南嘉意希與盛以清的日子，便浸潤在這般懶洋洋的、帶著甜香的秋光裏。
他們不再有明確的目的地。每日睡到自然醒，吃過外公準備的、或南嘉意希做的清淡早餐，便攜手出門，信步而游。腳步總是慢的，慢到能看清墻角青苔的層次，能分辨不同石橋欄板上雕刻的細微差異，能任由一只花貓從腳邊優雅踱過而不去驚擾。
最常去的，是巷口那家小小的咖啡館。店是老房子改建的，保留了木結構的梁柱和斑駁的墻面，卻開了整面的玻璃窗，正對著一條更窄的支流。
他們總是挑窗邊最裏面的那張小桌坐下。桌子是原木的，未經精細打磨，保留著木頭的紋理。
咖啡端上來，熱氣裊裊。盛以清捧著溫熱的杯子，看著褐色液體中自己的倒影，又擡眼看看對面的人。
南嘉意希也正看著她，目光相接，不必言語，便各自垂下眼，嘴角噙著淡淡的笑意。他喝咖啡的動作依舊帶著一種儀式感，不疾不徐，先聞香，再小口啜飲，仿佛品鑒的不是一杯尋常飲料，而是某種需要靜心領受的饋贈。
他們有時會帶一本書，或者盛以清未完成的草圖。
但更多的時候，只是這樣安靜地對坐。
她看窗外流動的風景，他看她被秋陽鍍上柔光的側臉。目光偶爾在空中相遇，便膠著片刻，然後又各自分開，心裏卻都是滿的。
他的手從桌面上伸過來，輕輕覆住她的手背。
咖啡喝到微涼，陽光從桌子的這一頭，慢慢移到另一頭。他們並不急著離開。南嘉意希可能會低聲問她：“晚上想吃什麽？我看到市場有很新鮮的藕，可以燉湯。” 或者盛以清會指著窗外某處：“你看那戶人家的淩霄花，爬了滿墻，真好看。我們回去也在院子裏種一些吧？”
偶爾，南嘉意希會望著窗外某處出神。
盛以清知道，他或許是想起了高原上同樣明澈的秋空，想起了寺廟金頂反射的陽光，想起了這個時節該進行的某種法事或勞作。片刻後，他會自己回過神，對上她了然的目光，微微一笑，那笑容裏有思念，也有此刻的安然。
秋風從窗口溜進來，拂動她頰邊的發絲。他伸出手，極其自然地將那縷不聽話的頭發替她攏到耳後。
離開咖啡館時，日頭已經西斜。他們依舊牽著手，慢悠悠地往回走。
影子被拉得很長，在青石板路上緊緊依偎。
路過賣桂花糕的小攤，守攤的是位頭發花白、身子骨卻很硬朗的阿婆，穿著整潔的靛藍布衫，臉上總掛著和煦的笑意，眼角的皺紋都仿佛盛著陽光。她是看著盛以清從小長大的老街坊。
“阿婆。”盛以清笑著打招呼，腳步自然地在攤前停了下來。
“哎，清清來啦！”阿婆的眼睛笑成了彎彎的月牙，目光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又移到南嘉意希身上，笑意更深了些，“又和你男朋友一起出來逛呀？今天太陽好，走走舒服。”
“男朋友”三個字，被她用軟糯的紹興話說出來，帶著一種自然而然的熟稔和善意。
南嘉意希站在盛以清身側，聞言，臉上並沒有什麽特別的表情，只是對著阿婆微微頷首，目光平和，唇角卻幾不可察地向上彎起一個極小的、卻真實存在的弧度。
他沒有像當地人那樣熱絡地寒暄，但那微微頷首的動作裏，帶著恰到好處的尊重。
“阿婆，糕還有嗎？”盛以清問，眼睛已經往那冒著熱氣的蒸籠瞟了。
“有，有！剛出一籠，還燙手呢！曉得你們要來似的。”阿婆手腳麻利地揭開最上面一層的籠蓋，更濃郁的香甜熱氣撲面而來。只見籠屜裏整整齊齊碼著一塊塊米白色的糕體，點綴著金黃的桂花，松松軟軟，看著就惹人饞。
阿婆用幹凈的油紙熟練地包起一塊，遞給南嘉意希：“喏，趁熱吃，最香。”
南嘉意希道了聲謝，接過來。油紙隔著，依然能感受到糕體燙手的溫度。他沒有立刻吃，而是就著油紙，小心翼翼地將那塊方方正正的桂花糕從中間掰開。剛出籠的糕體很軟糯，掰開時拉出一點纏綿的絲，更多的熱氣混著桂花香散出來。
他將一半遞到盛以清嘴邊，動作自然得仿佛做過千百遍。盛以清就著他的手，低頭咬了一小口。溫熱的、極其松軟的米糕瞬間在口中化開，糯米的清甜和糖的蜜意恰到好處地融合，中間夾雜的桂花顆粒提供了細微的嚼感和更馥郁的香氣，仿佛把一整個秋天的香甜都濃縮在了這一口裏。
她滿足地瞇起眼，細細品味著，又示意他自己也吃。
南嘉意希這才將另一半送入口中。他吃東西的樣子總是很認真，細細咀嚼，像是在品鑒。
“甜吧？”阿婆笑瞇瞇地看著他們分食一塊糕，眼裏滿是慈愛，“今年的桂花好，糖也放得足。”
“嗯，很甜，很香。”盛以清點頭，咽下口中的糕，感覺舌尖還殘留著那股美妙的甜糯。
付了錢，又跟阿婆道了別，兩人繼續往前走。盛以清手裏還捏著那半塊沒吃完的桂花糕，小口小口地吃著。南嘉意希走在她外側，很自然地幫她拿著裝糕的油紙，偶爾在她遞過來時，也低頭咬一口。
“阿婆每次都叫你男朋友”，盛以清忽然低聲說，語氣裏帶著點調侃，耳根卻有點熱，“你還挺受用？”
南嘉意希腳步未停，目光看著前方被夕陽染成金紅色的巷子盡頭，嘴角那抹笑意卻更深了些。他沒有立刻回答，只是將她的手又握緊了一點。過了片刻，才輕輕“嗯”了一聲。
巷子深處，炊煙已經開始升起，混雜著各家各戶飯菜的香氣。外公大概已經燉好了湯，等著他們回家。
秋日的江南小鎮，日子就是這樣，被微風輕撫著，被流水浸潤著，被咖啡和桂花的香氣包裹著，平淡得幾乎乏善可陳。
可每一個看似重覆的瞬間裏，都藏著只有他們彼此才懂的、細碎而篤定的歡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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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裏浮動著桂花的甜香，一陣一陣的，被微風裹挾著，穿過曲折的巷弄，縈繞在鼻尖，揮之不去，也不忍揮去。
南嘉意希與盛以清的日子，便浸潤在這般懶洋洋的、帶著甜香的秋光裏。
他們不再有明確的目的地。每日睡到自然醒，吃過外公準備的、或南嘉意希做的清淡早餐，便攜手出門，信步而游。腳步總是慢的，慢到能看清墻角青苔的層次，能分辨不同石橋欄板上雕刻的細微差異，能任由一只花貓從腳邊優雅踱過而不去驚擾。
最常去的，是巷口那家小小的咖啡館。店是老房子改建的，保留了木結構的梁柱和斑駁的墻面，卻開了整面的玻璃窗，正對著一條更窄的支流。
他們總是挑窗邊最裏面的那張小桌坐下。桌子是原木的，未經精細打磨，保留著木頭的紋理。
咖啡端上來，熱氣裊裊。盛以清捧著溫熱的杯子，看著褐色液體中自己的倒影，又擡眼看看對面的人。
南嘉意希也正看著她，目光相接，不必言語，便各自垂下眼，嘴角噙著淡淡的笑意。他喝咖啡的動作依舊帶著一種儀式感，不疾不徐，先聞香，再小口啜飲，仿佛品鑒的不是一杯尋常飲料，而是某種需要靜心領受的饋贈。
他們有時會帶一本書，或者盛以清未完成的草圖。
但更多的時候，只是這樣安靜地對坐。
她看窗外流動的風景，他看她被秋陽鍍上柔光的側臉。目光偶爾在空中相遇，便膠著片刻，然後又各自分開，心裏卻都是滿的。
他的手從桌面上伸過來，輕輕覆住她的手背。
咖啡喝到微涼，陽光從桌子的這一頭，慢慢移到另一頭。他們並不急著離開。南嘉意希可能會低聲問她：“晚上想吃什麽？我看到市場有很新鮮的藕，可以燉湯。” 或者盛以清會指著窗外某處：“你看那戶人家的淩霄花，爬了滿墻，真好看。我們回去也在院子裏種一些吧？”
偶爾，南嘉意希會望著窗外某處出神。
盛以清知道，他或許是想起了高原上同樣明澈的秋空，想起了寺廟金頂反射的陽光，想起了這個時節該進行的某種法事或勞作。片刻後，他會自己回過神，對上她了然的目光，微微一笑，那笑容裏有思念，也有此刻的安然。
秋風從窗口溜進來，拂動她頰邊的發絲。他伸出手，極其自然地將那縷不聽話的頭發替她攏到耳後。
離開咖啡館時，日頭已經西斜。他們依舊牽著手，慢悠悠地往回走。
影子被拉得很長，在青石板路上緊緊依偎。
路過賣桂花糕的小攤，守攤的是位頭發花白、身子骨卻很硬朗的阿婆，穿著整潔的靛藍布衫，臉上總掛著和煦的笑意，眼角的皺紋都仿佛盛著陽光。她是看著盛以清從小長大的老街坊。
“阿婆。”盛以清笑著打招呼，腳步自然地在攤前停了下來。
“哎，清清來啦！”阿婆的眼睛笑成了彎彎的月牙，目光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又移到南嘉意希身上，笑意更深了些，“又和你男朋友一起出來逛呀？今天太陽好，走走舒服。”
“男朋友”三個字，被她用軟糯的紹興話說出來，帶著一種自然而然的熟稔和善意。
南嘉意希站在盛以清身側，聞言，臉上並沒有什麽特別的表情，只是對著阿婆微微頷首，目光平和，唇角卻幾不可察地向上彎起一個極小的、卻真實存在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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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婆，糕還有嗎？”盛以清問，眼睛已經往那冒著熱氣的蒸籠瞟了。
“有，有！剛出一籠，還燙手呢！曉得你們要來似的。”阿婆手腳麻利地揭開最上面一層的籠蓋，更濃郁的香甜熱氣撲面而來。只見籠屜裏整整齊齊碼著一塊塊米白色的糕體，點綴著金黃的桂花，松松軟軟，看著就惹人饞。
阿婆用幹凈的油紙熟練地包起一塊，遞給南嘉意希：“喏，趁熱吃，最香。”
南嘉意希道了聲謝，接過來。油紙隔著，依然能感受到糕體燙手的溫度。他沒有立刻吃，而是就著油紙，小心翼翼地將那塊方方正正的桂花糕從中間掰開。剛出籠的糕體很軟糯，掰開時拉出一點纏綿的絲，更多的熱氣混著桂花香散出來。
他將一半遞到盛以清嘴邊，動作自然得仿佛做過千百遍。盛以清就著他的手，低頭咬了一小口。溫熱的、極其松軟的米糕瞬間在口中化開，糯米的清甜和糖的蜜意恰到好處地融合，中間夾雜的桂花顆粒提供了細微的嚼感和更馥郁的香氣，仿佛把一整個秋天的香甜都濃縮在了這一口裏。
她滿足地瞇起眼，細細品味著，又示意他自己也吃。
南嘉意希這才將另一半送入口中。他吃東西的樣子總是很認真，細細咀嚼，像是在品鑒。
“甜吧？”阿婆笑瞇瞇地看著他們分食一塊糕，眼裏滿是慈愛，“今年的桂花好，糖也放得足。”
“嗯，很甜，很香。”盛以清點頭，咽下口中的糕，感覺舌尖還殘留著那股美妙的甜糯。
付了錢，又跟阿婆道了別，兩人繼續往前走。盛以清手裏還捏著那半塊沒吃完的桂花糕，小口小口地吃著。南嘉意希走在她外側，很自然地幫她拿著裝糕的油紙，偶爾在她遞過來時，也低頭咬一口。
“阿婆每次都叫你男朋友”，盛以清忽然低聲說，語氣裏帶著點調侃，耳根卻有點熱，“你還挺受用？”
南嘉意希腳步未停，目光看著前方被夕陽染成金紅色的巷子盡頭，嘴角那抹笑意卻更深了些。他沒有立刻回答，只是將她的手又握緊了一點。過了片刻，才輕輕“嗯”了一聲。
巷子深處，炊煙已經開始升起，混雜著各家各戶飯菜的香氣。外公大概已經燉好了湯，等著他們回家。
秋日的江南小鎮，日子就是這樣，被微風輕撫著，被流水浸潤著，被咖啡和桂花的香氣包裹著，平淡得幾乎乏善可陳。
可每一個看似重覆的瞬間裏，都藏著只有他們彼此才懂的、細碎而篤定的歡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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