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丟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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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丟標
文旅酒店項目的競標日，天空是一種沈郁的灰藍色，雲層壓得很低，仿佛也預知了某種結局。
盛以清沒有出現在投標現場。她將自己關在那間已然變得一片狼藉、卻不再有緊張工作氣氛的臨時辦公室裏，窗簾緊閉，只有電腦屏幕幽幽地亮著，上面不是圖紙，而是不斷滾動刷新的、關於她和南嘉意希那篇“熱戀新聞”的最新評論和衍生文章。
輿論的發酵比預想中更猛，更骯臟，已經開始有人將她過往的項目，尤其是“雪域聖地”酒店的中標，與她和藏地佛教界的“特殊關系”牽強附會地聯系起來。
她的個人郵箱、工作賬號充斥著不堪入目的辱罵和所謂的“采訪邀約”。秦振閔動用了所有能用的媒體關系進行壓制和澄清，但如同試圖用沙袋阻擋海嘯，收效甚微。
她知道今天競標。但她沒有力氣，也沒有勇氣走進那個聚集了同行、評審、可能還有無數探究或鄙夷目光的會場。
她將所有的資料、最後的陳述方案交給了秦振閔和顧之雲，只是在他們臨行前，啞著嗓子說了一句：“盡力就好。”
秦振閔看著她蒼白如紙、眼下烏青深重的臉，所有關於“振作”、“專業”的鼓勵話語都堵在了喉嚨裏，最終只是沈重地點了點頭，拍了拍她的肩膀，帶著同樣面色凝重的顧之雲離開了。
等待的時間被無限拉長，每一秒都粘稠而煎熬。盛以清沒有刷新任何工作群，也沒有聯系秦振閔詢問進展。她只是坐在昏暗裏，看著屏幕上那些不斷增殖的惡意文字，感覺自己的靈魂正一點點被抽空，麻木代替了最初的憤怒與疼痛。競標的結果，在此刻似乎已經不那麽重要了，或者說，她早已在內心預設了最壞的可能——當個人的聲譽被塗抹至此，當“品行”與“專業”被輿論強行捆綁評判時，一個建築方案的優劣，又能占多少權重呢？
手機震動起來，不是秦振閔，是楊昭。她盯著屏幕上閃爍的名字，沒有接。
不知過了多久，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推開。沒有敲門聲。
秦振閔和顧之雲站在門口，走廊的光從他們身後透進來，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室內淩亂的地面上。兩人都沒有立刻進來，臉上是如出一轍的、無法掩飾的沈重與疲憊，甚至有一絲……不忍。
盛以清緩緩擡起頭，其實不用問，答案已經寫在了空氣裏，寫在了他們每一個細微的表情和肢體語言中。
秦振閔先走了進來，腳步有些沈。他走到盛以清面前，將手中那份裝有最終陳述文件的文件夾，輕輕放在她面前雜亂的工作臺上，發出“嗒”的一聲輕響。
“我們……盡力了。”他的聲音幹澀，帶著通宵未眠的沙啞和一種深深的挫敗感，“陳述很順利，方案本身……評審委員會的一些專家私下表示，創意和完成度依然很高，對藏地文化的解讀也有獨到之處。”
他停頓了很久，仿佛接下來的話難以啟齒。顧之雲默默地走到窗邊，拉開了緊閉的窗簾，灰白的天光湧進來，刺得盛以清瞇了一下眼睛。
“……但是，”秦振閔終於還是說了出來，每個字都像灌了鉛，“周梧那邊……華築國際的聯合方案，確實也很有沖擊力，而且沈照準備得非常充分，幾乎無懈可擊。”他避開了盛以清的眼睛，看向窗外，“更重要的是……評審委員會主席在最後總結時，特別提到了……投標單位的綜合信譽和社會形象，也是考量的重要因素之一。他說，一個負責任的、大型的文旅項目，承載的不僅僅是商業價值，還有文化示範和社會影響……”
後面的話，秦振閔沒有再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再明白不過。
那場席卷網絡的輿論風暴，那些關於“美女建築師與佛子禁忌戀”的汙名化報道，終究還是成為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或許不是直接的原因，但絕對是在天平傾斜時，那一點點致命的、無法忽視的砝碼。
“今天的競標，周梧沒有出席。”秦振閔深吸一口氣，終於看向盛以清，眼神覆雜，“這個事情是不是跟他有關，我會查清楚的。”
盛以清坐在那裏，一動不動。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沒有震驚，沒有憤怒，沒有淚水，甚至沒有一絲波瀾。
她只是靜靜地看著秦振閔，又好像透過他，看著很遠的地方。連日來的高壓、失眠、輿論的撕扯、以及此刻確鑿無疑的失敗，似乎已經耗盡了她的所有情緒反應能力。
她甚至輕輕地點了點頭，仿佛接受了一個早已預料到的、關於天氣的普通通知。
秦振閔看著盛以清這副模樣，心中的挫敗和無力感更重。他寧願她哭出來，罵出來，哪怕摔東西，也好過這樣死寂的平靜。這平靜底下，是看不到底的深潭。
“以清……”他想說點什麽安慰的話，卻發現任何語言在此刻都蒼白無力。
秦振閔和顧之雲對視一眼，都知道此刻再多說什麽也無益。秦振閔重重地嘆了口氣：“你也……別太……唉，早點回去休息。後面的事，我們再議。”
他們離開了，輕輕帶上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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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旅酒店項目的競標日，天空是一種沈郁的灰藍色，雲層壓得很低，仿佛也預知了某種結局。
盛以清沒有出現在投標現場。她將自己關在那間已然變得一片狼藉、卻不再有緊張工作氣氛的臨時辦公室裏，窗簾緊閉，只有電腦屏幕幽幽地亮著，上面不是圖紙，而是不斷滾動刷新的、關於她和南嘉意希那篇“熱戀新聞”的最新評論和衍生文章。
輿論的發酵比預想中更猛，更骯臟，已經開始有人將她過往的項目，尤其是“雪域聖地”酒店的中標，與她和藏地佛教界的“特殊關系”牽強附會地聯系起來。
她的個人郵箱、工作賬號充斥著不堪入目的辱罵和所謂的“采訪邀約”。秦振閔動用了所有能用的媒體關系進行壓制和澄清，但如同試圖用沙袋阻擋海嘯，收效甚微。
她知道今天競標。但她沒有力氣，也沒有勇氣走進那個聚集了同行、評審、可能還有無數探究或鄙夷目光的會場。
她將所有的資料、最後的陳述方案交給了秦振閔和顧之雲，只是在他們臨行前，啞著嗓子說了一句：“盡力就好。”
秦振閔看著她蒼白如紙、眼下烏青深重的臉，所有關於“振作”、“專業”的鼓勵話語都堵在了喉嚨裏，最終只是沈重地點了點頭，拍了拍她的肩膀，帶著同樣面色凝重的顧之雲離開了。
等待的時間被無限拉長，每一秒都粘稠而煎熬。盛以清沒有刷新任何工作群，也沒有聯系秦振閔詢問進展。她只是坐在昏暗裏，看著屏幕上那些不斷增殖的惡意文字，感覺自己的靈魂正一點點被抽空，麻木代替了最初的憤怒與疼痛。競標的結果，在此刻似乎已經不那麽重要了，或者說，她早已在內心預設了最壞的可能——當個人的聲譽被塗抹至此，當“品行”與“專業”被輿論強行捆綁評判時，一個建築方案的優劣，又能占多少權重呢？
手機震動起來，不是秦振閔，是楊昭。她盯著屏幕上閃爍的名字，沒有接。
不知過了多久，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推開。沒有敲門聲。
秦振閔和顧之雲站在門口，走廊的光從他們身後透進來，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室內淩亂的地面上。兩人都沒有立刻進來，臉上是如出一轍的、無法掩飾的沈重與疲憊，甚至有一絲……不忍。
盛以清緩緩擡起頭，其實不用問，答案已經寫在了空氣裏，寫在了他們每一個細微的表情和肢體語言中。
秦振閔先走了進來，腳步有些沈。他走到盛以清面前，將手中那份裝有最終陳述文件的文件夾，輕輕放在她面前雜亂的工作臺上，發出“嗒”的一聲輕響。
“我們……盡力了。”他的聲音幹澀，帶著通宵未眠的沙啞和一種深深的挫敗感，“陳述很順利，方案本身……評審委員會的一些專家私下表示，創意和完成度依然很高，對藏地文化的解讀也有獨到之處。”
他停頓了很久，仿佛接下來的話難以啟齒。顧之雲默默地走到窗邊，拉開了緊閉的窗簾，灰白的天光湧進來，刺得盛以清瞇了一下眼睛。
“……但是，”秦振閔終於還是說了出來，每個字都像灌了鉛，“周梧那邊……華築國際的聯合方案，確實也很有沖擊力，而且沈照準備得非常充分，幾乎無懈可擊。”他避開了盛以清的眼睛，看向窗外，“更重要的是……評審委員會主席在最後總結時，特別提到了……投標單位的綜合信譽和社會形象，也是考量的重要因素之一。他說，一個負責任的、大型的文旅項目，承載的不僅僅是商業價值，還有文化示範和社會影響……”
後面的話，秦振閔沒有再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再明白不過。
那場席卷網絡的輿論風暴，那些關於“美女建築師與佛子禁忌戀”的汙名化報道，終究還是成為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或許不是直接的原因，但絕對是在天平傾斜時，那一點點致命的、無法忽視的砝碼。
“今天的競標，周梧沒有出席。”秦振閔深吸一口氣，終於看向盛以清，眼神覆雜，“這個事情是不是跟他有關，我會查清楚的。”
盛以清坐在那裏，一動不動。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沒有震驚，沒有憤怒，沒有淚水，甚至沒有一絲波瀾。
她只是靜靜地看著秦振閔，又好像透過他，看著很遠的地方。連日來的高壓、失眠、輿論的撕扯、以及此刻確鑿無疑的失敗，似乎已經耗盡了她的所有情緒反應能力。
她甚至輕輕地點了點頭，仿佛接受了一個早已預料到的、關於天氣的普通通知。
秦振閔看著盛以清這副模樣，心中的挫敗和無力感更重。他寧願她哭出來，罵出來，哪怕摔東西，也好過這樣死寂的平靜。這平靜底下，是看不到底的深潭。
“以清……”他想說點什麽安慰的話，卻發現任何語言在此刻都蒼白無力。
秦振閔和顧之雲對視一眼，都知道此刻再多說什麽也無益。秦振閔重重地嘆了口氣：“你也……別太……唉，早點回去休息。後面的事，我們再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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