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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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醋意
重新回到車上，關上車門，世界仿佛瞬間被隔絕在外。車廂內陷入一種令人窒息的寂靜，比來時更加沈重。引擎重新啟動，低沈的聲音反而襯得這安靜愈發詭異。
車子緩緩駛出酒店停車場，匯入拉薩稀疏的夜行車流。
盛以清局促地坐在副駕駛座上，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窗外的霓虹燈光流水般掠過他的側臉，明暗交錯，卻照不透他眼底的深沈。
她覺得自己必須說點什麽，解釋一下剛才那令人尷尬的“男模”話題。那只是林雨桐的醉話，是她們姐妹間無心的調侃，當不得真……
“我……”她剛鼓起勇氣開口，聲音在寂靜的車廂裏顯得格外突兀和幹澀。
“累了就休息。”南嘉意希淡淡地打斷了她，“快到公寓了。”
他甚至連一個解釋的機會都不給她。
盛以清所有準備好的、蒼白的狡辯都被堵了回去，噎在喉嚨裏，不上不下，難受得緊。
她看著他完美控制著方向盤的手，看著他線條冷硬的側臉，一種混合著委屈和無奈的情緒慢慢湧了上來。
她索性閉上嘴，也扭過頭看向窗外。
街燈的光暈連成一條昏黃的光帶，遠處布達拉宮的輪廓在夜色中巍然沈寂。車廂裏只剩下空調輕微的送風聲，以及彼此之間那無形卻厚重如墻的隔閡。
直到車子平穩地停在她公寓樓下，他才再次開口，聲音依舊平淡無波：“到了。”
盛以清沒有立刻下車。她轉過頭，看著他，想從他臉上找到一絲除了平靜之外的痕跡，哪怕是一點點不悅也好。但沒有，他就像一尊鍍著月光的佛像，悲憫而遙遠。
“南嘉……”她忍不住又喚了他一聲，帶著一絲微弱的祈求。
他終於側過頭，目光落在她臉上，那眼神很深，像夜裏的聖湖，表面平靜，底下卻藏著看不見的暗流。“晚安，盛以清。”他平靜地說，語氣裏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送客意味。
盛以清的心一點點沈下去。她默默地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
腳剛踏實地，身後的車子便沒有絲毫停留，利落地調頭，匯入夜色，很快消失不見。
她獨自站在清冷的夜風裏，看著那消失的尾燈方向，心裏空落落的。
這無聲的醋意，比任何直接的質問，都更讓她感到無力和心慌。
第二天清晨，盛以清頂著隱隱作痛的太陽穴走進項目部辦公室。
宿醉未消，但更讓她心煩意亂的是如何安撫那個昨夜醋意滔天、最後只留給她一個冰冷背影的南嘉意希。
她正對著電腦屏幕發呆，指尖無意識地在手機屏幕上滑動，猶豫著是該發條信息解釋，還是幹脆等他消氣。
辦公室的門被不輕不重地敲了兩下，隨即推開。
秦振閔走了進來，臉上帶著明顯的不讚同。他徑直走到她辦公桌前，將茶杯往桌上一擱，發出沈悶的響聲。
“我說以清，”他開門見山，眉頭擰著，“你跟林雨桐瞎混什麽？還扯上什麽男模？像什麽樣子！”他的語氣帶著長輩式的責備和不解，“她那個人，做事路子野，手段花哨，在上海那個大染缸裏待久了，習性改不了。你跟她不一樣！”
盛以清揉了揉額角，心裏一陣無奈。她就知道秦振閔會來過問。林雨桐行事高調，昨晚那條視頻恐怕早就在小範圍內傳開了。
“哥，就是正常的項目交流，碰巧遇上了王總的妹妹，雨桐她也是想幫忙牽線……”她試圖解釋，聲音因疲憊和心虛而顯得有些底氣不足。
“幫忙？”秦振閔打斷她，音量提高了幾分，“用男模幫忙？傳出去像什麽話！”
“我知道分寸，秦哥。”她垂下眼瞼，盯著桌面上攤開的圖紙，那些覆雜的線條和數據此刻看起來更加令人煩躁，“雨桐她……有她的方式，但項目的事情我心裏有數。”
秦振閔看著她明顯不願多談、甚至有些心神不寧的樣子，嘆了口氣，語氣緩和了些：“我知道你壓力大，想盡快打開局面。”
說完，他搖了搖頭，轉身離開了辦公室。
門被帶上，辦公室裏重新恢覆安靜。
盛以清卻覺得更加焦躁了。秦振閔的責備還在耳邊，而更讓她揪心的是南嘉意希。
她拿起手機，點開那個熟悉的對話框，她打了幾個字，又刪掉，反覆幾次，終究沒能發出任何解釋。以他的性子，此刻恐怕任何蒼白的言語都顯得多餘。
她將手機扔回桌上，疲憊地靠進椅背。
那個身份特殊、心思敏感、此刻正不知在何處暗自神傷的佛子。
哄他？該怎麽哄？拿什麽立場哄？
這些問題像一團亂麻，比任何技術難題都更讓她感到束手無策。
先晾他兩天吧。
零星的燈光與遠山的輪廓相伴。咖啡和濃茶成了維持清醒的燃料，盛以清的世界裏只剩下荷載計算、材料參數和不斷修改的方案。
等到一個關鍵節點的技術難題終於被攻克，她得以暫時從電腦屏幕前擡起頭，揉了揉幹澀發脹的眼睛，下意識地去摸手機時，才猛然驚覺——已經有好幾日，未曾收到過那個人的只言片語了。
她點開那個熟悉的對話框，最後一條信息，竟還是他那晚分享的寺院燭光。往上翻，是更早之前，他分享的寺院清晨的彩虹，帶著氤氳的水汽；是她抱怨食堂午餐時，他回覆說寺裏剛做了新鮮的酥油茶；是那些瑣碎卻溫暖的日常分享，不知何時，已被淹沒在工作的洪流裏，斷在了數日之前。
一種莫名的空落感瞬間攫住了她。她試圖回想這幾日自己是如何度過的，記憶裏卻只有連軸轉的會議和鍵盤的敲擊聲。
她甚至不記得，自己最後一次好好吃飯是什麽時候，最後一次看到噶青寺的金頂是在哪一天。
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懸停許久，她想說點什麽，解釋這連日的失聯，問問他在做什麽。
可打出的字句又覺得蒼白無力，最終只是默默關掉了對話框。或許，他也在忙吧。
而此刻，噶青寺誦經殿內，南嘉意希正端坐在蒲團之上。
晨鐘暮鼓，日升月落，他依舊保持著規律的修行。
渾厚低沈的誦經聲每日如期響起，穿透古老的大殿，與繚繞的桑煙一同升向湛藍的天際。他指間撚動著紫檀念珠，一顆，又一顆，節奏平穩，如同殿外緩緩轉動的經筒。
只是，若細心觀察，會發現他偶爾會在誦經的間隙，目光掠過殿外那條通往項目部方向的小路。當懷中的手機長久地保持沈寂，只有系統推送的新聞時，他撚動佛珠的指尖，會幾不可察地微微停頓。
他依舊每日為她點一盞酥油燈，燈火如豆，在佛像前靜靜燃燒，映照著他無波無瀾的臉龐。只是那燈火搖曳的光暈裏，是否也藏著一絲不為外人所知的等待，或許連他自己也不願深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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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回到車上，關上車門，世界仿佛瞬間被隔絕在外。車廂內陷入一種令人窒息的寂靜，比來時更加沈重。引擎重新啟動，低沈的聲音反而襯得這安靜愈發詭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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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以清局促地坐在副駕駛座上，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窗外的霓虹燈光流水般掠過他的側臉，明暗交錯，卻照不透他眼底的深沈。
她覺得自己必須說點什麽，解釋一下剛才那令人尷尬的“男模”話題。那只是林雨桐的醉話，是她們姐妹間無心的調侃，當不得真……
“我……”她剛鼓起勇氣開口，聲音在寂靜的車廂裏顯得格外突兀和幹澀。
“累了就休息。”南嘉意希淡淡地打斷了她，“快到公寓了。”
他甚至連一個解釋的機會都不給她。
盛以清所有準備好的、蒼白的狡辯都被堵了回去，噎在喉嚨裏，不上不下，難受得緊。
她看著他完美控制著方向盤的手，看著他線條冷硬的側臉，一種混合著委屈和無奈的情緒慢慢湧了上來。
她索性閉上嘴，也扭過頭看向窗外。
街燈的光暈連成一條昏黃的光帶，遠處布達拉宮的輪廓在夜色中巍然沈寂。車廂裏只剩下空調輕微的送風聲，以及彼此之間那無形卻厚重如墻的隔閡。
直到車子平穩地停在她公寓樓下，他才再次開口，聲音依舊平淡無波：“到了。”
盛以清沒有立刻下車。她轉過頭，看著他，想從他臉上找到一絲除了平靜之外的痕跡，哪怕是一點點不悅也好。但沒有，他就像一尊鍍著月光的佛像，悲憫而遙遠。
“南嘉……”她忍不住又喚了他一聲，帶著一絲微弱的祈求。
他終於側過頭，目光落在她臉上，那眼神很深，像夜裏的聖湖，表面平靜，底下卻藏著看不見的暗流。“晚安，盛以清。”他平靜地說，語氣裏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送客意味。
盛以清的心一點點沈下去。她默默地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
腳剛踏實地，身後的車子便沒有絲毫停留，利落地調頭，匯入夜色，很快消失不見。
她獨自站在清冷的夜風裏，看著那消失的尾燈方向，心裏空落落的。
這無聲的醋意，比任何直接的質問，都更讓她感到無力和心慌。
第二天清晨，盛以清頂著隱隱作痛的太陽穴走進項目部辦公室。
宿醉未消，但更讓她心煩意亂的是如何安撫那個昨夜醋意滔天、最後只留給她一個冰冷背影的南嘉意希。
她正對著電腦屏幕發呆，指尖無意識地在手機屏幕上滑動，猶豫著是該發條信息解釋，還是幹脆等他消氣。
辦公室的門被不輕不重地敲了兩下，隨即推開。
秦振閔走了進來，臉上帶著明顯的不讚同。他徑直走到她辦公桌前，將茶杯往桌上一擱，發出沈悶的響聲。
“我說以清，”他開門見山，眉頭擰著，“你跟林雨桐瞎混什麽？還扯上什麽男模？像什麽樣子！”他的語氣帶著長輩式的責備和不解，“她那個人，做事路子野，手段花哨，在上海那個大染缸裏待久了，習性改不了。你跟她不一樣！”
盛以清揉了揉額角，心裏一陣無奈。她就知道秦振閔會來過問。林雨桐行事高調，昨晚那條視頻恐怕早就在小範圍內傳開了。
“哥，就是正常的項目交流，碰巧遇上了王總的妹妹，雨桐她也是想幫忙牽線……”她試圖解釋，聲音因疲憊和心虛而顯得有些底氣不足。
“幫忙？”秦振閔打斷她，音量提高了幾分，“用男模幫忙？傳出去像什麽話！”
“我知道分寸，秦哥。”她垂下眼瞼，盯著桌面上攤開的圖紙，那些覆雜的線條和數據此刻看起來更加令人煩躁，“雨桐她……有她的方式，但項目的事情我心裏有數。”
秦振閔看著她明顯不願多談、甚至有些心神不寧的樣子，嘆了口氣，語氣緩和了些：“我知道你壓力大，想盡快打開局面。”
說完，他搖了搖頭，轉身離開了辦公室。
門被帶上，辦公室裏重新恢覆安靜。
盛以清卻覺得更加焦躁了。秦振閔的責備還在耳邊，而更讓她揪心的是南嘉意希。
她拿起手機，點開那個熟悉的對話框，她打了幾個字，又刪掉，反覆幾次，終究沒能發出任何解釋。以他的性子，此刻恐怕任何蒼白的言語都顯得多餘。
她將手機扔回桌上，疲憊地靠進椅背。
那個身份特殊、心思敏感、此刻正不知在何處暗自神傷的佛子。
哄他？該怎麽哄？拿什麽立場哄？
這些問題像一團亂麻，比任何技術難題都更讓她感到束手無策。
先晾他兩天吧。
零星的燈光與遠山的輪廓相伴。咖啡和濃茶成了維持清醒的燃料，盛以清的世界裏只剩下荷載計算、材料參數和不斷修改的方案。
等到一個關鍵節點的技術難題終於被攻克，她得以暫時從電腦屏幕前擡起頭，揉了揉幹澀發脹的眼睛，下意識地去摸手機時，才猛然驚覺——已經有好幾日，未曾收到過那個人的只言片語了。
她點開那個熟悉的對話框，最後一條信息，竟還是他那晚分享的寺院燭光。往上翻，是更早之前，他分享的寺院清晨的彩虹，帶著氤氳的水汽；是她抱怨食堂午餐時，他回覆說寺裏剛做了新鮮的酥油茶；是那些瑣碎卻溫暖的日常分享，不知何時，已被淹沒在工作的洪流裏，斷在了數日之前。
一種莫名的空落感瞬間攫住了她。她試圖回想這幾日自己是如何度過的，記憶裏卻只有連軸轉的會議和鍵盤的敲擊聲。
她甚至不記得，自己最後一次好好吃飯是什麽時候，最後一次看到噶青寺的金頂是在哪一天。
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懸停許久，她想說點什麽，解釋這連日的失聯，問問他在做什麽。
可打出的字句又覺得蒼白無力，最終只是默默關掉了對話框。或許，他也在忙吧。
而此刻，噶青寺誦經殿內，南嘉意希正端坐在蒲團之上。
晨鐘暮鼓，日升月落，他依舊保持著規律的修行。
渾厚低沈的誦經聲每日如期響起，穿透古老的大殿，與繚繞的桑煙一同升向湛藍的天際。他指間撚動著紫檀念珠，一顆，又一顆，節奏平穩，如同殿外緩緩轉動的經筒。
只是，若細心觀察，會發現他偶爾會在誦經的間隙，目光掠過殿外那條通往項目部方向的小路。當懷中的手機長久地保持沈寂，只有系統推送的新聞時，他撚動佛珠的指尖，會幾不可察地微微停頓。
他依舊每日為她點一盞酥油燈，燈火如豆，在佛像前靜靜燃燒，映照著他無波無瀾的臉龐。只是那燈火搖曳的光暈裏，是否也藏著一絲不為外人所知的等待，或許連他自己也不願深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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