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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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碰面
午時的陽光明晃晃地照著噶青寺腳下的村落，帶著幾分不真切的暖意。
連續熬了幾個大夜的盛以清，被桑吉阿媽一個接一個的電話催得沒辦法，只得暫時放下手頭的工作，拖著疲憊的步伐朝阿媽家走去。
剛推開那扇熟悉的、掛著老舊風鈴的木門，食物的香氣便撲面而來。然而，比香氣更先攫住她註意力的，是坐在窗邊那個挺拔沈靜的身影。
南嘉意希。
他正端著一碗酥油茶，氤氳的熱氣模糊了他部分輪廓，聽到門口的動靜，他擡起頭來。目光相遇的瞬間，盛以清的心跳漏了一拍，腳步下意識地頓在門檻處。
他怎麽會在這裏？
幾日不見，他依舊是那身素凈的僧袍，坐在灑滿陽光的窗邊，像一幅定格了的、充滿禪意的畫。
桑吉阿媽從廚房探出頭，臉上洋溢著熱情的笑容：“以清來啦！快進來坐，就等你了。意希今天也難得有空過來，正好，你們年輕人一起說說話。”阿媽似乎全然未察覺兩人之間流動的微妙氣氛，自顧自地忙碌著。
盛以清有些局促地走進屋，在離他不遠不近的椅子上坐下。空氣中彌漫著燉肉的濃香和奶茶的甜膩，她卻覺得呼吸有些困難。
“阿媽叫得急，我不知道你也在。”她低聲開口，像是在解釋自己的出現，又像是在為這幾日的失聯找一個笨拙的開場白。
南嘉意希緩緩放下茶碗，碗底與木桌接觸發出輕微的聲響。“嗯。”他應了一聲，聲音平淡無波，聽不出什麽情緒，“阿媽也叫我來的。”
簡單的對話後，便是令人難堪的沈默。只有桑吉阿媽在廚房裏忙碌的聲響，以及窗外偶爾傳來的幾聲犬吠。
桑吉阿媽端著熱氣騰騰的飯菜上桌，熱情地招呼他們：“快，趁熱吃。”
兩人依言拿起筷子，卻都吃得有些心不在焉。
盛以清偷偷擡眼看他。他進食的姿態依舊優雅從容，仿佛周遭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她想起那晚他離去時的背影，想起這幾日自己沈浸在工作中對他的忽略，想起林雨桐那些關於“男模”的口無遮攔。一股混合著愧疚和委屈的情緒湧上心頭。她想說點什麽，想告訴他投標工作的緊張，想解釋那晚只是一個誤會。
可話到嘴邊，看著他那張無喜無悲的臉，又全都咽了回去。在這樣的場合，在桑吉阿媽面前，她又能說什麽呢？
吃了午飯，桑吉阿媽利落地收拾好碗筷，用圍裙擦著手說：“隔壁央金家要做包子，喊我去搭把手。以清，你再多坐會兒？”
“不了，阿媽，”盛以清站起身，“項目部還有一堆事等著，我得趕緊回去了。”
陽光從窗戶斜射進來，在她腳下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她拿起隨手放在椅背上的外套，準備告辭。
“我送你。”
一個低沈的聲音自身後響起，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盛以清動作一頓，轉過身。南嘉意希不知何時也已站起，就立在她身後幾步遠的地方。陽光勾勒出他僧袍的輪廓，他臉上沒什麽表情，只是那雙深邃的眼睛正看著她，裏面是她讀不懂的覆雜情緒。
桑吉阿媽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臉上露出慈祥又了然的笑意：“好好好，路上慢點啊！”說著，便拿起自己的小布包，樂呵呵地出門往鄰居家去了。
屋子裏瞬間只剩下他們兩人，還有空氣中尚未散盡的飯菜餘香。方才阿媽在時的些許輕松氛圍也隨之消失，一種微妙的、帶著些許緊繃的寂靜彌漫開來。
盛以清垂下眼睫，輕輕“嗯”了一聲，算是同意。她轉身，手指下意識地蜷縮了一下，率先向門口走去。
就在她的指尖即將觸碰到門把手時，腳步卻不由自主地頓住了。
身後，是他沈默卻極具存在感的身影。她能感覺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背上，帶著一種無聲的重量。
一種沖動毫無預兆地湧了上來，壓過了所有的顧慮和猶豫。
她沒有回頭，只是極輕地、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扯住了他僧袍的一角。那絳紅色的棉麻布料，帶著他身體的微溫和熟悉的檀香氣息，粗糙的質感摩擦著她的指尖。
她依舊背對著他，聲音低得幾乎要被窗外風吹經幡的聲響淹沒，帶著濃重的鼻音和顯而易見的委屈：
“我錯了……”
這三個字仿佛用盡了她全身的力氣。她緊緊攥著那一角僧袍，低著頭，等待著。
寂靜在兩人之間蔓延，只有風過經幡的獵獵作響，和她自己有些紊亂的心跳聲。
良久，她聽到身後傳來一聲極輕的嘆息。那嘆息裏裹挾著太多覆雜的情緒，有無奈，有縱容，或許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心疼。
隨即，一只溫暖幹燥的手掌，輕輕覆上了她緊攥著僧袍的手。
他的動作很緩，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力道，先是包裹住她微涼的指尖，然後稍稍用力，將她僵硬的手指一根根掰開，解救出那被攥得發皺的袍角。
他的手很大，完全將她的手攏在掌心，那溫度透過皮膚，絲絲縷縷地傳遞過來，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他沒有立刻松開，而是就那樣牽著她的手，將她輕輕轉過身來。
盛以清被迫擡起眼，撞入他深邃的眼眸中。那裏面的冰霜似乎融化了些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沈的、近乎無奈的溫柔。
他看著她泛紅的眼圈，指尖微微動了一下，似乎想為她拭去，最終卻只是更緊地握了握她的手。
“走吧。”他低聲說，聲音恢覆了以往的平和，卻比平時更低沈沙啞了些。
他沒有責怪，沒有追問，只是牽著她，如同牽引一個迷路的孩子，一步步走出桑吉阿媽家的小院，走入高原明晃晃的日光裏。
他的手心很暖，力道堅定。盛以清跟在他身側，看著他挺拔的背影和那身隨風微動的絳紅色僧袍，心裏那塊高懸的巨石，終於緩緩落地。這份無可奈何的縱容，比任何言語都更讓她清晰地意識到——他終究是舍不得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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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時的陽光明晃晃地照著噶青寺腳下的村落，帶著幾分不真切的暖意。
連續熬了幾個大夜的盛以清，被桑吉阿媽一個接一個的電話催得沒辦法，只得暫時放下手頭的工作，拖著疲憊的步伐朝阿媽家走去。
剛推開那扇熟悉的、掛著老舊風鈴的木門，食物的香氣便撲面而來。然而，比香氣更先攫住她註意力的，是坐在窗邊那個挺拔沈靜的身影。
南嘉意希。
他正端著一碗酥油茶，氤氳的熱氣模糊了他部分輪廓，聽到門口的動靜，他擡起頭來。目光相遇的瞬間，盛以清的心跳漏了一拍，腳步下意識地頓在門檻處。
他怎麽會在這裏？
幾日不見，他依舊是那身素凈的僧袍，坐在灑滿陽光的窗邊，像一幅定格了的、充滿禪意的畫。
桑吉阿媽從廚房探出頭，臉上洋溢著熱情的笑容：“以清來啦！快進來坐，就等你了。意希今天也難得有空過來，正好，你們年輕人一起說說話。”阿媽似乎全然未察覺兩人之間流動的微妙氣氛，自顧自地忙碌著。
盛以清有些局促地走進屋，在離他不遠不近的椅子上坐下。空氣中彌漫著燉肉的濃香和奶茶的甜膩，她卻覺得呼吸有些困難。
“阿媽叫得急，我不知道你也在。”她低聲開口，像是在解釋自己的出現，又像是在為這幾日的失聯找一個笨拙的開場白。
南嘉意希緩緩放下茶碗，碗底與木桌接觸發出輕微的聲響。“嗯。”他應了一聲，聲音平淡無波，聽不出什麽情緒，“阿媽也叫我來的。”
簡單的對話後，便是令人難堪的沈默。只有桑吉阿媽在廚房裏忙碌的聲響，以及窗外偶爾傳來的幾聲犬吠。
桑吉阿媽端著熱氣騰騰的飯菜上桌，熱情地招呼他們：“快，趁熱吃。”
兩人依言拿起筷子，卻都吃得有些心不在焉。
盛以清偷偷擡眼看他。他進食的姿態依舊優雅從容，仿佛周遭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她想起那晚他離去時的背影，想起這幾日自己沈浸在工作中對他的忽略，想起林雨桐那些關於“男模”的口無遮攔。一股混合著愧疚和委屈的情緒湧上心頭。她想說點什麽，想告訴他投標工作的緊張，想解釋那晚只是一個誤會。
可話到嘴邊，看著他那張無喜無悲的臉，又全都咽了回去。在這樣的場合，在桑吉阿媽面前，她又能說什麽呢？
吃了午飯，桑吉阿媽利落地收拾好碗筷，用圍裙擦著手說：“隔壁央金家要做包子，喊我去搭把手。以清，你再多坐會兒？”
“不了，阿媽，”盛以清站起身，“項目部還有一堆事等著，我得趕緊回去了。”
陽光從窗戶斜射進來，在她腳下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她拿起隨手放在椅背上的外套，準備告辭。
“我送你。”
一個低沈的聲音自身後響起，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盛以清動作一頓，轉過身。南嘉意希不知何時也已站起，就立在她身後幾步遠的地方。陽光勾勒出他僧袍的輪廓，他臉上沒什麽表情，只是那雙深邃的眼睛正看著她，裏面是她讀不懂的覆雜情緒。
桑吉阿媽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臉上露出慈祥又了然的笑意：“好好好，路上慢點啊！”說著，便拿起自己的小布包，樂呵呵地出門往鄰居家去了。
屋子裏瞬間只剩下他們兩人，還有空氣中尚未散盡的飯菜餘香。方才阿媽在時的些許輕松氛圍也隨之消失，一種微妙的、帶著些許緊繃的寂靜彌漫開來。
盛以清垂下眼睫，輕輕“嗯”了一聲，算是同意。她轉身，手指下意識地蜷縮了一下，率先向門口走去。
就在她的指尖即將觸碰到門把手時，腳步卻不由自主地頓住了。
身後，是他沈默卻極具存在感的身影。她能感覺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背上，帶著一種無聲的重量。
一種沖動毫無預兆地湧了上來，壓過了所有的顧慮和猶豫。
她沒有回頭，只是極輕地、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扯住了他僧袍的一角。那絳紅色的棉麻布料，帶著他身體的微溫和熟悉的檀香氣息，粗糙的質感摩擦著她的指尖。
她依舊背對著他，聲音低得幾乎要被窗外風吹經幡的聲響淹沒，帶著濃重的鼻音和顯而易見的委屈：
“我錯了……”
這三個字仿佛用盡了她全身的力氣。她緊緊攥著那一角僧袍，低著頭，等待著。
寂靜在兩人之間蔓延，只有風過經幡的獵獵作響，和她自己有些紊亂的心跳聲。
良久，她聽到身後傳來一聲極輕的嘆息。那嘆息裏裹挾著太多覆雜的情緒，有無奈，有縱容，或許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心疼。
隨即，一只溫暖幹燥的手掌，輕輕覆上了她緊攥著僧袍的手。
他的動作很緩，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力道，先是包裹住她微涼的指尖，然後稍稍用力，將她僵硬的手指一根根掰開，解救出那被攥得發皺的袍角。
他的手很大，完全將她的手攏在掌心，那溫度透過皮膚，絲絲縷縷地傳遞過來，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他沒有立刻松開，而是就那樣牽著她的手，將她輕輕轉過身來。
盛以清被迫擡起眼，撞入他深邃的眼眸中。那裏面的冰霜似乎融化了些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沈的、近乎無奈的溫柔。
他看著她泛紅的眼圈，指尖微微動了一下，似乎想為她拭去，最終卻只是更緊地握了握她的手。
“走吧。”他低聲說，聲音恢覆了以往的平和，卻比平時更低沈沙啞了些。
他沒有責怪，沒有追問，只是牽著她，如同牽引一個迷路的孩子，一步步走出桑吉阿媽家的小院，走入高原明晃晃的日光裏。
他的手心很暖，力道堅定。盛以清跟在他身側，看著他挺拔的背影和那身隨風微動的絳紅色僧袍，心裏那塊高懸的巨石，終於緩緩落地。這份無可奈何的縱容，比任何言語都更讓她清晰地意識到——他終究是舍不得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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